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是舍不得将这封家书让给陈邦彦。
“爷,那陈邦彦宠妾灭妻恶名昭彰,那妓被赎身安置在陈家,陈邦彦新婚夜都不曾去正妻那,甚至连拜堂都在百般刁难。福晋,他竟称病让福晋与大公鸡拜堂。”
“婚后二人明面上虽夫妻恩爱,但那小妾却炫耀过陈邦彦只有她一个女人。”
有一件真相呼之欲出,胤禛激动的呼吸急促,满眼雀跃。
她不爱陈邦彦,她不爱他!
可……她也再不会爱他。
他不可能娶她为妻,而她宁愿玉石俱焚,也不为妾。
该如何是好?他与简氏的结局,终是无法自拔的死局。
绝望之际,一阵熟悉的头晕目眩感与闷痛再次席卷而来。
“苏培盛,准备五石散。”
“爷!奴才斗胆,求爷别再沾惹五石散这要命之物,太医说您若再服食,恐怕……呜呜呜……”
苏培盛满眼恐惧,匍匐在四爷脚边。
自从简氏离开之后,爷伤心欲绝,竟要靠丹药与五石散维持体力,处理康熙爷和太子安排的朝堂琐事。
“拿来。”
……
今日的中秋家宴不免冷清,景氏即便再得宠,也只是不能上桌用膳的妾。
此时景氏楚楚可怜站在他身侧布菜,一双剪水眸更是暗送秋波。
“景氏,你下去用膳吧。”
陈邦彦难堪垂眸,他知道父亲看不得景氏小妇的做派。
饭桌上只剩下父子二人,陈父终于忍不住开口。
“世南,为父不知该如何说你有眼无珠,景氏一身风尘气,勾栏小妇做派,着实难登大雅之堂。”
“你开春即将入京为官,这是家族能为你谋求的最高起点。”
“我知道你瞧不上简氏,可那孩子比景氏强百倍,你瞧瞧这几个月简氏将家里打理的井井有条,阖府上下无不夸赞。”
“你我父子吃穿用度都是简氏在料理,你对她难道丝毫没有半点爱怜?”
“为父与简氏的父亲是过命挚友,若你当真对简氏无情,为父也不能让挚友之女守活寡!”
“下个月,为父会亲自将简氏送回简家,再不能让你这逆子蹉跎她大好韶华。”
“你别以为我老眼昏花,周婆子耳聪目明,哪里会被你们二人那点哄骗的小伎俩欺瞒?”
“可怜简氏身为正妻,却忍辱包羞,替你遮掩,你可曾对她有半分愧疚?”
“今日中秋佳节,她一个无父无母无家可归的孩子,为给你和景氏让路,孤苦伶仃躲在城郊陪嫁庄子里,你可曾心疼过她?”
“她已然失去父母,一无所有,嫁给你之后,你就是她的家和余生依靠,你着实让为父失望。”
“罢了,我再不想管你那些乱七八糟之事,你既不喜欢她,下个月初一,我会亲自将瑶儿送回娘家,登门道歉。”
“父亲,不要!我喜欢……”陈邦彦焦急的脱口而出。
“嘿?你这小子,定是觉得瑶儿是软柿子,为了景氏那贱妇才满口扯谎。”
“爹,我错了,我这就去接她回家,我喜欢她……我想要她。”
陈邦彦急的跪在父亲面前忍泪祈求。
“哼,景氏不是好货色,很多事情你自己去细查便知。”
陈父满脸怒容,将一封书信砸在逆子脸上,起身拂袖而去。
陈邦彦满眼惊疑,拆开那书信扫一眼,顿觉如遭雷击……
……
田庄内,月华如练,每逢佳节备思亲,简瑶愈发思念她的儿子。
小弘晖前几日才过三岁生辰,也不知道小家伙长多高了。
一想到儿子,她就忍泪一醉解千愁。
“姑娘,您少喝些吧。”
“羡蓉,我想晖儿了,也不知我的孩子过的好不好,也不知那人对晖儿好不好。”
“姑娘,那人膝下只有小阿哥一个子嗣,定疼爱有加。”
“哼,我诅咒他今后再无子嗣,只有我们小阿哥一个儿子,希望让小阿哥继承他所有的财产。”
“淬,他那种人怎么可
能只有一个孩子,我只盼着我的晖儿能平安长大,不求别的。”
简瑶仰头喝酒。
“说的也是,皇子龙孙都是滥情之人。”羡蓉鄙夷的淬了一口。
主仆二人忍不住开始碎嘴闲聊,恶毒的羡蓉开口都是对四爷的诅咒,茂密竹林后,苏培盛吓得战战兢兢垂着脑袋。
可四爷即便被骂得体无完肤,嘴角却始终噙着温柔笑意,让人毛骨悚然。
主仆二人喝的酩酊大醉,穗青将醉的不省人事的姑娘搀扶回屋内歇息,转头去搀扶羡蓉姐姐。
屋内只剩下简瑶在撒酒疯。
“羡蓉,来啊,继续喝酒啊!好热……”
简瑶咕哝着褪去衣衫,开始乱舞。
眼前朦胧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简瑶揉着迷离醉眼,扬手一巴掌打在那人脸上。
“混蛋,王八蛋!滚!”
“呜呜呜王八蛋,骗子……骗子……”
她歇斯底里的哭嚎着,崩溃的一巴掌一巴掌打在那人脸上。
他脸上都被打出血,却并不曾躲闪,最后她打累了,那人竟抓住她的手,帮她打耳光。
他脸上都红肿不堪,浮出血红手印来。
简瑶仍是不解气,张嘴狠狠咬住他的胳膊,又发狠的掐他的脖子。
“呜呜呜骗子……”她拔下发簪,毫不犹豫戳向那人心口。
可他似乎疯了,并未躲避,而是主动迎向她,锋利的发簪瞬间戳进他的胸膛。
“疯子!你这个疯子!”简瑶浑身发颤,握着发簪的手更是颤抖的厉害。
“对不起,瑶儿,对不起……”
胤禛拼命想克制,可心爱的女人就在怀中,这些年来心灰意冷的绝望和崩溃在这一瞬彻底决堤。
他含泪吻着她左手腕上狰狞的疤痕,心疼的一点点舔舐。
即便她是旁人的妻子又如何,他不在乎。
他夺回来便是!这辈子他永远不想再承受失去她的痛苦和绝望。
胤禛抱着心爱女子的手都在发抖,他一遍遍吻着她的眼角眉梢,即便二人已然难舍难分,他仍是慌乱的舍不得停下。
简瑶早已迷醉的不省人事,忍不住呜咽的乱抓挠那人的脸,他脸上很快布满指痕。
可他却依旧不肯放手,她又气又急,累的脱力。
一整晚,迷醉与昏沉不断交织,天将破晓之时都不曾停歇。
守在门外的苏培盛和酒醒后的羡蓉面面相觑。
羡蓉想冲进去拯救姑娘,可她心里很清楚,姑娘这些年来从不曾对四贝勒释怀过。
羡蓉痛苦万分,犹豫许久,终于是乖乖阖眼。
房内的欢好的动静持续一整晚,直到五更天才平息。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简瑶酒醒之后,该将天捅出多大的窟窿眼。
……
简瑶头痛欲裂,只觉得浑身酸软的难受。
倏地,一阵熟悉的感觉传来,她吓得张开眼,却看见一张在午夜梦回的噩梦里时常出现的冷脸。
她以为自己又在做梦,于是伸手去推他,可他却不肯善罢甘休。
“你…你怎么在这!你走啊!滚!”简瑶满眼惊恐,身体上熟悉的感觉提醒她并不是梦。
“四贝勒请自重……”
简瑶彻底慌了神,拼命去推他,却发现他身上都是密密麻麻的伤口,那些伤口很奇怪,就像一个个被人戳破的血窟窿。
他的心口更是插着染血的发簪,她轻轻一推,他的伤口就在滴血,简瑶吓得不敢再推他。
这一瞬,她想起二叔说四贝勒这些年时常生病,好几回命悬一线。
她虽然羞愤,仍是忍不住泪眼盈盈去看他的脸。
他面色病态的苍白毫无血色,瘦削得颧骨高耸,一双清冽双眸满是她错愕的脸。
他眼眸里的深情让她无法忽视,她惊的垂眸,却又看见他孱弱的身体,瘦的甚至能看见肋骨的轮廓。
此时他忽然撕心裂肺痛苦咳嗽起来,嘴角溢出点点猩红。
即便痛苦皱眉,他却不管不顾,依旧发狠的要她。
“停下,你不要命了呜呜呜,你快些停下。”
简瑶吓得哭出声来,下意识想捶打他的心口,可看到他嶙峋的肩胛骨,又心疼的收回手。
“四贝勒!求你停下,胤禛,我今后哪儿都不去,就在江南,我回娘家一辈子不嫁人,呜呜呜……”
他俯身以吻封缄,堵住她的担忧,唇齿相依间满是血腥气味,还有一股奇怪的药香。
简瑶不敢再乱动,只乖乖的含泪抱紧他瘦削的肩。
没过多久,他咬着她的耳珠哑着嗓子悲戚唤她的名字。
温热的眼泪打湿她的脸颊,他呜咽着在她耳畔一遍遍道歉,最后虚弱的呕血昏厥。
床榻前,简瑶身上只裹着胤禛的雅灰外袍,不安的握紧他的冰凉发绀的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