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侧福晋,小阿哥开蒙之后,学习的第一个词儿就是您的闺名,王爷亲自画了您的画像,小阿哥怀表里藏着您的画像,爷命令小阿哥需日日缅怀追忆亲额娘……”
苏培盛将大阿哥抱在怀里,就怕小家伙高兴的冲到染病的简氏面前。
“额娘额娘,阿玛书房里有您的画像,晖儿从前都与阿玛和您的画像一起用膳。阿玛看您的画像还哭鼻子了哦。”
简瑶眼角酸涩,心口揪紧,哽咽道:“好孩子,额娘对不住你。”
她忍不住张开双臂,却隐忍的收回手,不敢靠近。
晖儿与她隔着一段距离,母子二人说了许久体己话,才被苏培盛带走。
亲王嫡长子都需入宫伴驾,美其名曰尽孝,其实就是变相的将亲王的世子留在紫禁城里教化而已,颇有将亲王世子软禁在紫禁城为人质的意味。
晖儿记在四福晋的名下,去岁就入宫教化,逢年过节才会回王府。
他在王府待两日之后,又得回紫禁城阿哥所居住。
很遗憾,直到晖儿哭唧唧来与她辞行,她都没机会抱抱儿子,她的病情愈演愈烈,甚至开始缠绵病榻。
转眼已至康熙三十四年七月初,简瑶连续抱恙一个多月,惊闻那人后日要去伴驾,前往热河行宫消暑,一直到木兰秋狝结束,估摸着十一月末才会回紫禁城。
得此喜讯,她这几日精神头勉强好转起来。
那人在临行之前,二阿哥和三阿哥被送到她的院子里照料。
简瑶瞬间病去如抽丝,面色都愈发红润,成日里满眼笑意围着两个儿子打转。
四个多月的孩子们被照顾的很好,三阿哥弘时不再病恹恹,脸上都攒了婴儿肥奶膘,估摸着小家伙们快萌乳牙了,见天的满嘴口水。
她让羡蓉去准备花椒木来,亲自给小家伙们做磨牙棒。
羡蓉拿拨浪鼓做鬼脸逗孩子们,小家伙们被逗乐了,时不时发出咯咯咯的可爱笑声。
简瑶的脸上也忍不住洋溢温柔的笑容,时常随着孩子们的欢笑声一道开怀畅笑。
母子三人肆意欢快的笑声穿过红墙,钻进隔壁院敞开的书房内。
四爷板着脸,依旧面无表情,可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温煦笑意,却说明他的心情绝佳。
苏培盛听着小阿哥们的笑声,也忍不住欢喜的咧嘴,无声笑着。
主子们在闹别扭,奴才们的日子也过的如履薄冰。
这些时日,前院的奴才们一个个战战兢兢,大气都不敢喘。
苏培盛隐隐猜到王爷想东风压倒西风,重振夫纲,可眼下的情形愈发不妙。
苏培盛意味深长,将目光飘向欢声笑语传来的地方。
简氏就是王爷这辈子唯一的克星,爷栽在她手里之后,就从没赢过一回。
如今爷只剩下嘴硬,就差简氏递台阶给他下了。
若简氏不肯服软,王爷估摸着会忍不住自己找台阶下。
这不,自那晚不欢而散之后,爷压根不曾再去后宅,日日在前院里独守空房喝闷酒。
一听到简氏病重,王爷又巴巴儿的夜半悄悄翻墙,整宿整宿亲自照顾她。
此时隔壁院里传来羡蓉那大嗓门的声音。
“姑娘,听闻这几日王爷在翰林院内给大阿哥选授业解惑的翰林教习呢。”
“哦?他为晖儿选中哪位翰林为师?”
简瑶脑海里第一个想到的人选是张廷玉。
翰林虽无实权,却与皇帝和王公关系紧密,素来是宰辅重臣的摇篮,多被帝王当成宰辅根苗栽培。
张廷玉自从点探花郎之后,就在翰林院任职,虽只是正七品翰林院编修,却已然在南书房行走伴驾,逐渐成为天子近臣。
他学识一流,是未来的宰辅重臣,晖儿若能师承张廷玉,将来定能有所作为。
“衡臣哥哥倒是绝佳人选,若能请衡臣教导晖儿就好了。”她由衷慨叹。
“姑娘,您这件水袖霓裳羽衣破了,一会我去让人修补。”
“不用修,我只是王爷的奴才,又不是谁的妻,简氏女只为夫君起舞,我这辈子都不会再为谁跳舞了。”
“姑娘姑娘,奴婢都许久没看您跳舞了,小阿哥们也没瞧过您跳舞呢,要不您跳给小主子们瞧瞧。”
“你倒是不说你想看。”简瑶伸手点了点羡蓉的额头,接过舞衣换上。
她翩跹起舞,清唱起唐代诗人李群玉所著的绿腰赞诗。
“南国有佳人,轻盈绿腰舞。华筵九秋暮,飞袂拂云雨。翩如兰苕翠,婉如游龙举。越艳罢前溪,吴姬停白纻。慢态不能穷,繁姿曲向终。低回莲破浪,凌乱雪萦风。坠珥时流盻,修裾欲溯空。唯愁捉不住,飞去逐惊鸿。”
清婉悠扬的曲调传入书房内,胤禛顿笔,脑海里全是她为衡臣跳过简氏女只能在闺房跳给夫君看的绿腰。
甚至连他都没看过她为她起舞,他嫉妒的面容绷紧,咔擦一声,手中羊毫笔被失控的折断。
她方才说她这辈子都不会再为谁跳舞,她口中冷漠的谁,只能是他。
她从始至终都不认为他是她名正言顺的夫。
胤禛心口闷痛,灭顶的凄戗和恐慌席卷而来,痛苦的窒息。
他痛苦过后,他却愈发恼怒她对他的轻视。
胤禛阖眼,压下狂怒,他不会为她再妥协任何事情,他发誓。
这边厢简瑶一舞毕,去换了一声消暑的燕居服。
原来古代人在家里的燕居服压根就不保守,反而比后世还开放。
在自己的居所,无需再被层层叠叠的锦衣华服裹成粽子,她换上一身薄如蝉翼的素纱单衣,里边只穿着一件她改良过的及膝抹胸裙。
她生完孩子之后,身型逐渐长开,愈发丰腴艴丽,倒不似从前那般若柳扶风。
“姑娘当真极美。”羡蓉龇牙,红着脸伸手将姑娘被撑鼓胀的奇怪裙子往上提了提,仍是遮不住旖旎峰峦。
“我想吃火锅了,再来点冰酥酪和西瓜味儿的酥山。”简瑶躺在竹摇椅上摇扇纳凉。
“奴婢去准备。”穗青拔步离开。
“姑娘,大夏天的您又是热火锅又是冰酥山,仔细别贪食闹肚子。”
羡蓉忍不住提醒,但已走到小菜地前掐嫩韭菜,姑娘食火锅之时喜欢烫韭菜吃。
“一会准备鸳鸯火锅,我今儿让你尝尝我做的火锅。”
简瑶让嬷嬷将两个昏昏欲睡的儿子抱入卧房内,卧房内有冰盆消暑,小家伙们在拔步床上很快入睡。
因着一会准备吃火锅,简瑶怕热,索性褪去纱衣,穿着抹胸绫裙,就翩跹来到小厨房里。
第71章 恶疾
小厨房内极为闷热,她热的直冒汗,干脆让羡蓉把火锅搬到凉风习习的葡萄架下。
煮火锅的食材摆满小方桌,羡蓉转身,正准备去小厨房拿勺子,却瞧见姑娘竟在摘墙角下的西蕃柿。
眼见姑娘将血红的西蕃柿送入口中,羡蓉霎时目眦欲裂:“姑娘!西蕃柿不能吃,有毒啊!”
简瑶愕然,才想起来西红柿自从明朝传入,直到在清末才会被推广食用,眼下清朝人只把西红柿当成喜庆的观赏植物。
因为没成熟的西红柿有毒,所以没人敢食用。
“怕什么,我若真被毒死也好!”简瑶陶侃着咬一口熟透的西红柿。
她正准备告诉羡蓉别担心,眼前一花,赫然出现一张满脸慌乱的俊脸。
“瑶儿,快些吐出来!”
胤禛将她攥在手里的毒果夺过,急的摔在地上。
她为了离开他,竟想服毒自戕!她宁愿死也不愿留在他身边!胤禛又气又急,心口酸涩极了,撕扯的他痛不欲生。
简瑶有一瞬间错愕,他不是去木兰秋狝了吗?为何会在这?
眼看那人伸手要给她抠喉催吐,她吓得捂紧嘴巴,可嘴上仍是说着咄咄逼人的话恶语中伤。
她是他的枕边人,最懂如何三言两语刺痛他的心。
“毒死也好,省的王爷看到我就糟心。省的我被你逼死。”
简瑶推开他的手,冲到墙角抓住几颗番茄,赌气的囫囵塞进口中。
“别再闹了!爷都答应你,可以了吧。”
“吐出来,苏培盛,速传太医!”胤禛语气慌张,将捂着眼睛啜泣的女人打横抱入房内。
“不必唤太医,毒死我一了百了,我倒是后悔当年没真死,我……呜呜……放开我……”
他竟然从后抱住她的肚子,拼命压她的肚子催吐,简瑶被颠的头晕脑胀,吐了一地。
太医匆匆赶来,直到太医确认她并无任何中毒症状之后,那人猛地杂碎手里的茶盏。
奴才们战战兢兢退出屋内。
简瑶含泪坐起身,朝满脸怒容的男人福身行礼:“王爷若无旁的事情,奴才先告退。”
她转身离开屋内,径直来到葡萄架下吃火锅。
羡蓉和穗青也不知躲哪儿去了,她只能自己烫火锅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