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岛长夜_蟹总【完结+番外】(90)

  “乖。”贺砚舟说:“再忍忍。”

  朱序呜呜假哭,坏心情来得莫名,委屈也绝非因为这件事,到最后竟真难过地默默流起眼泪。

  贺砚舟轻声安抚着,仍被她踢来一脚:“你出去睡。”

  “我离你远点。”

  “不行,出去。”朱序扶着肚子,转过身去背对他:“快点儿。”

  贺砚舟非常理解孕妇情绪敏感,所以极尽包容,一点脾气都没有,“好,这就出去。我在你对面房间,有事大声喊我。”

  他起身调好空调温度,帮她掖了掖被子,最后在她脸颊印下一吻才出门去客房。

  可没过多一会儿,她又发短信叫他回来。

  贺砚舟便起身,毫无怨言地返回主卧,掀开被角躺到床上,从后面搂着她:“我抱着你睡才踏实?”

  朱序没吭声。

  周围一片漆黑,遮光窗帘将月色全部隔绝在外面。

  很久以后,她呼吸平稳,似是睡熟了。

  他也安下心来准备闭眼,却片刻间,她又踢他:“你打呼噜我睡不着,你还是出去睡吧。”

  贺砚舟气得直乐:“我要是睡着了,我就相信了。”他照着她后脖子狠狠亲了口,不知为何,即使被她反复折腾,这会儿心里仍然软得一塌糊涂。

  朱序也自知过分,情绪发泄以后,终于觉得心里舒服了些。

  她笨拙地转身缩进他怀里,闭着眼睛道歉:“对不起。”

  “别说傻话。”他道。

  朱序像在打怪,一路冲到孕晚期,而这也是最难熬的阶段。

  她几乎无法入眠,因为孩子的成长挤压着其他器官,她觉得只要躺下,周围空气立即变得稀薄,呼吸都难。

  她起身开窗,闻见涌进来的新鲜气流才稍微好一些。

  那段时间,贺砚舟睡眠也很轻,时常在深夜里,抱着她去院子的躺椅上坐着,一坐就几个小时。

  好在时值春季,夜晚气温还算舒适。

  院子一角的景观是朱序亲自设计和铺摆的,植物高低错落,种了雪松、小木槿、薄荷和栀子花。

  风吹过,树叶簌簌。

  贺砚舟把她肩膀的薄毯往上拉:“觉得冷了告诉我。”

  朱序坐在他怀里,摇头:“不冷。”

  贺砚舟点点她的肚子:“小家伙在睡觉吗?”

  “Ta在打嗝。”

  “是什么感觉?”

  朱序形容道:“就是很有规律的一跳一跳,每次大概五分钟。有时周围安静,甚至能听见声音。”

  贺砚舟觉得遗憾:“无法体会。”

  “下次换你怀。”

  他笑了笑:“下辈子换我怀。”

  “好。”朱序说:“一言为定。”

  她搂紧了他的腰,“从现在开始,我要积德行善了。”

  贺砚舟过几秒才明白她的意思,不禁低头,嘴唇在她发顶贴了很久。

  月光映落池塘,银波微颤。

  朱序盯着那边看一会儿,身体稍微坐直些,从桌上的盒子里捏一小搓鱼食,抛撒过去。

  水面掀起小小涟漪,不过很快就恢复平静了。锦鲤隐在假山后面,动都没动一下。

  朱序说:“鱼都睡了。”

  “朱小姐也不看看现在是几点。”

  “恐怕只有我们两个还醒着。”

  贺砚舟纠正:“是我们三个。”

  朱序点头:“我们三个。”

  这时候,肚子里的宝宝似有所感应地动起小手和小脚。

  朱序掌心覆在上面,不多时,手背温热。温柔的月色下,她看见他有力的手掌托住了她的手,也同时托住他们的宝宝。

  我们三个。多么奇妙的文字组合。

  朱序靠回他的怀中,抬起头,看见围墙外的玉兰花悄然绽放。

  微风吹来,似有淡淡香气盛满整个小院。

  第50章 番外(5)

  朱序最终没能顺产。

  由于胎儿快到预产期时, 仍然是臀位,且已入盆,迟迟没有发动迹象, 便去医院约了时间,进行剖宫产。

  还记得那日天气很好,碧蓝的天空中团云如絮。

  但朱序心中有些忐忑,这是她三十几年人生中,第一次躺上手术台。术前等待极其难熬, 她身体不自觉发着抖, 肚子里的小宝仿佛也感知即将来到这个世界,在里面兴奋地踢腾着小腿。

  朱序躺在手术室外面的过道上,与贺砚舟一墙之隔。

  她发信息给他:“你还等在外面吗?”

  贺砚舟几乎是秒回:“我在。”

  “你别走。”

  “我保证你出来第一眼就可以看见我。”

  朱序盯着这行字, 没来由地眼热:“我有点害怕。”

  可惜没等到他的回复,便被收走手机,推入手术室。

  除了腰椎半麻, 开始之前,又结合少量吸入式麻醉辅助,所以她全程晕晕乎乎,没感觉到丝毫恐惧与疼痛。

  只在半途隐约听见婴儿弱弱的啼哭,医生说, 是个女孩。

  她挣扎了下,再次睡过去。

  醒来时,医护人员正将她推至病房。

  朱序仍然不是很清醒, 半眯着眼睛, 看一盏盏白炽灯快速掠过,推开门,眼前出现贺砚舟的脸。

  “小序?”他弯腰, 抚摸着她的额头轻声问:“听见吗?”

  朱序勉强地弯唇笑了下。

  贺砚舟才似缓缓呼出一口气,别开头,眨了眨有些潮湿的眼睛。他请了产科权威,其实知道手术会很顺利,所有不安来自她最后一条信息。

  他安慰着她,却没有得到回应,一时间,脑中闪过无数种可能,令他焦躁难安。

  她在手术室的这一个小时,他度秒如年。

  朱序先到病房,小朋友洗过了澡才被送回。

  王亚婕贺诚夫妻都过来了,贺夕也围在婴儿床前静静地看着。三人难掩激动心情,但全程手语交流,不敢打扰睡眠中的产妇和婴儿。

  不知过了多久,朱序昏昏沉沉地睁开眼,病房中除了贺砚舟,已经没有其他人。

  她悄悄地盯着他看,他正站在婴儿床旁边给小朋友拍照,随后在手机上编辑着什么。

  这位极少出现在朋友圈中贺总,在这一天更新了一条动态。

  图片是小婴儿穿着粉粉的上衣,举着小手在床上安睡的图片。

  下面配字:今晨七时,爱妻诞下一女,妻女平安,从此一切圆满。

  这还是几天以后,朱序刷朋友圈时看到的,不禁暗笑他太老土,又仿佛能够感知他那时激动而喜悦的情绪。

  朱序产后恢复得不错,基本第二天就可以在别人搀扶下,下床走动,令人闻风丧胆的按肚子也没想象中那样恐怖。

  医生说,多少跟她身体素质有关,加之常年运动体质不错,所以整个过程没受多少苦。

  月子期间在家休养,家中配备了育婴师、营养师和两位阿姨,即便如此,王亚婕女士仍然每天上班一样准时到访。

  除了想念小孙女,她对朱序的照顾也极为用心。

  总体来说,这位有些刻薄的婆婆可以打到8分。

  贺砚舟给小朋友取名一个“穗”字,贺穗,意同“岁”。从名字中就可看出他对这个女儿的期许,希望她将来对这个世界还算满意,岁岁年年,无忧无虑地成长就可以。

  除了最开始的几天,贺砚舟恢复到往日忙碌的状态,一年一度的招标会即将开始,他不得不临城北岛两头跑。

  在外头时十分想念妻女,他将朱序发来的视频看了一遍又一遍,才明白有了女儿之后,牵挂又多出一份。

  招标会结束后,他马不停蹄地乘机返回,到家时晚间八点钟。他是个无神论者,但自从女儿出生后,回家时养成在门口逗留的习惯,这时候想吸烟,又努力忍下。在筹划要孩子的那段时间,他和朱序已经把烟戒掉了。

  他拍打几下衣裤,又轻轻咳嗽三声,才开锁进门。

  家中一片寂静,所有人的作息都随婴儿有所改变。

  他洗过了澡换过干净衣物才悄悄推开卧室的门,恰好朱序侧身躺在床上,也朝他看过来。

  贺砚舟在她额头轻吻了下,去看她怀中的小婴儿,只不过几天没见,她似乎又长大了些,样貌也与刚出生时有所不同。

  狭长的眼裂,蜷翘的睫毛,嘴巴小巧而红润……

  贺砚舟想碰不敢碰,只低垂着脑袋,很久都无法移开目光。

  朱序从身后拿来枕头给他枕着。

  贺砚舟面对母女俩半躺下来,看着朱序,轻声:“越来越像你。”

  朱序说:“鼻子像你才好呢,我鼻梁其实有些低。”

  “看看?”他抬手,捏着她下巴左右晃动一下:“很漂亮啊。”

  朱序皱了皱鼻,知道他哄人很在行。

  他收手:“女儿有没有闹你?”

  “还好,晚上偶尔会哭闹。”

  穗穗已经进入二月龄,是肚子胀气最严重的阶段,好在多数时候都是月嫂在照顾,除了喂奶,她晚上睡眠基本能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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