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儿……”张廷玉捂着脸颊无助啜泣。
送走二叔和张廷玉之后,简瑶跟着陈邦彦回到正妻所居的蒹葭院里。
“简氏,你与衡臣有私情!”
陈邦彦并未意识到自己此刻说出这句话之时,面色有多难看。
“没有,我与张廷玉曾经定过亲,只是张家瞧不上我,后来我家里坏事儿,我父亲曾经将我的合婚庚帖送去张家,可张廷玉拒婚,再无其他。”
“呵,倒是符合衡臣的高洁品性。”
“衡臣对你有私情,方才他看你的眼神简直望眼欲穿。”
“与我无关,他已娶妻,即将为人父,简氏女不为妾。即将我与你只是表面夫妻,但好歹是正妻,你放心,我如今是你的妻,在给公爹养老送终之前,我自然会恪守妇道。”
“你……”陈邦彦语塞,他下意识想追问,在给他父亲养老送终之后呢……
话未出口,他想起来那份和离书,她进门那日,就已然签署和离书,与他不是夫妻。
一想到她会离开,陈邦彦愈发心烦意乱,转身拂袖而去。
简瑶则转身入了厨房,给公爹准备午膳。
只是晚膳之后,陈邦彦却再次出现在她屋内。
她心中郁结,敢怒不敢言,毕竟寄人篱下,毕竟她到陈家是来报恩的。
当晚熄灯之后,她熟练的与陈邦彦继续假装欢好,欺骗守夜的周妈妈。
……
七月初,京城愈发闷热,御驾前往承德避暑。
太子与胤禛兄弟二人留守在京城内。
这日一早,张廷玉的小厮满眼焦急来寻苏培盛救命。
“啊这?青荇小哥儿,你们公子不是娶的简氏一族的女子吗?怎么又变成麻溪姚氏了?”
苏培盛一头雾水。
“哎,一言难尽。”青荇哭丧着脸,将主母算计公子和简氏的事情和盘托出。
公子归京之后,就一蹶不振,缠绵病榻,世上也只有公子的挚友四贝勒能规劝一二。
眼看今日公子再次咳血昏厥,青荇一咬牙,赶来贝勒府搬救兵。
苏培盛一脸为难,自家贝勒爷还在为女人醉生梦死呢,没想到爷的挚友张廷玉也情场失意。
可若是爷知道张家算计了简家,定会勃然大怒,毕竟简家对爷的意义非凡。
自从简氏死后,爷素来颇为照拂简氏一族的子弟。
“苏大哥,求您了,公子快熬不住了,呜呜呜,求您行行好,我给您磕头了呜呜呜……”
“啊你这,我真作不得主,我带你去见四爷吧,一会悠着点,别说太多简家之事,你千万记牢。”
苏培盛带着青荇忧心忡忡入了满是酒气的书房内,在堆叠的酒坛子里找到正在喝酒的四爷。
须臾之后,书房内传来数声砸碎瓶子的巨响,苏培盛苦着脸,让青荇带路,他亲自去接张公子入府邸养病。
昏厥中的张廷玉被抬到贝勒府客房内。
胤禛让御医给衡臣把脉之后,就坐在床前翻看奏折。
曾经他在桐城竹院养病之时,衡臣就时常在床边彻夜为他侍疾,就当他还恩。
可姚家苛待简氏女子一事,他定不会袖手旁观,只要他活着一日,绝不会让简氏一族受委屈。
“瑶儿……别走……瑶儿……”此时昏迷中的衡臣痛苦呢喃。
“公子连在梦中都呼唤简氏的闺名,哎……”青荇忍不住叹息。
哗啦啦几声轻响,青荇愕然抬头,却看到坐在书桌前的四贝勒将奏折掉落满地。
“你……”胤禛激动的站起身来。
苏培盛听出爷的语气染着雀跃和激动,懵然抬眸看向四爷。
“你口中的瑶儿,她闺名可是叫简瑶?她是罪臣简琛独女,是也不是?”
“回贝勒爷,简姑娘的确是已故简大人之女。”青荇纳闷,四贝勒怎么知道的如此清晰,甚至连简姑娘的闺名和家世渊源都知晓?
可转念一想,公子与四贝勒是挚友,想必是对公子的事情格外留心,刻意查探过。
“简瑶……她……她在哪?”
“回贝勒爷,简姑娘她今年五月初,已嫁给海宁陈家二房嫡长子陈邦彦。”
“就是此次恩科的武榜眼。”
“嗯,苏培盛,立即送张公子回张府,让御医一道随性照料。”
“是……是……是……”苏培盛浑身都在恐惧的发抖,大气都不敢出,哭丧着脸不敢去看负手站在床前的四爷。
长生天啊,谁来告诉他,为何张廷玉抛弃的未婚妻竟然是简氏。
简氏,竟然没死,还成为陈家的长媳。
“苏……大哥……”青荇善于察言观色,心中忐忑不安,忍不住看向同样面色煞白的苏培盛。
怎么回事 ?为何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四贝勒竟如此失态?
送走张廷玉之后,四爷死气沉沉的眼睛都染着喜悦。
完了,苏培盛欲哭无泪,这该如何是好啊。
爷对简氏的执念已然到走火入魔的地步,如今爷知道简氏假死,定会不择手段抢夺臣妻,不死不休。
“苏培盛,传膳,爷要进膳,让太医立即前来诊治,爷要喝药。”
爷甚至一反常态,又是沐浴更衣又是刮胡子,还站在镜子前询问他的容貌是否太过憔悴,是不是不够俊朗。
“苏培盛,去毓庆宫说一声,去江南剿灭南明余孽与天地会反贼的差事,爷接下了,明日一早动身前往江南。”
“爷!!”苏培盛听到四爷主动揽下那要命的差事,顿时满眼恐惧。
“奴才求四爷三思啊,剿灭逆党的差事就是烫手的山芋,甚至危机性命,求您三思啊,主子!”
“无妨。”胤禛仰头忍泪,却满眼喜色,欣喜若狂。
……
恰逢中秋,简瑶着实不好意思让公爹逮住机会,拆散陈邦彦和景氏这对苦命鸳鸯,早早就来到城郊别院里躲清净。
此时她正挽着裤腿在清溪里捉鱼。
“嘘,羡蓉,我看到石头下有好大两条虾须,快快快,快拿抄网。”
“哎呀,你还是和穗青把那用石头围住,我丢几棵辣蓼草,晚上我们吃炸河虾。”
“哎哟,快拉我起来,哈哈哈哈,你不许笑。”
简瑶脚下被青苔滑倒,扑进了浅溪中。
羡蓉也一屁股跌进浅溪里。
主仆二人又开始嬉笑着打水仗,浑身都被淋透了。
简瑶站起身来,叉腰环顾四周。
“穗青,你看着,若有人来记的拦一拦。”
简瑶说完,开始宽衣解带。
羡蓉傻眼,赶忙伸手去捂姑娘的肩膀。
“你快去换身衣衫守着山道,别让人瞧见了。”
简瑶脱的只剩下肚兜和亵裤,但在古代人眼里,估计和裸裎相对没区别。
浅溪最深处才三四米深,简瑶在溪中肆意遨游,甚至抓住一条肥美的鳜鱼。
竹林内草舍内,从简氏脱鞋露出三寸金莲之时,奴才们统统背过身去回避。
四爷负手静立于窗前,正在看简氏拂水。
爷安静的就像尊冰冷的玉雕,奴才们俱是战战兢兢。
从五日前来到此地,爷就这么安静的看着简氏,再无别的举措,就这么干看着,又如何能得到简氏。
“爷,方才截获的家书。”
“好。”胤禛接过她写给陈邦彦的家书,当看到信封上的馆阁体字迹,他忍不住捂着心口撕心裂肺咳嗽。
痛,真的很痛,痛的锥心刺骨,万箭穿心也不过如此。
她的身上烙印着衡臣的痕迹,甚至连字迹都是,她甚至怨憎的改掉他的字迹,不再写他教她的行书。
衡臣教她最擅长的青萍剑法,她的佩剑是衡臣最心爱的青萍剑,她射箭的方式也是衡臣惯用的手法,马术更是与衡臣如出一辙。
衡臣曾经与他说过他心爱的未婚妻,她为衡臣抚琴,唱歌,甚至只为衡臣跳舞,胤禛甚至不知她的舞跳的这般让人心碎,简直肝肠寸断。
她跳的是简氏一族女子的绿腰舞,家训规定只能在闺房内跳给夫君看。
她为衡臣酿酒,合香,与衡臣耳鬓厮磨,欢好缠绵。
她……竟早就是衡臣命定之妻,二人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光明正大。
可他又能给她什么?空花阳焰虚假瞒骗,逼得她走投无路。
明知她不为妾,却编织无数谎言无耻的将她困在身边。
他此生只想娶她为妻,奈何他的嫡福晋不可能是汉女,若他一意孤行,让她当嫡福晋,那么正妻之位,将成为她的催命符。
万般不甘,他舍不得放弃此生挚爱。
胤禛痛苦而绝望的紧咬牙关,垂首盯着她写给别的男子的家书,甚至没有勇气展信窥视。
信封上夫君亲启,妻瑶,这八个字,就已经将他刺的千疮百孔,痛不欲生。
一滴滴眼泪无助落下,晕染开妻瑶二字,胤禛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