人群涌动,秦相宜轻轻撞向贺宴舟,他下意识扶住了她的腰,轻轻一握,仿佛握住了一把软玉。
秦相宜站直身,他极不情愿地收回了手。
她抬眸,眼睫翻飞,瞥了他几眼,现在贺宴舟已经比她高出一个头了。
她回眸,眼睫扇下来,盖住眼珠子,忽而柔柔一倒,将团扇举起盖住脸颊,只剩下一只忽闪忽闪的眼睛:“宴舟,有些站不稳,你扶着我走吧。”
腰肢更似春日拂柳,雪肌玉骨在花灯的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大街小巷都知道他二人的关系,两人携手上街多次,大家都已经见怪不怪了,只是多少有些眼酸。
“再过两年,这二位终于可以成婚了。”
她的目光被兔子灯吸引,双眸圆睁,脸颊的绒毛在灯光下仿若轻柔的云雾。
摊主见状忙道:“姑娘,您瞧瞧这花灯多精致,买一盏回去吧。”
她抬眸,声音软软的:“老板,多少钱。”
摊主正要开口,贺宴舟掏出一锭银子,递与摊主:“这些够吗?”
秦相宜抱着花灯,脸颊泛起红晕,凑他耳边轻声说道:“多谢宴舟。”
他无奈,又不是什么不可告人的话,何必非要凑在他耳边说。
他伸出手为她捋了捋垂落的发丝,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的脸颊,一时间,空气静止,周遭的喧嚣仿若瞬间远去,只余这方寸之间的温柔旖旎。
这三年来,这样不经意的瞬间还有许多。
继续前行,街边又有杂耍艺人表演喷火绝技,火焰在夜色中腾空而起,引得众人阵阵惊呼。
她兴奋地拍手叫好,身体微微前倾,全然不顾人群的拥挤,眼中只有那绚丽的火光。
他见状,赶忙伸出手臂,环住她的腰肢,将她轻轻拉向自己,护在自己怀里。
秦相宜感受到他的举动,微微仰头,望向他“嘿嘿”笑着。
她戳着他的下巴:“你长胡子了。”
不知从何时起,她也开始贪恋他的体温,为他的触碰感到欢喜。
今日也像往常一样,贺宴舟将秦相宜送回了秦府。
两人回来的时候,秦志勇的院子里已经传出惊天鼾声了。
自从秦志勇开始养生以来,平常都是戌时就入睡,卯时便起来打拳。
贺宴舟按照惯例,将秦相宜送回了明珠苑。
秦相宜拉住他,他便回头:“怎么了?相宜。”
秦相宜道:“多坐一会儿吧,千松好像也睡了。”
她手指尖拽着贺宴舟胸前的坠子,转身往里走。
贺宴舟便跟了进来。
往常他虽然常到明珠苑来,但那时候他还小,没人会说什么,自他十四岁以后,便很少进到这里面来了。
虽然他心里很不情愿,但是他愿意守规矩,就按照家里谈好的那样,待十八岁正式娶相宜过门。
两年没来过这里了,一进了她的明珠苑,带着丝丝甜意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钻进了他的鼻腔。
这一世的相宜没再学着制珠钗,喜欢摆弄香料。
她的香气仿佛能渗透到他的灵魂深处,令他心醉神迷。
月色轻抚下,石桌上还放着她白日里读过的书卷,书页在微风中轻轻翻动。
“宴舟,你先坐,我去给你倒茶。”
她摆出一张竹椅子在夜下。
院子的角落里有一泓清泉,闪着波波粼光,潺潺流淌在竹板上,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院子的围墙上,爬满了凌霄花藤蔓,开得绚烂,带有一种独特的、略带辛辣的香气。
秦相宜倾身给他倒了茶,又进屋不知忙活什么去了。
“你先喝点茶。”
贺宴舟看向眼前的茶,忽的想起了极为久远的以前,那时候相宜说,她喜欢在夜里饮什么茶。
他记不清了,因为这一世的相宜与上一世的完全不同。
他拿起茶盏一口下肚,现在的相宜泡的茶,味道一言难尽。
那些开着橘红色花朵的藤蔓顺着围墙蜿蜒而上,一直延伸到墙外的大树上,仿佛要将整个院子都染成它的颜色。
他回眸往屋子里看,窗户上映出昏黄的烛光,透过轻薄的窗纱,他看到她婀娜丰腴的身影,窗户下的花架上,摆放着几盆兰花,在烛光的映照下,修长的叶片显得更加翠绿,淡雅的花朵散发着清幽的香气。
这间院子里气味交杂,甜香清香全都往他鼻腔里钻。
他想,这也是相宜与上一世不同的地方,上一世的相宜,就连头发丝,也绝不想沾染一丝气味,就连桃枝煎水的洗头方式也因为会留下气味而改变,后来也只是偶尔用一些清雅的香气而已。
贺宴舟把那些偶尔出现在她身上的香气视作一种奖赏。
是姑姑对他的奖赏。
他不禁在想,现在的相宜若是要给他奖赏,又该是什么样的奖赏呢。
良久,珠帘轻响,相宜款步而出。
裙摆轻拂地面,仿若拖曳着一片红色的云霞,她身上的气味更浓了。
浑身上下,不含一丝掩饰的浓烈信号,铺天盖地地朝他袭来,是一张无形的网,将春夜全然笼罩其中,叫人沉醉,一步也踏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