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瑶蜷缩在一旁,伸手掐一朵红褐色的蔫巴凤仙花,这颜色很是凄迷,就像冬日里结痂的冻疮色。
在青天白日里这些火红的凤仙花,洒的孤山间斑斑点点的血色,她从未见过这般肆意绚烂,愤怒盛放的杜鹃花。
愤怒,是她此刻愤恨无力的情绪。
其实花始终很美,她低头,摘一朵凤仙花别在乱云般的鬓边,不安的捋顺额前乱发,想让自己看上去更值钱些。
毕竟奇货可居,她想让自己卖的贵些,再贵些,贵的让老押差舍不得伤害她,如此才能将自己的价值放大,增加活下去的机会。
简瑶抱着手臂,困顿地打着哈欠,看那二人不断地讨价还价,她就像一件货物,最后以十八两成交。
老陈收下银子之后,又神秘兮兮将那仆从领到一旁说话。
“小苏,你们要她伺候公子到什么程度?”
“我丑话可先说在前头,你给的这十八两银子,只是让她去做饭一个月,不能做别的!”
“若要她陪睡,你们还得加钱,她头一晚破。身银子必须得二百两,一个子儿都没商量,往后就二十两陪睡一次。”
“她还是个雏儿,守宫砂都还在。”
“就这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到窑子里梳拢之后,初。夜都能赚千百两雪花银,你们不亏。”
苏培盛紧抿着唇,再也挤不出一丝客套的笑来。
早料到底层吏治腐败,可没想到会如此丧心病狂。
“再说吧,我家公子不好这口。”
“成成成。”
老陈心想对方不要也罢。
虽然赚不到更多的银子,但那小妮子还能给他孙子启蒙男女情事,也没亏太大。
他的金孙人生中第一个女人就是如此绝色尤物,想想都得瑟。
尘埃落定,买卖双方都挺满意,徒留简瑶郁郁寡欢,继续蜷缩在娘亲身边休息。
她没资格伤春悲秋,慨叹命运不公,毕竟从踏上流放之路那一刻,她的命从未抓在自己手里过。
她又累又困,只想睡死过去,再也不醒来。
……
简瑶正睡得迷迷糊糊,忽而感觉到有人在轻轻拍她的肩膀,她瞬间毛骨悚然,唰地睁开满眼惊恐的眸子。
待看到眼前满脸笑意的圆脸少年,她惊魂未定的抚着心口。
“六号,你该起来做早膳了,我们公子每日卯时初,准时用早膳,巳时二刻用茶,未时三刻用晚膳,戍时二刻用茶点。”
“今后你就按照我说的时辰准备膳食。”
简瑶懵然仰头看着孤星冷月,现在最多凌晨三点半……
……
这位长得像妖孽的公子作息时间简直丧心病狂……
若把古代的时辰换算成后世的时间,那么妖孽公子每日凌晨五点准时用早膳,早上十点喝茶,下午两三点左右吃晚膳,晚上八点吃夜宵。
按照这种阴间的用餐时间,那么她每天凌晨三点半之前必须起床做早饭,准备两顿茶点和夜宵,之后再做好晚膳,还得给押差们做早晚饭,洗衣服!!
她每日除了徒步赶路五十里,剩下的时间不是在做饭,就是在洗菜切菜备餐的路上,要么就是在洗衣服。
简瑶哭丧着脸,她压根没多少时间睡觉,最多睡两个小时……
“对了,你做的菜肴务必要精致,味要浓厚,但不可油腻,味要清鲜,但不可寡淡。”苏培盛仔细叮嘱。
简瑶苦着脸,恨不能把锅铲敲在他脑袋上,让他自己做菜。
他这句话对厨师来说简直就是故意找茬,翻译成人话,就是东坡肉不要有肉味,红烧鱼不要鱼味。但又必须色香味俱全。
简瑶嘴角的职业假笑都快皲裂。
他这句话简直杀人诛心,她僵着笑容,深吸一口气,无奈的垂下脑袋伺候那尊奇葩大佛。她准备在午膳的时候做一道虾仁猪心泄愤。
忍着一肚子的憋屈,她乖乖跟着那少年去准备早膳。
给人当厨子,自然要问清楚主人的口味喜好。
简瑶开口询问:“不知你们公子可有何忌口?爱吃何物?不喜何物?”
“枫树下的第二辆马车里有食材,你看着做就成。”
苏培盛没接茬,毕竟皇子的口味和喜好是机密,不能让旁人知晓。
“哦,好的,那若我做的不好,您辛苦提点一番。”
简瑶说着,就来到枫树下那辆宽敞的马车。
当掀开马车帘子那一瞬,她捂着嘴角,忍不住轻呼一声。
第7章 六号
没想到古代富商出行竟能奢侈到单独配置一辆移动的厨房。
但见马车里整齐码放柴米油盐糖酱醋、各色常用的香料,甚至锅碗瓢盆,冰镇器皿应有尽有。
甚至还有不同火力的红泥火炉。
这家人估计有强迫症,蔬菜瓜果都按照颜色分门别类放好,就连个头都是一般大小。
新鲜的各色肉类放在冰鉴里,少年说这些肉是一日的用量,今日必须都用完。
“每日的食单你必须在前一晚交给我审阅。”
“今日的食单你先写出来。”
简瑶接过毛笔,却是犯了难。
她穿越过来之时,简家正乱哄哄的被官兵抄家。
原主过往最为深刻的记忆,零零碎碎浮现在脑海里,比如关于原主幼年缠足的惨痛记忆,就让简瑶印象深刻。
唯独吟诗作对和写字作画,简瑶却完全想不起来。
想必对于原主来说,写字作画,吟诗作对是最微不足道的小事。
毕竟原主爹是探花郎出身,全国第三的脑子生出的女儿怎么可能不成为才女。
简瑶紧张的咬唇,古代的繁体字她读着能猜个七七八八,但写下来又是另一回事。
苏培盛见简瑶一脸为难。
“怎么?”
“不瞒您说,我……我写字儿不好,只有我自己认识我写的字。”
简瑶说着就刷刷刷写下几个潦草的蝇头小字。
苏培盛:“……”
简氏不是探花郎的女儿嘛,她的字儿哪里是不好,简直是鬼画符。
“没事,人无完人,你口述吧,我来执笔。”
“有劳苏哥哥。”
简瑶如蒙大赦,开始缓缓口述今日的菜肴。
待报完菜名,苏培盛又唉声叹气道:“还没到下雪的时候,冰鉴无冰,过两日就无法冷藏肉类,头疼。”
“你们没准备腌咸肉这些耐储存之物吗?”
“腌肉齁咸,没人爱吃,没事儿,我会安排人天天去野猎,准备新鲜的肉类。”
简瑶:“……”
她羡慕的差点扭曲,如果这当口谁能给她一块咸肉,她一定欢天喜地给他磕头谢恩。
“其实冰镇食物未必就要冰块,我有一种法子可制作不需要冰块的冰鉴,只是需要频繁浇水保持沙子湿润,稍微麻烦些,但能暂时顶几天,天气转凉,估摸着再过七八日就要下雪。”
“哎呦那太好了,六号,你快说说是什么好法子。”
苏培盛乐得眉开眼笑,这女囚冰雪聪明,若当奴婢简直是难得一见的可造之才,可惜是个流放女犯人。
“我……叫简瑶,您叫我名字即可。”
简瑶嘴角噙着笑,她不喜欢这个编号,六这个数字,承载了她太多的痛苦和绝望,她有生之年都不会喜欢六这个数字。
苏培盛有一瞬间愣怔,这漂亮的小脚女囚身若细柳扶风,虽沦为阶下囚,却眼神极为坚韧,一身凛然。
她坚毅的眼神与通身怯懦娇柔气质南辕北辙。
此刻她眼睛亮晶晶地,泛着星星点点的光,把细碎的清冷月光都碾碎在那一双翦水眼瞳里,精致却破碎,着实让人心生怜悯。
“我姓苏,简姑娘,今后你唤我小苏即可。”
简瑶方才还有一瞬忐忑,听到这句话,她唇角绽出一丝笑容:“您比我年长,那我今后唤您苏大哥可好?”
苏培盛咧嘴笑道:“唤苏哥哥即可。”
简瑶颔首欠身行礼,开始指点苏培盛如何做简易的陶罐冰鉴。
“苏哥哥,您只需找一大一小两个陶罐,再寻些河沙和河水,在两个陶罐缝隙装满浸润水的湿沙子,把食物放在小罐里,再用湿布盖上即可。”
“麻烦的是必须要时刻保持沙子湿润,不被蒸发,必须有人在沙子里浇水,如此食物可以保鲜三五日。”
苏培盛还是头一回听说这种法子,转头就让人照着女囚的描述去准备陶瓮和沙子。
等他忙活完,再看站在火炉前的女囚,顿时惊得瞠目结舌。
他着实没料到,这女囚做菜的手艺竟如此精湛。
除却果盘里雕琢成振翅欲飞蝴蝶的苹果,和一盘蒸包子他认识之外,其余两道菜他竟从未见过。
“这是什么糕点?简姑娘,你且把菜名告诉我,一会我需向公子报菜名。做法也简单说说,免得公子问,我答不上来要挨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