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哥哥,这道菜叫蓑衣饼。”
“我不知公子喜欢咸口还是甜口,所以咸甜口都做了,蓑衣饼的做法是用上好的白面和猪油加水揉成面团,擀薄后,卷拢再擀薄,再卷拢擀成薄饼,用猪油熯得金黄,此点层酥叠起,口感松脆。”
“果盘里的是苹果,我将苹果切成薄片,但底部并不切断,形成振翅欲飞的蝴蝶模样,点缀的花儿是凤仙花,这道果盘名唤蝶恋花。”
“还有这灌汤包子,用的是牛羊肉馅混合,加入鲜骨髓汤,皮薄如纸,馅嫩汤鲜,口感鲜香,再佐以我特制的香浓佐汁,更是回味无穷。”
苏培盛此刻手里拿着避毒银牌,边听简瑶介绍菜式,边用避毒针试毒,待银针试毒无误之后,他再亲自试吃。
此时苏培盛捻起一个灌汤包,但见包子形态玲珑剔透,色润如脂玉,更是皮薄如蝉翼,筋韧柔穰。
他轻轻一咬,顿时眯起眼睛,满口汤汁和弹牙的嫩肉馅鲜香四溢,简直令人回味无穷。
待回过神来,手里早就空空如也。
他正惆怅,忽而简瑶低声提醒:“为了菜肴品相好,破皮露馅儿的包子我都收到那边倒扣的大海碗里,您记得处理了。”
苏培盛心中一喜,这丫头真是机灵乖巧,还知道给他留。
“苏哥哥您且看,最后这道是鸡丝面,用骨髓熬的高汤加上手擀面和鸡丝制成,汤色清澈浓郁。”
苏培盛迫不及待夹起一筷子放在小碟里,光是汤碗里的葱丝和韭菜红萝卜丝被切成大小一致的细丝,都足够赏心悦目。
而堆叠齐整的鸡丝更是爽滑鲜嫩,口感细腻。
当苏培盛尝过最后一道小菜之后,闭了闭眼,既高兴爷一路上能进的香,又惆怅此女的厨艺压根无人能取代。
他笃定这一路上估摸着都离不开这丫头的菜了。
她做的菜肴,即便苏培盛身在紫禁城见多识广,却闻所未闻。
“奇了怪了,你一个绣楼闺阁的娇小姐,怎么知道做饭洗衣服?还知道
草药理?”
苏培盛纳闷。
他决定用这丫头做饭之前,就调查过她的背景,知道她并非作奸犯科之人,才敢让她做事儿。
资料上说她是犯事官员外室所出的奸生女,应该衣食无忧,无需做洗衣做饭的琐事才对。
简瑶早就知道有人会好奇她的反常,所以很早就想好说辞,甚至已经对简家人解释过一番。
是以,她不慌不忙道:“我喜欢珍馐美馔,故而时常看关于做菜的杂书,所谓药食同源,我为了做出更好吃的菜肴解馋,又顺带看过好些药理书籍。”
“至于洗衣……我已经不是简家的娇小姐,我是流放宁古塔的女犯人六号。”简瑶苦笑道。
苏培盛忍不住赞赏点头,这丫头还真是特别,大多数女子喜欢看情情爱爱的书籍画本子,可她却看医书和食谱。
看到小姑娘忐忑不安的神色,苏培盛又不免心生怜悯:“简瑶,你好好做事,我定不会亏待你,放心。”
“在押差那若受委屈,大可与我说,我自会帮你。”
听到这句话,简瑶忍不住鼻子发酸,抬眸感激的看向少年。
“谢谢。”自从踏上流放之路,她一滴泪都没掉过,可此刻她却眼角酸涩,忍不住想落泪。
所谓多说多错,简瑶揉着发酸的眼睛,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于是又笑着开始介绍最后一道开胃小菜。
“这道小菜名唤梨脆三丝,用蜜梨、黄瓜、胡萝卜切丝凉拌而成,口感脆甜,清爽解腻。”
“我还特意加了独家的凉拌佐料,蜜梨之清甜,黄瓜之清香,胡萝之脆爽,于味蕾中不断融合,口感层次丰富,唇齿留香,让人回味悠长。”
简瑶此时强装镇定,介绍菜色,刻意咬重独家佐料,让对方明白做菜非她不可。
她藏在袖中攥紧的手,早就被紧张的冷汗沁湿。
“这是什么?发糕?”
苏培盛说完又摇头,这奇怪的发糕软嫩的用勺子一戳都在轻摇,糕点上云朵般的白色果酱更是从未见过。
“这是樱桃奶油蛋糕,白色若云朵的酱料是奶油,用半斤黄油和半斤牛乳打发所制。”
“我瞧着冰鉴里的牛乳估摸着再放就不新鲜了,所以都用了,黄色的糕点是用鸡蛋和低筋面粉做的。”
“啊?何为低筋面粉?”苏培盛还是头一回听说如此怪异的名字。
“就是…一种我独创的面粉,此种面粉韧性较低,能让糕点更为绵软蓬松的特殊面粉,是我的独门秘方。”
简瑶故意卖关子,各种秘方挂在嘴边强调,力求让自己无法被任何人替代。
而她之所以处心积虑讨好妖孽公子,自然另有所图。
第8章 她死了
苏培盛浅尝了一口,妙哉!
这糕点的口感很奇妙,比御膳房做的鸡蛋发糕绵软细腻,蓬松绵软,像在吃云朵。
看对方意犹未尽的表情,简瑶暗暗松一口气,不枉费她绞尽脑汁做这顿早膳。
她做的菜几乎都是康熙朝之后才出现的菜肴。
甚至午膳准备的烧鹿筋,是雍正帝当王爷的时候独创的一道菜。
历史上雍正帝最喜欢吃鹿筋,还给这道菜取名为雍王府烧鹿筋。
还有午膳的锅包肉,是清朝光绪年间,由哈尔滨道台府官厨郑兴文发明的。
晚膳的荷包里脊,则是清末紫禁城御膳房所创。
而早膳后的点心,她更是卯足心思。
她做的樱桃奶油蛋糕即便是御膳房也做不出来,要知道西式蛋糕在同治皇帝年间,才传入大清。
只要她做的菜无可取代,这家富商就会继续让她做饭。
那么老押差看在钱的份上,至少在这家富商离开之前,她不会惨遭不测。
苏培盛试菜之后,就端着托盘去伺候四爷用早膳。
简瑶愈发紧张兮兮,后背发凉的站在原地。
就像在等待判决结果的犯人。
也不知过去多久,直到苏哥哥入了马车内,端出几乎一扫而空的碗碟之时,她一颗悬着的心,才真正放下。
苏培盛满眼笑意:“你做的不错,继续保持早膳的水准即可。”
“感谢苏哥哥提点,对了,方才看他们在煮粥,我正好闲着也是闲着,就顺便帮你们把鸡丝蘑菇粥做好了。”
苏培盛眸中笑意渐甚,这丫头很聪明。
他笑眯眯走到铁锅前,正要让简瑶把木碗拿来,却发现她手里正端着两个空海碗。
“苏哥哥行行好,我瞧这两个大海碗都豁了口,干脆赏给我可好?免得我来回拿碗。”
苏培盛被这丫头的鬼机灵气笑。
这丫头狡猾的很,知道小木碗装不了多少,特意可怜巴巴捡来他不要的破海碗,一碗就能顶两个小木碗。
“成,今后你可得看好你自己的饭碗。”
简瑶脸上谄媚讨好的笑容僵了僵,知道对方看透她的小聪明,在一语双关敲打她好好做事,别抖机灵。
“您的的教诲我铭记于心,多谢苏哥哥菩萨心肠。”
简瑶说完,就满眼期待地看着苏培盛把两个破海碗装满,递到她手里。
简瑶客客气气欠身致谢后,才转身去寻娘亲。
两大海碗的鸡丝粥,母女二人根本吃不完,简瑶之所以厚着脸皮要两碗,是存心给二叔一家留的。
从侄女简瑶到富商那做早膳开始,简二爷就开始警惕地看着那些男仆的一举一动。
他手里攥着一把石头,若那些男仆敢对侄女动手动脚,他定会冲过去用石头砸死那些禽兽。
幸亏石头没派上用场。
此时看到简瑶端着一大海碗热气腾腾的粥前来,简二爷眼眶微湿。
“瑶儿,你别管二叔,我们有馒头吃,饿不死,你万不能让自己吃亏受委屈,知道吗?”
“二叔您放心,主家都是斯文人,对我也是客客气气的,押差与主家讲好了条件,主家负责我们母女二人的膳食,这是我应得的报酬。”
“二叔您快把粥分一分,这海碗还得还给主家呢。”
简二爷戚戚然诶了一句,心内百感交集,将热粥分派给家眷们。
简二爷许久没吃过热气腾腾的食物,蒸腾的热气熏得人眼角发酸,涕泗横流。
吃过早膳之后,简瑶又将今日所需的茶点和午膳一并做好,这才戴上枷锁,继续踏上流放之路。
临近午时,一场狂风暴雨突袭。
押差们把女囚犯的枷锁解开,犯人们再次蹲坐在暴雨中停步不前。
此时简瑶被暴雨砸得浑身颤抖,依稀听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简瑶,过来躲雨。”
坐在马车檐下的苏培盛朝着淋透的女囚招手,示意她到他的伞下来,免得病了无法做膳食。
“多谢苏哥哥。”
简瑶搀扶着娘亲急步来到马车旁,却一把将娘亲推到伞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