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熟悉的稳健脚步声,简瑶攥紧手里的筷子,轻叹一口气,将煮熟的鹿肉和萝卜丸子放在对面的空碗里。
那人从容落座,二人开始沉默用膳。
只是他看向她的目光,为何却愈发灼热,简瑶骇然,顺着他的目光低头,顿时涨红脸,赶忙捂住心口,起身回屋穿上厚实外袍,这才再次回到桌前。
那人此刻依旧垂首不语,但是她感觉到他又在生气。
可她已经不想再费心思哄他了,只低头自顾自的吃菜。
胤禛心中悲戚,从前情浓之时,她哪里会对他这般生疏,二人燕居于后宅内,她甚至会娇憨可爱,含情脉脉的主动靠近他,撩拨他。
而如今,她满眼的疏离和防备,她穿上的厚实氅衣,无疑在打他的脸面,她似乎从身到心,都在极力抗拒继续当他的女人。
他心不在焉,味同嚼蜡。
简瑶吃着吃着,倏然想起来,按照规矩,妾没有资格与王爷一道坐着用膳。
那么方才他看见她坐下之后,就寒着脸生闷气,显然是在责备她坐着用膳不守规矩。
她赶忙站起身,屈膝跪在他面前。
“王爷恕罪,奴才方才忘了规矩,奴才没有资格与王爷同坐共膳,奴才该死。”
胤禛气窒,伸手将还跪在地上磕头的女人一把拽入怀中。
“哼!”
一贴近她,他竟前所未有的愉悦,仿佛无处安放数日的魂魄都不再彷徨,他想与她更紧密的贴近,下意识搂紧她,将脸颊埋在她的颈窝。
溢出心口的雀跃和悸动左突右撞,让他心潮翻涌,此刻他终于意识到,他离不开她。
这个可怕的真相让他心内五味杂陈,到底从何时开始,她已然占据他整颗心?
这些时日,他甚至不愿再去宠幸别的女人,午夜梦回之时,只要一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这个离经叛道的女人。
他明明想努力摆脱这段狂悖失智的感情,让失控的一切回到既定的原点,不再超出他的掌控。
但让他恐惧的是他对她的依恋却与日俱增。她竟成为他此生唯一无法掌控的例外。
她与他见过的所有女子都格格不入,她并非只会依附男人的菟丝花,而是燎原的野草,早
就在他心底疯长,扎根在他的血肉中,再难舍难分。
该如何是好?
他拼命抗拒这种失控的感觉,却又发疯的想靠近她,想与她死生契阔,青丝白首,想将她揉进身体里,不让她再离开半步。
可这些让他羞耻的情话,他却无言说出口,他若开口,她定会得意的嘲讽他。
若她知道他为她茶饭不思,为她失魂落魄,为她意乱情迷,她定会得意忘形。
身为男子,他有自己的尊严与傲骨,绝不能为后宅小女子低头折腰,彻底沦为她的裙下之臣。
他正懊恼之时,倏然感觉到怀里的女人在一点点挣扎离开,他愈发恼怒,却在她染着哭腔嘤咛一句疼之后,瞬间失去所有脾气。
她起身逃离,待他反应过来之时,身体似乎有自己的主张,不受控制的紧随她入了内室。
简瑶拔步躲进卧房内,匆忙躲进床榻里侧,将两个小阿哥放在身侧,隔绝那人再次靠近。
感觉到那人的气息越来越近,她慌乱背过身,可身后那人却站在床榻前不肯走。
他的眼神太过锐利,她只觉得芒刺在背。
她被盯的头皮发麻,知道今日陪睡在所难免,于是起身下床,让乳母进来将孩子们抱走。
此时房内只剩下她和那人,简瑶垂首,当着那人的面褪去衣衫,裸裎站在他面前。
“王爷,让奴才伺候您午歇。”
快些吧,发泄完赶快走吧,她在心里默默祈祷,为他宽衣解带的手愈发迫不及待,她只想快些结束这场让她反胃的欢爱。
她甚至开始忍着强烈的恶心和反胃,这些时日,也不知他都与多少女人欢好过。
她在心底祈祷,能伺候亲王的女人应该不会有脏病吧……
可即便在心里不断安慰自己,她仍是生理性的产生抗拒。
意识到自己下意识在抗拒,简瑶战战兢兢低头咬唇,压下强烈的恶心,不敢让他察觉出来。
她牵着不着寸缕的男人,转身往拔步床走去,她恨不得将自己打晕,如此就不用清晰的面对床笫之欢时,与他进行最亲密的接触。
罢了,为了她的三个孩子们,即便再恶心,她也要忍着侍寝。
她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抗拒,彻底刺痛了胤禛。
猛然间,他意识到她在一点点对他封心锁爱,她在拼命逃离他,她……在努力尝试不要他。
看透她的心思之后,胤禛又惊又怒,一把将女人拽进怀中。
他失控的彻底沉沦在这场让他渴慕许久的情事中,可为何他已欢愉的与她紧密结合在一处,那种慌乱却愈演愈烈。
此刻她乖顺的为他婉转承欢,不曾拂逆他半分,似乎哪里不一样了。
他停下动作,俯身掰正她测过的脸颊,狂乱的吻压下,可她却紧闭着唇与眼,不愿张嘴与他唇齿纠缠,甚至不想多看他一眼。
“瑶儿,张嘴。”他轻喘着在她耳畔呢喃。
“王爷恕罪,奴才方才吃火锅没有漱口,怕冲撞了王爷,您可否……啊……”
她下意识张开唇瓣,他就这么轻易撬开她的齿关,抵死纠缠。
他霸道的吻让她险些窒息,就在她被吻的喘不过气之时,他气喘吁吁宣泄,却依旧没有离开她的身子。
“没有……”男人声音低哑,贴在她耳畔沉声道。
“什么?王爷这是何意?”简瑶懵然,不知道他这句话什么意思。
“没有别的女子,从始至终,爷只有一个女人,你是不是很得意,爷为你茶饭不思,为你神魂颠倒,为你守身如玉,你该很得意吧。”
简瑶被他这番带着责备语气的话气笑了。
“王爷,奴才从未逼迫任何人,从始至终,都是您在咄咄逼人纠缠不休,奴才并不得意,反而觉得身心俱疲。”
“请王爷恕罪,奴才早已知错,今后奴才定会循规蹈矩,好好当您的侧福晋。”
“王爷您也别多想,奴才愈发觉得自己野性难驯,所以这些时日,奴才才闭门思过仔细学习王府规矩,还是王爷您不喜欢奴才守规矩?”
“您难道就喜欢从前奴才那般下贱粗鄙言行无状?”
“你……”胤禛彻底气馁,放下身段对她服软:“瑶儿,别再闹了,爷知错了。”
大丈夫能屈能伸,在床榻上对自己喜欢的女人说软话而已,无伤大雅,他忍着羞耻开始认错。
“瑶儿,不准这般与爷疏离,爷发誓,心里绝无旁的女子,爷只心悦于你。”
“王爷,您并无任何过错,真的,若您还在胡乱猜忌奴才,奴才无话可说。”
说话间,简瑶趁着那人走神,迅速挣脱出他的怀抱,与他独处愈发让她无所适从。
她迅速披衣开到耳房沐浴,男人在床上的话就像狗叫,她一个字都不信,毕竟他曾有前科,他哄骗女人的手段素来高明。
“羡蓉,快些进来伺候我沐浴。”
侍寝之后,当务之急是避孕,她不想再为他孕育子嗣,太膈应。
羡蓉和穗青拎着热水入内,简瑶焦急朝羡蓉使眼色。
羡蓉用内力逼出那人留在她身子里的精水。
简瑶愕然,没想到这样多,他到底多久没沾染过女人了,才这般发狠的要她。
她正赧然转身准备沐浴,可一转身,却看到那人面色铁青,不知何时面色铁青站在屏风旁。
简瑶恐惧的后背发凉,垂着脑袋开始诡辩。
“王爷,奴才久病初愈,身子尚且孱弱,暂时无法为你孕育子嗣,请王爷体恤。”
“您若着急要子嗣,可去寻旁的姐妹们伺候。”
“呵。”胤禛气窒,她的身子是否痊愈,他比她更清楚。
他日日都会听伺候的奴才汇报她和孩子们的事情,她每日吃过什么,身体是安康,几时就寝与起身,几时用膳,吃下多少食物,他全都了如指掌。
太医们已然将她的身子温养得当,适宜孕育子嗣。
否则他今晚根本不会如此孟浪,没想到旁人祈盼的雨露,她却避之唯恐不及。
亏他还担心她再有孕累着,昨日就为她服过男子用的避子汤。
原是他自作多情,胤禛恼怒转身,愈发情何以堪拂袖而去。
苏培盛苦着脸跟在王爷身后离开。
今儿七夕,爷一早就让奴才准备好车马,说要带简氏去逛乞巧节庙会,怎么就不欢而散了?
苏培盛忧心忡忡跟着四爷来到校场里,王爷闷声拔剑狂砍木桩子。
直到暮色四合,胤禛压下心底怅然,拔步往那人的居所走去。
简瑶正在与奴才们进行“丢针看影”的游戏。
为了今日的乞巧游戏,奴才们昨儿就开始忙碌起来,配有小瓷碟的青瓷深斗水碗里,装满昨日在廊下暴晒过的清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