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禽兽,还真是不给人留活路,棉囚服里的棉花竟然被换成压根不保暖的芦花。
所谓芦花,就是芦苇絮,芦苇絮填充的衣衫多缝隙,穿久还会起坨,甚至还不能太靠近火堆,毕竟芦花易燃。
简瑶怒不可遏,但也只能怒一下,再不敢有别的举动。
此时看到娘亲缩着脑袋满眼期待的看向她,简瑶忍不住咬牙走到老押差面前。
“陈官爷,眼看渐渐开始天寒地冻,我要做饭,免不得早起受冻,我要将夹袄和棉裤换给我娘穿,我多穿我娘这件棉囚服,穿两件棉囚服更暖和些,也能更好地伺候主家用膳……”
简瑶越说越小声,最后战战兢兢垂下脑袋不敢吭声,
老陈正坐在小马扎上抽烟袋锅,一双漆黑的眸子目不转睛盯着六号。
老陈听懂了六号的威胁,也知道聪明的六号发现棉衣里的猫腻。
“呵~过来。”
简瑶头皮发麻,缓缓走到老押车面前。
“伸手。”
简瑶伸出双手,手腕上传来一阵剧痛。
老押差竟然将烟灰倒在她手里的棉囚服上,又故意把滚烫的烟袋锅按在她的手腕上。
“没有下一次,滚。”
“多谢陈官爷。”简瑶疼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仰头把眼泪生生逼回去,咬牙转身离开。
听到女儿要用棉夹袄和棉裤换更厚实的囚服,吴氏又忍不住哭哭啼啼自责对不住女儿。
简瑶哄了娘亲好一会,才让她止住哭声。
母女二人来到树后,在押差淫。邪的注视下,更换了衣衫。
当贴身穿的棉夹袄离身之后,简瑶忍不住哆嗦,迅速套上了芦花囚服。
这并不保暖锁温的芦花囚服,在深秋穿正好,可若在风饕雪虐的寒冬穿,和不穿没区别。
疾行一整日之后,简瑶吃过晚膳,正蜷缩在火堆边取暖,可她才把冻僵的双手凑到火堆前,却又被叫去洗衣衫。
在去洗衣之前,她双手的镣铐被押差打开。
简瑶拖拽着束缚在脚踝的沉重镣铐,缓缓来到河边,却瞧见苏哥哥正在河中游泳。
“苏哥哥好身手,简直就是浪里白条纵壑飞鱼。”
面对金主,简瑶不吝夸赞的拍马溜须。
“哎呦你夸的我都不好意思了,若关外的河水没这般冰冷刺骨,我还能游更快。”
苏培盛说着又一个猛子扎进水中浮沉。
简瑶坐在溪石上,哆嗦着开始搓揉衣衫。
“呜……救……救命。”
倏然耳畔传来一声微弱的求救声,哗啦一声,从河水里伸出一双扑腾的手。
完了!她的大金主要淹死了!
简瑶急的团团转,手忙脚乱脱掉身上的袄子,只穿着中衣就跃入河中。
黑漆漆的河底压根瞧不见人影,她双脚镣铐入水之后,犹如千斤坠般,将她往河底拽。
就在她不知所措之时,忽而眼前渐渐开始亮堂起来。
她也终于瞧见了苏哥哥,此刻他丝毫没有挣扎,不知是不是被淹死了,而他的双脚被水草缠绕,难怪无法脱身。
可千万别死了!
简瑶急的拼命朝苏哥哥游去,他若死了,她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闻讯赶来的押差和男仆们脱掉外袍正准备下河救人,忽而从水中蹿出一个娇小的身影。
“快些来帮忙!”简瑶冻的牙齿都在打颤。
几个会水的男仆七手八脚将二人救回到河岸边。
“要你逞强!”匆匆赶来的老陈气的狠狠抡起鞭子抽打六号。
她若死了,他收的银子就得吐出来还给人家,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简瑶蜷缩在原地,边哆嗦边挨鞭子。
“如何了?”此时那富商公子低沉清冽的声音传来。
“不成了,没气儿了!”
简瑶正在忍痛挨鞭子,听到苏哥哥死了,顿时惊慌失措,顾不得疼痛,迅速冲上前去,径直趴在他的心口。
“你做甚?”老陈满脸怒容追来。
“六号,你个没脸没皮的小蹄子,怎敢如此不知廉耻趴在男人怀里!起来!”
“让我试试!我要救他!”简瑶的语气都染上哭腔。
她心里很清楚,只有苏哥哥好好活着,她才有好日子过,而苏哥哥的主子高高在上,草菅人命惯了,压根不会管她的死活。
此时她也顾不得古代男女大防,开始给苏哥哥做心肺复苏和人工呼吸。
“瑶儿,你在做甚!快些过来!”
吴氏看到女儿对陌生男子又摸又亲,当即气的捶胸顿足,满脸羞红。
站在四周的押差们男仆们开始窃窃私语,满眼鄙夷嘲讽。
简瑶的嫡母崔氏更是开始冷嘲热讽:“吴氏,你就是这般教导女儿的吗?简直就是娼妓做派,竟当众与外男苟且。”
“啧啧,这小娘子亲男人这般发狠香艳,瞧瞧那男子嘴巴都被亲红了。”
简瑶没功夫搭理周围那些嘲讽的声音和娘亲吴氏啜泣的哀求,仍是在拼命做心肺复苏。
胤禛负手静立,心有戚戚然。
毕竟苏培盛是他最信任的心腹,此时见那女囚还在亵渎苏培盛的尸首,顿时怒不可遏。
他面露不悦,正要发怒,忽而听到一阵轻微的咳嗽声。
“苏培盛,如何了?”胤禛急步来到苏培盛身侧,亲自搀扶他坐起身。
看到苏哥哥无恙,简瑶这才惊魂未定地跌坐在地上。
方才她好像听到公子在唤苏哥哥的名字,叫什么盛来着。
看到那男仆竟被六号用伤风败俗的方式救活,老陈停下鞭挞,满脸堆笑去寻富商要钱。
众人做鸟兽散去,简瑶瘫坐在地上,满脸都是冷汗。
娘亲吴氏抱着她的肩膀嚎啕大哭。
方才娘为了她,竟有勇气将幸灾乐祸的崔氏打得灰溜溜离开。
第10章 阴婚
押差老陈从富商那要到六号救人的报酬,罕见地赏赐她一大碗肉汤。
夜半时分,简瑶头晕脑涨,起身来到红枫树下做饭,看到苏哥哥坐在火堆边烤火。
见她前来,苏哥哥虚弱地朝她招手,让她过来坐。
“感谢简姑娘救命之恩,苏某欠你一条命。”
“不必谢,您也在救我,若非您让我来做饭,我也不能吃饱穿暖。”
“简姑娘,这是二百两银子,权当我的谢礼,拿去打点押差,你一家人能过的舒坦些。”
简瑶摆手拒绝:“感谢苏哥哥,我不要银子,来的时候陈官爷特意嘱咐过,在您这得到的任何赏赐都必须给他过目,这银子到不了我手里。”
“若我私自藏起银子,定没好果子吃,毕竟我全家身上值钱的物件都被抄家罚没,哪能凭空冒出银子来。”
“倒是我思虑不周,那这样,明日开始,你多做些膳食,拿回去与你家里人一块吃。”
“好,多谢。”简瑶颔首致谢。
苏培盛偷眼看着眼前的少女,总觉得她周身透露着一股让人怜悯的死气。
如此心慈貌美的姑娘,却要刺配到宁古塔当披甲人的营妓,真真是惋惜。
但这样好的姑娘,是他苏培盛的救命恩人。
苏培盛着实不忍心看到简氏凄凄惨惨凋零在宁古塔。
他咬牙挣扎许久,倏然幽幽开口:“简姑娘,你想好好活下去吗?”
简瑶听到这句话,恍惚片刻,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说出来不怕您笑话,我知道我的下场是什么,如今我只奢望我能好好死。”
简瑶很清楚死在半路上的女流犯是什么下场。
她死后会被押差埋在路边,等人来将她的尸首带走配阴婚,与一个完全不认识的男人死同穴。
而不知是猪骨头还是狗骨头烧成的骨灰,将被押差带去交差,有人会指着猪骨灰,一笔一画写下简瑶这个名字。
她很清楚自己死后,甚至连尸首都不会有好下场。
毕竟,好几具女囚的尸首都是她清理干净的,那些押差在她面前丝毫不避讳这些勾当。
只因他们没想让她活着,在他们眼里,她只是个死人罢了,无需避讳。
“苏哥哥,若我与家里人有不测,可否……可否买下我们的尸首一把火烧个干净,随便撒在哪个江河湖海即可。”
苏培盛愕然,他这辈子还是头一回听到有人说:想要好好死。
此时听到简氏悲戚求着他买下她的尸首,苏培盛愈发怜悯这可怜的姑娘。
“对了,我嫡母崔氏和小妾柳氏的尸首就别管了,别浪费钱。”
“哈哈哈。”简瑶想到崔氏要被配阴婚,就忍不住轻笑出声。
苏培盛听着简氏的笑声,心里堵得慌,酸涩的要命,她的笑声比哭还让人心疼。
他纠结地攥紧双手,忽然想伸手拉一把这可怜的姑娘。
若今日没有简瑶救他,他早就溺水而亡。
眼前可怜的姑娘是他苏培盛的救命恩人!他必须要做些什么,良心方能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