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培盛深吸一口气:“简瑶,接下来我说的话你好好听着,必须记在心里,今晚我与你说的每一个字,我死都不认。”
“简瑶!”苏培盛咬咬牙,目光悲悯看着他的救命恩人。
简瑶看到苏哥哥严肃的表情,顿时也紧张的绷直后背。
“你听着,只有我们公子能救你全家,但,我人微言轻,我只能想办法送你到公子身边伺候,剩下的路,需靠你自己。”
“苏哥哥,多谢您的美意,可我家里的事情用钱无法摆平。”
简瑶其实早就想过利用这家有钱的公子脱身,
可她家犯的是窝藏逆党的大罪,用钱压根无法摆平。
“公子不只有钱。”苏培盛压低嗓音道。
简瑶默然,震惊地瞪圆眼睛。
“苏哥哥,你们公子是当官的?”
“自古钱权不分家,你别问,你若想活,就设法让公子救你。”
“去做饭吧。”
“谢谢苏哥哥。”简瑶激动得热泪盈眶,颔首致谢。
“去吧。”苏培盛含笑点头。
……
天将拂晓之时,苏培盛端着托盘入了马车内。
“让柴玉来伺候,你多歇息两日。”胤禛放下手札,捻起托盘里的糕点赐给苏培盛。
“爷,多亏简瑶救命,奴才并无大碍。”苏培盛说完却嗫喏着没走。
“嗯?”胤禛放下筷子。
“爷……”苏培盛知道爷这句疑问是在问他为何还不下去,于是搓搓手,嘿嘿干笑两句。
“爷,春荷与秋蝉这两个贱婢死不足惜,但您身边没个红袖添香的奴婢伺候着,奴才着实惶恐。”
“呵,你想替你的简瑶谋差事?”胤禛岂会不知苏培盛心中所想。
“爷,奴才一个无根的刑余之人,哪里敢玷污如此人美心善的好姑娘。”
“这姑娘做饭香,还是探花郎的女儿,让她伺候您,是她祖坟冒青烟。”
“不需要。”胤禛冷声道。
他脑海中浮现简氏在河滩边衣衫不整与苏培盛亲吻的不堪画面。
他最不喜容貌妖艳无格的女子。
那女子虚伪下作,自私自利,为自己暖和,换走亲娘的棉服。
如此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不知廉耻的女子,还不如死了干净。
“是……”苏培盛垂首,再不敢说话。
简瑶忐忑不安等待苏哥哥的好消息,看到他眼神躲闪朝她走来,顿时失望的心下一沉。
“再等等。”苏培盛安慰眼眶发红快急哭的简氏。
简瑶含泪应了一声,许是心情郁郁加上浸了冰冷河水的缘故,晚膳之时,她竟开始头昏脑胀的发烧了。
清晨薄暮时,她正烧的昏昏沉沉,倏然嗅到肉香,简瑶掀起沉重的眼皮,竟看见嫡母崔氏在吃肉包子。
“娘。”简瑶哑着嗓子虚弱唤道,可环顾四周,并没有看到娘亲吴氏。
对面火堆旁,二叔和两个堂哥正被押差用鞭子抽打得趴在地上,而堂姐知意正含泪盯着简瑶。
二婶颜氏鄙夷的嘴脸和崔氏的嘴脸简直如出一辙。
再看爬龟妇和扬州瘦马,也都是欲言又止。
怎么回事?简瑶心中涌出不安。
“喂!你娘被你嫡母换肉包子了!”带着沉重铁枷和镣铐的土匪讥诮道。
这是简瑶第一次听三十号土匪说话,没想到他说出的第一句话,却犹如晴天霹雳。
“这……你别胡说,是她娘自甘堕落,我拦不住!”崔氏看着那小贱蹄子怨毒的眼神,忍不住发怵的狡辩。
简瑶踉踉跄跄起身,往大槐树下的押差居住的青顶小帐狂奔。
小妾柳氏盯着崔氏手里的包子,咽咽口水:“可算是抓着机会了,早该让吴氏不得好死。”
崔氏咬掉手中的包子馅儿,将包子皮丢给柳氏。
“那小贱人一路上就像哈巴狗似的围在吴氏身边,咱都没机会下手。”
“小贱人这场病生的太晚了,该早些病死才好,我是嫡母,是当家主母,我还做不得一个贱妾的主了!反了天啊!”
崔氏好不容易等到惩治吴氏的时机,岂能错过!正妻处理一个贱妾合法合理,即便她让吴氏立即死,旁人也无法诟病。
“就是就是,方才我瞧得真真儿的,两三个壮汉进去了,吴氏那贱皮子肯定受不住。”
柳氏啃着包子皮,囫囵揶揄道。
简瑶狂奔向青顶小帐,四周围安静的只剩下她狂乱的心跳声,溢出胸腔的愤恨刺得她双目泛红。
槐树后,三顶小帐只有一顶漆黑无光,简瑶目眦欲裂冲向那漆黑小帐,倏然门帘被掀开。
她看到押差丁富贵正边走边提裤子。
“丁富贵!”简瑶怒喝一声,抡拳狠狠砸向丁富贵的脸颊。
丁富贵才松快完,正低头系裤腰带,冷不丁被人偷袭,顿时吃痛的捂着脸颊痛呼出声。
“老丁,怎么回事?”
漆黑小帐里传来第二道男人的声音。
“你个小娼妇!胆儿肥了!”丁富贵捂着脸颊,抽出鞭子发狠的抽打六号。
“我娘呢!”简瑶抱着脑袋戚戚然呼唤道。
“六号,你嫡母拿你娘换了五个酸菜猪肉包,你情我愿之事,你家主母应下的事情,你一个庶女来较什么真?”
“滚!惹急了老子,让你嫡母把你送来给老子消火。”押差丁富贵猥琐地踹了六号绵软的胸。脯。
啧啧,骨头都软酥麻了,若能摸一把就更好了。
苏培盛正在睡觉,却被一阵阵卯足劲的鞭挞声惊醒。
“怎么回事?”苏培盛揉着惺忪睡眼起身。
“好像押差在用鞭子鞭挞犯人。”小太监听的不真切,低声回答道。
四爷喜静,故而扎营的地方与押差们住的地方隔着四五百步的距离,还隔着几棵红枫。
“小春子,你去瞧瞧押差打的谁?若不是六号母女,就不必理会。”
小太监诶了一声,撒腿去打听消息,没过一会儿就气喘吁吁来回话。
“苏总管,不好了,是六号在挨打。”
苏培盛心下一惊,瞬间睡意全无,拔腿就准备朝着鞭声传来的地方赶去。
就在此时,青顶帐里传来四爷冷冽的声音。
第11章 血恨
“何事?”
四爷语气染着明显的不悦。
苏培盛刹住脚步,忐忑回复道:“押差不知何故在鞭挞六号,奴才去瞧瞧。”
“不必多管闲事。”
苏培盛噤声,忍不住忧心忡忡看向远处的青顶帐。
而此时被吵醒的押差班头老陈正满脸怒容,抡起鞭子抽打六号。
“为何你娘会来男人堆里?为何别的女囚半夜不来找男人?偏你娘来了?”
“她不愿就走啊,谁说不让她离开了?明明她自己想要男人滋润!”
“这种事儿也不是只有男人舒服啊!”
“还有!你一个女子三更半夜来男人住的地方,如此不知廉耻难道还不该打?”
“没人教你嫡庶尊卑吗?你嫡母做主把你娘送来,没人逼你们自甘堕落,我还替那几个包子不值呢!”
简瑶蜷缩在地上,呼哧呼哧愤怒喘息着,疼的说不出话来。
“不好了,七号咬舌自尽了。”
一个矮胖押差慌乱冲出漆黑小帐内,衣衫不正,双手还提着裤腰带。
“哎哎哎,你们这些愣头青一辈子没见过女人嘛,下手也不知轻重!六号,去看看七号。”
简瑶愤恨咬牙,艰难起身跌跌撞撞冲进小帐里。
帐内淫。靡的欢爱气息呛得她作呕。
昏暗小帐里没有床榻,娘亲玉体横陈躺在地上,没穿衣服,身上都是那些禽兽留下的不堪痕迹。
简瑶跪坐在地上,俯身捡拾散落一地的衣衫。
兀地,她的手腕被攥紧。
眼前多出一个压扁的包子,而娘满口都是血迹和秽物,颤抖着身子。
“我没有,她…她骗我来…”吴氏绝望啜泣,都是崔氏联合押差给她下药!
她不愿!她不愿啊!
简瑶心口弥漫开针扎似的绵密剧痛,痛的她张大嘴巴无助喘息。
她咬牙接过被攥碎的包子,她知道娘亲此刻在解释她不愿,她是被嫡母强迫诓骗来的,她在为贱妾的厄运泣血泪。
手腕被娘亲攥紧,湿润黏腻的血掌印镌刻在她手腕上。
简瑶愕然,她看到娘亲在摇头。
简瑶含泪点头,她明白娘亲累了,不想再苟活了。
她把娘亲的衣衫穿戴整齐。
娘亲的树枝发簪找不到,简瑶拔下自己的树枝发簪,替娘亲挽发,用袖子拼命擦拭娘亲不断溢出嘴角的血迹。
可血迹就像开闸奔涌的血河,愈发汹涌。
“娘。”简瑶哑着嗓子,低低的唤了一声,将娘亲抱在怀里。
她把耳朵贴近娘亲的鼻息,一点点感觉到她愈发微弱的呼吸,直到再无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