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见绮想到这双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恢复,今晚做不了晚饭又点不了外卖,只能硬着头皮把他叫住:“……你要是现在离开,我很有可能死在这里。”
又死?
秦之朗倨傲地扬着头骨,眼洞里闪过了一丝对于弱小生物的同情。
大脑快速运转消耗的能量太多,苏见绮是真的饿得有些发晕。
拜托一个想要杀她的骷髅肯定不是最佳选择,但没办法,她必须要及时补充食物,不然还不等对方杀她,她早早就把自己饿死了。
她在思考能不能指使秦之朗给她烤个串。
“我要饿死了。”苏见绮像过去一样命令他,“你还会烧烤吗?我要吃烤串。”
“……”
“人是真的会饿死的。”她再次强调,“可我现在什么都看不见。”
安静了片刻,高挑的黑影默不作声移到了茶几面前。
苏见绮猜他应该是答应了,马上提要求:“还记得我口味吗?多放辣多放麻,啊,你的秘制烧烤料还记得怎么做吗?”
秦之朗调配的烧烤料特别香,四年了,她还在想念那个味道。
话音刚落,幽蓝色的火焰轰地一下自秦之朗的周围燃起来。
只见他指骨微屈,拿起桌上的肉串,鬼火包裹生肉块,短短几秒钟,喷香的肉香味就冒了出来。
苏见绮还是第一次吃被鬼火炙烤的烤串……
满满都是焚香的气息,没有盐没有辣椒。
忽然就明白了这具骷髅对待她的底层逻辑——保证她不死,就好。
其他再多的要求都是耳旁风。
没事,不急。
苏见绮告诉自己,等她眼睛恢复就去找那把铜钱剑,送他归西。
眼睛受伤行动受限,为了保存体力,她还是决定吃光这些寡淡无味的肉串。
她虽看不见秦之朗在哪里,但可以感受到,自旁边位置一直投来审视的目光。
同时,响起慢悠慢悠的摇椅声。
苏见绮隐隐觉得这个目光不太妙,像高傲的猎食者在观察小猎物的进食过程。
——秦之朗似乎接受了他们已经分手的事实,然后将她视为了一只猎物。
所以他们现在是猎食者与猎物的关系?
不行,一定不能让他产生这样错误的理解。
要交谈,要讲话,把他们的位置拉成平等。
“你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吗?”她尽量将自己的语气放得真诚,“别生气,我是想帮你。”
没有回应。
但摇椅声突然停住了。
可能他在思考。
那就是不记得了。
苏见绮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先找点感兴趣的话题拖住他,等她眼睛恢复:“这四年间,我一直都在调查杀害你的凶手,已经有点眉目了,你想听听吗?”
还是没有声音。
应该是在等她继续说。
苏见绮想了想,基础性的给出一些信息:“首先,我推断那个人是个愉悦型的杀人犯,不同于狂欢型杀人犯,他要更加冷静,心思缜密。他喜欢看受害者痛苦,在将心脏送到家属手里的时候,我敢肯定,他会躲在附近观察。”
“但他很聪明,不会将自己暴露在监控下面,而且四年前,镇子里的监控覆盖率并不高。”
“这些受害者有个明显的特点,一般都是独居、性格孤僻或者是来这里单独旅行的游客,说明这个犯人在选择目标时很有条理,知道这些人哪怕失踪,可能短时间都不会被发现。”
秦之朗摇着摇椅,没有说话。
“我曾经看见过那些受害者的心脏照片……”她边吃边说 ,“处理得很漂亮,边缘齐整,整颗心脏几乎没有破损,能从人体里剥离出了一颗近乎完美的心脏,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说明他对刀具的使用特别娴熟。”
“除了第一起受害的小女孩,她的心脏瓣膜遭到了严重破损,再就是你的。”
苏见绮将嘴里的肉咽下,看向他,“你的心脏破损挺严重的。”
他的气场变得僵硬,指尖敲了敲摇椅扶手,终于表露出好奇。
苏见绮:“我见过你的心脏照片,处理得挺粗糙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天下大雨,让那个杀人犯产生了情绪上的波动。”
“说起来,我觉得那个杀人犯对你尸体的处理也有点草率,他应该有个更加好的埋尸地点才对,毕竟那天如果没有下雨,老何的自建房早早就进行了水泥浇筑,他就会失去这个埋尸地点,可控性实在太差了……”
一个声音突然钻进她耳中:“怎么说?”
苏见绮怔了怔。
这是秦之朗死而复生后,第二次跟她说话。
除却那诡异得仿佛来自地狱的声线,这一次发出的声音更加接近人类,接近他生前的嗓音。
清冽干净,泉水一般洗涤耳道,可与心神发生独特的共鸣。
好听是好听,但容易让人联想到礁石上的漂亮人鱼,为了吃掉岸上的人类而发出的致命诱惑。
充斥着危险、阴森、压迫的气息。
苏见绮说不出来心跳加速是被吓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呼吸有点乱。
她冷不丁打了个颤,更加坚定了杀死这具骷髅的决心,调整了一下呼吸才继续说:“……杀过人的都知道,杀人容易,处理尸体会非常麻烦。”
“在杀死你之前,那个人已经有了三次成功的经验,按理说,挑选埋尸地点不应该依赖于因天气形成的有利条件,而是应该提前就想好处理尸体的方式。”
秦之朗又不说话了。
这种诡异的安静让苏见绮头皮发麻。
仔细想想,跟一具死而复生的骷髅讨论杀他的凶手和埋尸方式,是真的很变态。
主动挑起这个话题,无异于将咽喉主动送到对方的手里,因为不确定哪一句话就会激怒他。
苏见绮赶紧把嘴里塞满了肉,装作不经意地终止这个问题的讨论。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她现在对于这只非人生物来说,就是与待宰的羔羊无异。
惹怒厉害的猎食者,对于她这只“羔羊”来说,可算不得什么好事。
第6章 “亲吻”
这时候,手边的电话响起,打破了这份难熬的死寂。
苏见绮接通,发现是那间自建房——挖出秦之朗尸体那间的房主打来的。
老何喝得醉醺醺的,质问她现在在哪里,为什么不开门,估计是去了镇东那边的出租屋。
“该死的!要不是你说我家底下埋着一具尸体,我新建的房子至于挖得这么破破烂烂的嘛?警察还把我带去警局问话,我马上就要谈成的一笔工厂单子也泡汤了!”
“我媳妇儿刚生二胎,我又刚换了一辆新车,正是缺钱的时候!我们好好的生活,就这么被你给毁了!”
后面是一串异常刺耳的辱骂声,问候了苏见绮的祖宗十八代。
“活不下去了?那你可以死啊。”苏见绮微笑着说。
配上那双血红色的眼睛,真有点鬼森森的味道。
挂断电话,她把手机扔到一边,继续默不作声补充能量。
这一刻,她发现充斥于空气里的压迫感消失了。
秦之朗如今毕竟是一个骇人的骷髅,哪怕他不特意做什么,流露出来的冷气场也会渗透她的身体。
现在却是难得的轻松。
说明他离开了。
不知道对她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肉串吃光后,苏见绮视野受限,哪都去不了,干脆窝在沙发上睡了一觉。
说起来,她其实对玄学一窍不通。
黄神婆死后,本来不想担起“小神婆”这个称号的,但是她发现这个称号在特殊情况下有大用处。
比如这次。
她控梦从秦之朗那里打探出埋尸的信息后,结合这四年间反复研究的资料,就锁定了镇子里的几个地点。
她以免费看风水为由,走遍了这几个位置。
能够让她产生强烈被注视感的,只有老何的那间自建房。
站在客厅里,低下头,仿佛就可以与土壤之下的枯骨对视。
——一种躲在暗处、不断进犯、不断叫嚣、愈发强烈的阴冷目光。
直接报警会遭到拒绝,但玄学好用。
只需要苏见绮神秘兮兮的对老何的媳妇儿说,因为地底下埋了脏东西才会让她的二胎宝宝夜夜啼哭。
何家这才想办法撬开地板看看。
一开始,老何只是找了个工程队自己弄,挖到一半挖到了人类头骨,于是匆匆忙忙报了警。
警察从地底挖出尸骨时,苏见绮就在现场,在警戒线外面,远远的和分别了四年的前男友打了个照面。
秦之朗尸骨的胸腔里灌满了水泥,早已干涸成型。
……
傍晚,苏见绮醒来,视线稍微清晰了一点,秦之朗还没有回来。
正好,可以去找那把贴有黄符的铜钱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