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春集_澄昔【完结+番外】(85)

  周旋想了想说:“还是去吧,早晚要经历这么一遭,躲不掉的。”

  白行樾说:“慢慢来。别为难自己。”

  “不为难。”周旋说,“大大方方地出现,比藏着掖着好。”

  她跟白行樾和宁夷然的事已经传得沸沸扬扬,钟自横他们作为身边人,想不知情都难。

  越是这种时候,越得露面。

  白行樾没说什么,拇指抚过她的耳垂,当安慰了。

  聊了几句,周旋去上洗手间。

  白行樾无事可做,视线随意扫过屏幕,看到论文尾页的致谢。

  白底黑字,拢共三段话,短短几行清晰可见,最后两段被单拎出来,着重表达。

  ——热城疆域辽阔,实习那几个月,不止考古,有人陪我从南疆走到北疆。我们一起看过荒漠和星空,一起找过沙丘背风处的温泉,一起同生死、共患难。

  ——那个人是我的底气,和家人一样的性质。

  第55章 他是她的底牌

  钟自横特意找风水大师选了黄道吉日,将订婚宴设在六月初,端午前夕,小暑正式来临前。

  那天北京下暴雨,路面积水,交通瘫痪。知道大概率会堵车,两人早出发四十分钟,还是被困在了路上。天像漏了一块似的,一泻千里。

  周旋看着挡风玻璃上扑成一片的雨幕,倒不是很急,顺手补了个妆。

  钟自横把酒席摆在了南长街一家私房菜馆。几个月前林秀榕生病住院,从苏州回北京那次,周旋陪宁夷然和他们聚餐,来的也是这。

  时移世易,只有环境没变,其他都变了,天翻地覆。

  四合院院里搭了玻璃质地的阳光棚,底下一条连廊,直通包房;走廊尽头,横梁上挂两个红灯笼,光影朦胧。

  周旋很自然地想起那晚,她和白行樾挤在柱子中间,面对面,等钟自横的前女友和服务生结束战斗。

  她表情相当微妙,白行樾看在眼里,明知故问:“想什么?”

  周旋哪里肯说:“没想什么。”

  “你要是想,我倒可以配合,把当时的情景一比一复制。”

  小厮在前面给他们带路,有外人在,周旋装听不懂,转移了话题。

  似有若无的低笑声从她耳边拂过。

  包房里,人还没来全,趁钟自横未婚妻不在,有个戴眼镜的男人说:“老钟,你可真会选地方,不怕在这儿又被戴一次绿帽啊?”

  钟自横哼笑:“你懂个球!我这是以毒攻毒,脱敏训练。”

  叫潘航的微胖男人插话进来:“得了吧,我看你就是给自己找罪受,贱得慌。”

  钟自横笑骂一句:“滚滚滚,别扫我兴。”

  潘航妻子突然问:“对了,宁夷然今晚

  来吗?”

  提到这茬,饭桌上静默了一霎。

  潘航说:“估计够呛。老白来,他还真不一定会来。”

  钟自横叹气:“人这一辈子,真他妈的操蛋,简直比电视剧都精彩。”

  潘航跟着叹气:“你说说这叫什么事儿,也不是头一次了,没个教训……世上这么多好女人,他俩非得抢一个,搞得到头来,兄弟反目。”

  戴眼镜的男人拔高音量:“行了,别哪壶不开提哪壶,今儿老钟才是主角。”

  钟自横笑着圆场:“可不,都少抢我风头!”

  这头正聊得热火朝天,包房门被打开,小厮掀开挡帘,请人进来。

  众人瞧见白行樾身旁的周旋,眼神变了变,气氛一度僵持不下,多少有看热闹的意思。

  钟自横最先反应过来,跟白行樾打完招呼,起身笑说:“周旋,咱们可是有日子没见了啊——你能来是好事儿,有个成语怎么说来着,哦对,蓬荜生辉。”

  周旋忽略那些人明里暗里打量的目光,微微一笑,客套地回句什么。

  说是摆酒席,实际今天只宴请了交情比较深的发小,正式订婚宴排在日后。

  偌大一张檀木圆桌,坐了二十几号人,各自带了家属。大家看白行樾面子,不会真让周旋下不来台,有人主动搭话,和她聊事业聊生活,刻意避开感情这类话题。

  周旋情绪稳定,没让这些话掉地上。

  毕竟是钟自横和未婚妻的主场,话题在她这轮一轮,也就过去了。

  来之前,白行樾问过她意见,今晚需不需要他帮忙,周旋说不用。她对这种饭局得心应手,知道孰轻孰重,自然不会让自己占下风。

  他是她的底牌,不该用在这上面。

  白行樾也就没插手她和这群人相处,只照顾好她的饮食,事无巨细。

  中途,周旋不胜酒力,对白行樾说:“我出去透口气。”

  白行樾抬眼:“陪你?”

  “没事,我自己可以。”

  白行樾没坚持。

  周旋前脚刚走,钟自横实在憋不住,扯过椅子凑近,借着酒劲说:“老白,甭管怎样,这事儿确实是你不道德。人俩顶多小吵小闹,你非得横插一脚,现在好了,你们仨都被架在风口浪尖,谁都过不了安稳日子。”

  白行樾说:“安稳不了的,只有他一个。”

  钟自横“嗨”了声,说:“他那人就那样,小时候谁碰下玩具,他都黑脸,更何况这次不是玩具,是个活生生的人啊。”

  白行樾耐心告罄,不咸不淡笑出一声:“今天你订婚我订婚?别老扯上我。”

  “好好好,我不多说了——不过我可告诉你,老宁待会儿要来。”钟自横叫苦连天,“当兄弟我求你了,你们千万别在这儿打起来啊。我暂时还没有再婚的打算,一辈子就这一次,给我留些面子。”

  白行樾睨他一眼,淡淡道:“挺大人了,少看点儿偶像剧,少杞人忧天。”

  -

  周旋从包房出来,穿过走廊,人还没过去,离远看到拐角处两道窈窕的背影,其中一个是潘航妻子,另外一个看不太清。

  潘航妻子说:“白行樾不是出了名的眼光高吗?怎么就看上她了?不惜和朋友撕破脸,也要得到手。我们家老潘说,他俩小时候好得能穿同一条裤子,真是造化弄人!”

  短头发的女人说:“这你就不懂了吧,有的女人惯会使手段,床上床下两副样子。”

  潘航妻子说:“你是说,她拴着这个,吊着那个?”

  “具体的谁知道。”女人耸耸肩,“反正两张床滚过一轮,什么好处都有了。”

  潘航妻子说:“话也不能这么说,没准是他俩心甘情愿爱上了呢,都对她上赶着。感情的事谁能讲清楚。”

  女人说:“一个巴掌拍不响,你呀,少见多怪,还是思想太端正了。”

  潘航妻子说:“不过……我记得当初白行樾早回国了呀,在北京没待几天就去外地了?”

  女人说:“嗯啊,陪宁夷然去见女朋友,然后宁夷然回来了,他留下了,和那女的暗度陈仓。”

  “我的天……这么炸裂。”

  “可不。这世道什么瓜都有的吃。”

  周旋耐着性子听到一半,抬腿走过去,高跟鞋踩地的声音清脆作响,打断了她们聊八卦。

  潘航妻子一愣,很快挂上笑脸,当作无事发生:“这么巧啊。”

  女人捋捋头发,跟着招呼了一声。

  周旋看了女人一眼,认出对方是白行樾和宁夷然的同学,吃饭时主动跟她搭话的那个。

  女人被盯得心虚,笑说:“怎么了呀?我脸上有东西吗?”

  周旋也笑:“没东西,就是看上去挺扭曲的。”

  女人笑容僵在脸上。

  知道她都听见了,潘航妻子想说和两句,周旋又说:“嘴长在你们身上,我管不了,但是做人留一线,别把路都堵死。”

  说完,周旋没看她们反应,径自绕开,进了洗手间。

  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盖住了身后的议论声。

  明知道不该,周旋还是被这些以假乱真的说辞搞得心烦,猛地拧开水龙头,拿凉水涮手。

  她站直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一语成谶,当初顾虑的事情果真在接二连三地发生。

  她到底还是卷入了一段混乱复杂的人际关系中——宁夷然本身,以及周围的共友圈子。撕开那层你好我好的表皮,牛鬼蛇神全露头了,背地里谁都没必要给谁面子,想说什么说什么。

  原本只是分手后再恋爱,就只是这么简单的事,因为多了份“兄弟情”,所有人都能站出来踩一脚,说三道四,指出这行为有多不道德。

  她可以不在意网上那些人,但没法不在意这些相干的人。

  比起白行樾身边的朋友们怎么看她,周旋更在意他们如何看待白行樾——她怕他因为她被人看轻。

  周旋在洗手间待了快二十分钟,等到心口没那么堵了,若无其事地回到包房。

  里头热闹不减,潘航妻子和女人见她回来了,相互对上一眼,视线在空中一个来回。

  周旋权当看不见,坐回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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