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亲的手无力滑落,攥变形的包子滚落在地,简瑶吸了吸鼻子 ,将染血的包子囫囵咽下。
吃完包子之后,她走到小帐角落,取来油壶,将豆油统统倒在娘亲的遗体上。
睡得迷迷糊糊的老陈嗅到刺鼻烧焦味,肉疼的鞋子都顾不上穿,焦急冲向火光冲天的小帐。
“老陈,不好了,六号把七号的尸首烧毁了!我只是去解手片刻,七号就烧成火人了。”
老陈暴跳如雷:“刺青割下了吗?”
“割了,还有一口气的时侯就割下来了。”
“还好还好,否则我们这趟差的贴补银子就没了!”老陈后怕的拍心口。
“六号!你找死!”
老陈一想到五十两银子配阴婚的钱打了水漂,又气的肝疼,抡起鞭子狠狠砸向发疯大笑的六号。
简瑶披头散发跪在被烧塌的小帐前,笑的凄凉。
这绝望的地狱之路啊,终于还是开始了。
苏培盛心急如焚站在原地,看着简瑶被老押差鞭挞,他急的直跺脚,咬牙转身准备再去向四爷求情。
可一转身,竟看见四爷不知何时负手静立在青顶账前。
“你去吧。”
原以为只是押差与女囚的风月之事,没想到……
胤禛扶额,那女囚的笑声让他心绪不宁,莫名愧疚。
此时原本还跪坐在地上冷笑的女囚倏然抬眸与他对视。
胤禛愕然,她的神情很难形容,笑中带泪,嘴角在笑,但眼睛却染着令人动容的悲恸泪光。
竟会有人用笑,来表达凄厉的悲哀?还真是个奇怪的女囚。
……
焦黑的草地上,苏培盛正帮着简瑶在捡拾她娘亲的骨灰。
他想不通这奇怪的丫头为何要决绝地焚毁她亲娘的遗体,不留全尸。
“啧啧,可怜的吴氏,生下你这白眼狼有何用?所谓儿不嫌母丑,你嫡母用你娘换包子已经够惨了,而你却嫌弃你娘,竟让她死无全尸。”
押差丁富贵讥讽道。
简瑶没有抬头,把娘亲的骨灰悉数捡拾到衣摆上抱紧。
“喂,六号,你没娘了!你怎么不哭。还真是白眼狼。”另一个押差嘲笑道。
简瑶低头,急步来到河边,将母亲的骨灰扬洒。
她的动作太快,以至于正坐在火堆边懊恼骨灰配阴婚只能得一两银子贱卖的老陈,一时没反应过来。
待到他回过神来,那小贱人竟然将七号的骨灰直接扬了。
“该死!六号你真是不忠不孝,也不怕天打雷劈!”
老陈心疼银子打水漂了,气的捶胸顿足,当即就抽出鞭子准备教训那小贱人。
“陈官爷。六号还得给我做饭呢,若打死了,您的银子可得退给我。”
老陈滔天怒意被这句话浇熄,赶忙堆笑道:“没事,你让她去吧。”
苏培盛点头,正准备叫上简瑶,可她却踉踉跄跄起身离开。
从吴氏死后,简瑶的性子愈发孤冷,但干活却愈发卖力起来。
十月中旬,荒无人烟的官道上,旭日初升。
深秋的关外早就朔风四起,简瑶仰头浴着晨曦。
她身上的棉囚服布满鞭痕,一簇簇发黄的芦苇絮从破口飞出,四散在凛冽寒风里。
一簇恰好飞到苏培盛面前,苏培盛诧异凝眉,抓住棉絮仔细端详,倏然冷哼了一声。
苏培盛愤愤不平转身掀开马车帘子,准备向四爷告状,那些黑心肝的押差竟敢用不保暖的芦苇花冒充棉絮草菅人命。
却见四爷指间也捻着一簇芦苇花。
此时爷正若有所思,看向窗外带着枷锁镣铐,艰难踱步的简瑶。
“苏培盛,去查。”
……
自从吴氏死后,崔氏愈发猖狂。
“简瑶,我是嫡母,我能一句话定你的生死,吴氏已死,再无人能代替你遭罪,你可清楚。”
崔氏只用这一句威胁,就让那小庶女乖乖就犯,对她言听计从。
自那日起,从前给吴氏的美味佳肴通通给了崔氏。
可好日子没享受几日,简瑶又开始病恹恹,倒霉的小妾柳氏被崔氏安排帮衬简瑶。
更深人静,柳氏气的将衣衫敲得梆梆响。
从前都是简瑶给押差们洗衣衫,如今倒好,每日佳肴美食她捞不着半点,还得给这庶女做苦力。
二人洗到子时都还没洗完,两个押差困的实在不行,就骂骂咧咧先去歇息。
但在离开前,给二人戴上了镣铐,免得二人逃跑。
“快些快些!”柳氏边打哈欠边催促半死不活在偷懒的简瑶。
“好的,柳姨娘。”
简瑶起身,将几条洗干净的腰带缠绕在一起,攥在手里拧干。
她不动声色抬眸,押差们早就没了踪影,静谧的河边只剩下流水潺潺声。
柳氏眯瞪着眼睛半梦半醒的搓揉衣衫,倏然脖子一沉,脑袋被人按在了水里。
简瑶此刻咬牙切齿,发狠地攥着柳氏的头发,将她的脑袋死死按在水里。
垂死挣扎的柳氏力气大的惊人,简瑶费劲地骑在柳氏的后背,拼尽全力将她的脑袋按在水里。
这是她头一回杀人,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她有些紧张和心虚,忍不住看向押差们方才矗立的枫树下。
此刻枫树下空无一人,简瑶暗暗松一口气,不对!
她顿时满眼惊恐,浑身发抖的缓缓将脑袋转到枫树边的大石头上。
但见大石头上不知何时,站着个芝兰玉树的挺拔身影。
此时那人手里还拿着鱼竿,简瑶大惊失色!他是不是有毛病,大半夜不睡觉,独自一人来河边钓鱼!
三更半夜,简瑶正在第一次杀人,而那妖孽公子正面无表情与她对视。
他的表情淡漠得瘆人,仿佛简瑶此刻并不是在杀人,而是在杀鱼。
简瑶冷汗涔涔,刻意压制的人性,碎裂成千百块,混在绝望的难堪中,狼狈而羞耻。
此时她按着柳氏后脑勺的手都在恐惧的发颤。
她既心虚又恐惧,想松手,可眼前浮现娘亲惨死的画面。
简瑶死死咬着唇,屏住呼吸,低头怒视柳氏,伤害娘亲的凶手和帮凶,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柳氏今日必须死!!
她垂眸盯着柳氏的后脑勺,开始集中精力杀人。
直到垂死挣扎的柳氏渐渐脱力,不再挣扎,简瑶长舒一口气,心虚抬眸,溪石上再无人影。
她将死透的柳氏翻过身来,猝不及防间与一双充血的眼睛对上,柳氏瞪着血红的眼睛,死不瞑目。
简瑶颤抖着用尖锐的石头划破她的脸,将柳氏推进了湍急的河水中,等候片刻,才扯着嗓子开始惊呼:“不好了,二十八号落水了!救命啊!”
………
柳氏的遗体是简瑶清理的,押差们追出二里才将柳氏的尸首打捞上岸。
可怜的柳氏被湍急的河水裹挟一路,脸都被溪石划破,面目全非。
破相的尸首卖价又得打折扣,只能贱卖给破落户。
老陈气的摔了烟袋锅,当即决定今后洗衣之时,看守的押差即便死了老子娘,都不准擅自离开囚犯半步。
没了柳氏,简瑶成了嫡母崔氏身边唯一忠心耿耿的走狗。
可简瑶头顶上始终悬着一把随时可能落下的铡刀,她日日都在担心那妖孽公子会举报她杀人。
……
苏培盛惊讶地发现爷近来看向简瑶的眼神不再带着厌恶,于是他小心翼翼开口。
“爷,简瑶姑娘她真是个好姑娘,不如让她伺候……”
“好。”
“啊?”苏培盛准备了一箩筐说辞,被四爷这句突如其来的好字打断。
第12章 天罚
老陈又多收了五两银子,满眼喜色。
简瑶的枷锁被解开,但脚镣却没松开。
此时苏培盛将她领到一座小帐内。
“简瑶,此处有换洗的衣衫和沐浴的皂豆,衣衫是小男仆的,你穿估摸着有些大,你把袖子卷起来即可,你沐浴更衣后再去伺候爷。”
简瑶听懂了,是嫌弃她身上不干净,还要沐浴更衣,才能去伺候精贵的公子。
苏培盛细细交代她该如何在四爷身边伺候。
总结为一句话就是这位公子极为难伺候。
苏培盛交代完,就准备退出小帐内,却被简瑶叫住。
“苏哥哥,可否借佩剑一用。”
“你要做甚?你娘的事情我听说了,你需想开些。”
苏培盛以为简瑶想自戕,惊得握紧腰间长
剑。
“我娘新丧,我戴罪之身也无暇守孝,我想割发代首,以全孝道。”
其实替原主割发全孝道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简瑶受够了及腰长发的不便。
“你节哀顺变。”苏培盛将佩剑出鞘,递给简瑶。
薄刃剑一沉,简瑶攥住长发,手起刀落间,及腰的长发被割断至齐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