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学习成绩不好,好不容易考上大学,不想毕业即失业,也不想吃苦,所以才走捷径。你那时候常去那家酒吧,我早就注意到你了,从你的穿搭,还有对员工们的态度,我知道你是个还不错的有钱人。对我来说,既然都决定卖自己了,不如选个更优质的买家,这样心里也能舒服点。”
越说越哽咽,程思微眼泪止不住地流,落在冰凉的椅子上。
宁夷然打断她:“听话,别再说了。”
程思微胡乱抹一把眼泪,继续往下说:“我那时候还不知道你刚失恋,你让我把头发染黑,我才明白是什么意思,后来有一次……”
认识第一年,那时宁夷然还没想过和她进一步发展,时不时叫她出去吃个饭,她只需要负责提供情绪价值,听他倾诉,这就够了。
他对她向来大手笔,从没亏待过。程思微一度庆幸,这笔买卖未免太划算,这世上恐怕再没有比他更好的买家了。
可察觉到爱上他那刻起,她不再满足只是这样,没跟他打招呼,直接把头发染了回来,开始只做自己。
宁夷然瞧见了,没表现出异样,但有很长一段时间,他确实对她冷淡了不少,提不起兴趣联络她。
把自己真正交给他那晚,程思微故意喝醉了,被他送到出租屋。
独门独户的老破小两居室,面积不大,七八十平,足够两个人住。跟她合住的是个年轻的酒吧驻场女歌手,北漂好几年了,昼夜颠倒,晚上正好不在。
室内装修简陋,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到处是她生活过的气息。宁夷然嫌这地方环境差,打算回头给她租个单身公寓,叫她别再和人合租。
他同她说起搬家的事,程思微似醉非醉,其实听得懂他在说什么,装作头晕目眩,靠在他怀里,嘴唇有意无意蹭过他的喉结,灼热呼吸洒在他耳边,意思再明显不过。
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宁夷然也不例外,他对自己的念想向来坦然。
两人自然而然地做了,辗转回到她的卧室,那张床很小,撑死一米五,他一米八几的身高,骨架大,伏在上面哪哪都施展不开。
程思微全身僵硬,完全放不开,借着酒劲,她还是生涩得不行,每走一步都被动。
宁夷然轻车熟路,找到那些个点,让她从内而外放松下来。
他闯进时,进退两难地卡着,程思微哭了,不知是疼还是心里难受。她如何都想不通,为什么明明已经保持得这么理智了,还是会陷进去,不由自主地爱上了这个男人。
她的野心致使她想要更多,包括他全部的爱。可她也知道,人心不足蛇吞象,到头来很难不会自取灭亡。
宁夷然俯身瞧她,拇指滑去她眼角的水汽,问她紧不紧张,程思微摇摇头,颤着手臂抱紧了他。
他从来都懂得体恤,叫她安心,只管把一切交给他。程思微说好。她闭着眼睛,能清晰感受到她和他是一体的,他直戳她的内心,他们的心跳声完全同频。
从那以后,她的第一次和每一次都是他。
回过神,程思微断断续续地说:“……后来有一次,我们吵架,你问我凭什么管着你,凭什么要求你做这做那,她都没这样过。你自始至终都在拿我和别人比,我们明明一点也不像……你就没想过,这样对我不公平吗?我是个活生生的人,有自己的思想,不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宠物。”
他们之间如果真要计较起来,一直是她获利更多。程思微有时甚至觉得自己又当又立,世上哪会什么好处都落到她头上。
可感情这东西,真没太多逻辑可言。
宁夷然听着她的长篇大论,迟迟没作声。
她如果不说,很多插曲在脑子里慢慢过掉,宁夷然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得承认,以往他待她好归好,确实不够上心,他只给她物质方面的需求,却从不过问她的内心。他不在乎她灵魂深处究竟需要什么。
两个人相处,一方如果一再退让,另一方会得寸进尺,只顾着自身。
宁夷然凭仅存的印象回忆那次争吵的具体细节,对她说:“我当时说的都是气话。你身上确实有周旋的影子,但只是刚开始,我从没拿你当作替身。”
人本质自私,上一段感情早就结束,总要向前看,宁夷然不至于长情到对一个已经失去的人念念不忘。已经不爱了,何来的这一任是上一任的替身?
可对程思微的感情究竟如何,有时他也搞不清楚,或者说,他压根没想捋清。
在看到那张报告单前,宁夷然一直以为谁离了谁都能照样过活,他身边朋友无数,来来往往好不热闹,他似乎永远都不缺她。
她想走,他就放她走。他从不强留谁在身边,上赶着不是买卖。
可听到她在医院,她用虚弱到极致的语气同他讲话,宁夷然的心脏的确揪住了,有细微的疼感,逐渐深入肺腑。
人终究是群居动物,习惯了一个人的陪伴,有些关系不是说剪断就能剪断。
宁夷然看着程思微,身上没带纸巾,他便用袖子给她擦眼泪,动作带着不自知的温柔。
程思微没有力气再挣扎,扭着头不肯看他,她不想把脆弱和不舍的一面展示出来。
她眼泪止不住地流,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又一颗。宁夷然难得和她交心一次,安抚道:“我不是不喜欢你,也舍不得你走。”
程思微反驳:“……就只是喜欢吗?真就没有一点爱吗?”
都是成年人,喜欢和爱的界限哪那么分明。和他在一起,她表现得成熟懂事,可实际上,她不过才二十多岁,有这个年纪该有的幼稚天真,有对爱情的无限憧憬。
他们之间算不得纯粹,从开始到现在,她全程在随他的快节奏走。宁夷然把她当女人,却很少把她当孩子,他第一次意识到这点,放软语气,换了个说辞:“我不是不爱你。”
程思微愣愣地看着他,一下止住了抽泣。
宁夷然继续帮她擦眼泪,哄道:“乖点,先别哭了,听我说好不好?”
程思微抿住唇不说话。
宁夷然说:“从最开始我就知道你接近我有目的,你想图什么,我一清二楚。”
程思微忍不住说:“……那你为什么不揭穿我?”
“开始觉得挺有意思,后来是心甘情愿。”
程思微怔然。心甘情愿吗?
宁夷然又说:“过往忽略了你的感受,是我的问题,对不起。如果你还愿意,我们可以重新开始,我会尽全力弥补你。”
沉默了许久,程思微抠着裙摆的指节泛白,低声说:“你给我时间考虑考虑。”
宁夷然似是顿了下,征求她的意见:“好,但这段时间还是别搬走了,我来照顾你。”
程思微退了一步,答应了。
宁夷然拦住她的腰身,将人小心打横抱起,一步步穿过走廊,出了医院。
他问她刚刚一个人害不害怕,程思微点头又摇头,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嗯。”
“你在来找我的路上,在想什么?”
“有想过,给这孩子名正言顺一个家。”
程思微说:“你不怪我算计你吗?”
“一个巴掌拍不响。”宁夷然说,“如果连这点伎俩都看不出,我白白大你这么多岁。”顿了顿,他又说,“算计来算计去,可能一辈子也就这么对付过去了。”
程思微脸颊埋在他颈间,什么都不肯再说。
宁夷然将她放进车里,帮忙系上安全带。
回去路上,两人各自无言,都在咀嚼突如其来的复杂情绪。
程思微看着车窗外川流不息的人和车,头也不回,突兀地打破寂静:“这几年,我在你那到底算什么身份?”
车厢里放着轻柔的古典乐,她的声音不大,语调很轻,份量却重。
宁夷然掌着方向盘,放缓车速,温和地说:“从认识你那天我就说过,我不喜欢玩包养那套,身边没有乱七八糟的人,只有名正言顺的女朋友。”
程思微几乎秒懂。
这几年,他一直拿她当女朋友,可能两个人太缺少沟通,是她把自己看得不够名正言顺,他也就默认了这种不清不楚。
她顾虑太多,想要的太多,反而容易畏手畏脚。
程思微忽冷忽热,把车窗降下一条缝隙,热风灌进来,她打了个哆嗦,裹紧身上的薄毯,把窗户关上了。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街景霓虹,她想起第一天认识宁夷然时自己是什么样子,当时和他说了什么话,用楚楚可怜的表情同他演戏。
宁夷然看在眼里,照单全收。
回忆如昨,一晃已经过去这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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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去秋来,转眼又快到年底,周旋被派去甘肃考古已经两个多月。
这项目级别很高,待遇也更好,周旋待得还算顺心,唯一糟心的是,她经营的私人抖音号出了问题,不知道什么原因,突然限流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