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暴雨？”方琳示意同伙的人停下动作，表情惊讶，“怎么这么突然，天气预报也没说今天有雨啊。”
村主任拖长语气哎了声：“这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谁能预测得到，赶快去跟你领导说，先别管这些东西了，待会儿雨大了不好控制！”
看他表情，这场雨也许比想象中还要惊骇，方琳忙不迭点头，转身去找风沙中的领队人交流。
搭手的人走了，姜绵只能独自扶着桌沿远远看他们交流，放空时，突然间围上来两个人抬走了她手里的桌子。
面上愕然一瞬，反应过来他们是来帮忙的几个村干部，姜绵转头朝他们道谢，才发现一旁的村主任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一直上下打量着她。
不是那种审视的眼神，反而还带了些迷之微笑，姜绵后颈的寒毛立起，对上老人那双透着和蔼的眼睛，硬找话题：“村长，这雨是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吗？”
老人笑着摆手：“停不了停不了！这雨起码得下到明天天明。”
明天天明？
要下这么久？
“那意思是今天都出不了山了？”她问。
老人笑：“出不了出不了，要看明天天气，路干了才行。”
不知为何，提到出不了山，姜绵总觉得村长看起来格外开心，没等追根溯源，她优先想到了另一件麻烦的事：“意思是，我们一群人今晚只能在村子里过夜了吗？”
“对对对，就在村子里过夜。”
医院这一伙儿，大大小小也有几十个人，要住在村里，怎么也得占住好几家人的房屋，会不会不太……
“没问题的！”村主任开口打消了她的顾虑，“我让小赵他们先行去跟村里的人沟通了，得到安排好了的电话，这才过来找你们。”
原来已经安排好了。
这下姜绵也没什么好再纠结的，微笑着点了点头。
可到了真正安排一众人入住的时候，还是阴差阳错出了问题。
应该是统计人数的时候出了差错，最后均分下来的时候，还剩下一个人没能排进房间。
就是这么凑巧，姜绵看了眼独独被排在外面，风中凌乱的自己，心中涌上一股说不上来的梗塞。
很好，她又中彩票了。
正想说自己在屋檐底下，有个遮雨的地方对付一晚上就行，方琳站出来替她解围：“姜医生，要不你来我家吧，我那床还可以挤挤。”
姜绵当下那叫一个感动，就差上去拥抱她了。
说完后众人都觉得可行，正当姜绵马上就要应下的时候，村主任跳出来打断：“不行！”
不行？
所有人齐刷刷朝同一方向看，姜绵和方琳都愣了。
怎么就不行了？
村主任只是咳了声，说：“我突然想起，有户人家里面好像还有空房间，这位医生过去刚好也用不着打挤。”
方琳不放心：“哪家啊？男的女的？姜医生一个人去不安全吧？”
以前没发现老方家这个女儿话这么多，使眼色她估计也不会懂，村主任打起囫囵：“就村委会旁边那老孙家，挨着村委会没什么事，有事我看着呢。”
老孙家？
“叔公他们不是早就搬……”
话没说完，就被村主任一手遮了过去。
回想起今天在办公楼上看见的那一幕，老人单独递给她一把雨伞，给她指明方向：“姜医生是吧，你就沿着这条公路一直走，门口有一大棵黄桷树那屋就是老孙家，去了敲门就说是我让你去的。”
姜绵还在原地踌躇不决，村主任又说：“天马上黑了，他们家睡得早，晚了去怕是不合适。”
被他这么一说，姜绵想不立刻动身都不行。
对上方琳仍旧有些担忧的目光，她想了想，还是微微点了点头：“好，我现在就去。”
“姜医生，有事电话联系！”
“好！”她高声应，抬脚继续朝村长说的地方去。
生怕自己忘记，姜绵一路上边走边在心里默默念叨那个地方的特征：“黄桷树，黄桷树，很大棵的黄桷树……”
果不其然，撑着雨伞沿公路走了五百米不到，就看到一间不算大的土屋空地上，种着的一棵算得上庞大的黄桷树。
如今黄桷兰的花期已过半，院子里的泥土地上都是残落的花瓣，但半湿润的空气中仍余有淡淡的花清香。
几小步踏上门槛下的阶梯，姜绵收伞，停在屋檐下朝紧闭的窗户里望，只能看见黑黢黢一片，不由得生出些怀疑——
这里面真的有人住吗？
还是说，现在他们已经入睡了？
按亮手机屏幕，锁屏界面上现出明晃晃的时间——19：21。
说早不早，说晚不晚，站在原地思索了会儿，姜绵还是抬手敲响木门。
毕竟这是她今晚唯一的去处。
没有预想中“谁？”的询问声传来，空气中一阵安静，以为是她动作太小，里面人没听见，姜绵再次抬手。
但敲门的动作还没落下，里面先是趿着鞋的脚步声，而后又传来开锁的声音。
姜绵拿着伞，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小步，听见门被人从里面打开，她迅速换上酝酿了许久的礼貌笑容，抬头却跌入一双熟悉的眼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