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神婆说过,一般的鬼怪都可以用这把铜钱剑镇住,希望管用,她检查完毕后就藏在了自己枕头底下。
半夜,她突然被一声巨大动静惊醒。
是从客厅传来的,下一秒,她紧锁的卧室房门被轻易推开,幽蓝色的鬼火照亮一具高挑颀长的枯白骨架。
她的视力基本恢复了,看见秦之朗长手长脚走进门,像是打猎归来的猛兽,猛地一甩,就将那个呜呜叫的东西甩到她的床边。
她看清这个倒霉的猎物是老何。
老何嘴里塞了一小团鬼火,不得不张着嘴,脸色煞白地盯着她。
他有两百多斤,然而在秦之朗的手里就像是一袋轻轻松松的垃圾,从某处拽到了这里。
秦之朗看了她一眼。
苏见绮下意识握紧铜钱剑。
忽然,脑中冒出一个古怪的念头:他该不会听见老何骂她,特意把老何抓来让她出气的吧?
现在她满脑子想将枕头下的那把铜钱剑插进这具骷髅的天灵盖里,老何在她眼中,连个合格的目标都不算。
先拖延一下吧,她想,等到秦之朗耗尽了耐心主动走过来再动手。
正好有些事情确实要找老何确认,本来想明天去的,这回倒省事了。
她一把拔出匕首,敲了敲这位中年男人的嘴:“我问你,四年前你家浇筑地基那天,没有可疑的人在你家附近出现吗?”
杀人犯可能会亲自去确认水泥浇筑。
刀刃锋利,几下就敲破了老何的嘴,鲜血直流。
老何颤着声音:“我没有注意,到处都是熟人,我哪儿知道谁可不可疑啊?!”
“那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让你印象深刻的?”
“我……我是真记不住了。”老何真哭了出来,“小神婆,不要再敲了,嘴、嘴都破了。”
“不是你今天问候我祖宗十八代的时候了?”
老何一怔,赶紧自扇巴掌求饶。
背后传来骨头响声——看好戏的秦之朗换了个姿势,姿态散漫倚着墙。
听见声音,老何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嗝地一下就抽晕了过去。
苏见绮皱了皱眉,让秦之朗赶紧把人拖走,别弄脏了她的地板。
然而他一脚踹开老何,身姿挺拔向她走了过来。
苏见绮忙将手摸到枕头底下,握紧剑柄。
他微屈的膝盖骨似乎顶了她一下,非人生物的阴森气息挟有气势钻入她的毛孔,逼退她的呼吸。
紧接着,他又扣住了她的下颌,掰开她的嘴。
指骨带有淡淡的焚香味道又进入口腔。
没有血肉包裹后,这些骨头阴冷又锋利,磨得舌头生疼。
亏得她还以为秦之朗带老何来是给她出气的,结果就是个冷冰冰的交易,是为了索取更多的唾液。
苏见绮难受得脱口:“我说了,你这种没完没了的索取,我是会死的。”
两只眼洞盯着她,他敲了敲她的手机。
屏幕亮起来,显示此刻已经是第二天的凌晨两点。
苏见绮:“……”
目测这个角度,苏见绮无法一击就将铜钱剑插进他的天灵盖——对于这个各方面
都碾压她的存在,如果一击没有命中,她肯定会陷入更大的危险。
只能靠讲故事来令他分神,再找机会动手,于是她主动提出:“……上次我们的故事讲到哪个地方来着?我想一想。”
其实用不着想,乱编的回忆就在她嘴边。
大体方向没有问题,但胡诌了些细节。
就比如两人第一次见面,秦之朗为救她手臂受了伤,可苏见绮一点心疼或者内疚的感觉都没有,只是打心底觉得这个男人蠢。
明明手无缚鸡之力还要逞强。
所以最后,她连句谢谢都没有,也没有陪他去附近的诊所治疗,冷冷扔下一句“少管闲事”后就径直离开了。
根本没有什么“她好心将秦之朗送到附近诊所然后互相认识”的桥段。
不过陪着她走夜路那部分是真的。
苏见绮今天就打算说这个:“上一次说到,我们第一次见面你为了救我受伤,没想到第二天晚上还能再遇见你……”
她在尽量美化他们的过去。
事实上,她本来觉得这个男人受了伤,应该不会再犯第二次蠢了。
可偏偏第二天晚上,她又在那条路上遇见了他。
那天晚上,两人没有说一句话,她在前面走着,他默默跟在后面。
低头看时,他的黑影总是在她脚下。
就像有意与她的融成一片。
苏见绮转身,没好气地质问他:“跟着我干什么?”
四年前的秦之朗,会因为她的紧急刹车愣一下,然后不好意思地笑,挤出两个酒窝:“这条路不安全……你就当我多管闲事吧。”
苏见绮白了他一眼,继续往前走。
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看起来很纯净的男人会缠着她不放。
那段期间,她刚刚拒绝了两个小混混的表白,两个下流的货色觉得没了面子,四处传播她自轻自贱,给十块钱就能打一炮。
有时候走在路上,还会有人往她身上扔十块钱,笑得特别猥琐。
思及此,苏见绮冷笑一声,还以为这个年轻男人也是为了这一点来缠着她的,没走两步,又停了下来。
秦之朗也随即停住脚步。
她从背包侧面拔出匕首,迎着他仓皇的眸子走上前,直接问:“干嘛缠着我不放,想睡我?”
话音刚落,她眼睁睁看着眼前的年轻男人涨红了脸,眸子充斥着慌张与急切。
他迅速摇头否认:“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秦之朗夕色满面:“这条路不安全,我想陪你走完。”
苏见绮突然不想跟他讲话了。
他真的太单纯了,既让她燃起了破坏欲,又讨厌与这么纯粹的人有什么纠葛。
她知道秦之朗的原生家庭并不幸福,就对他这种闪闪发光的样子产生了一种更深层次的厌恶。
——秦之朗在小镇也是比较出名的,跟她不同的是,他是正向方面的出名,长得帅气、成绩好、性格也好。
凭什么有人不幸福还能闪闪发亮?真是扎的人眼睛疼。
……
今日份故事讲完了。
苏见绮观察他的神色。
秦之朗扣住她的下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检查两只手骨已经恢复完全,他没有再伸进去折磨她的舌头,紧接着,五根细长的指骨插进她的发丝间,迫使她扬起头。
下一秒,就像条件反射,他将她的唇狠狠按在自己头骨上。
完成了一个类似于接吻的动作。
但对于双方来说,这绝对不是接吻,只是非人生物在向人类索取复原的粘合剂。
苏见绮皱了皱眉,正准备抽出铜钱剑——
这时,神奇的一幕发生。诡异的幽蓝色鬼火在这一刻从内部缓缓绽开了粉色,仿若傍晚天际的轻薄霞光。
秦之朗仿佛被什么东西烫到,猛地泄了力气,空荡漆黑的眼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解。
苏见绮趁他分神,一脚踹开他的膝盖骨。
她的力气用的并不大,岂料,眼前一米九的男性高挑骨架,就像失去重心的积木,轰然散落一地。
像是被这个“吻”彻底酥掉了骨头。
第7章 相杀
苏见绮快速抽出铜钱剑,却发现秦之朗不见了。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就在眼前消失了,残余的鬼火渐渐熄灭,房间恢复了未打扰前的安静。
苏见绮回忆了一下他当时的表情,特像是露出獠牙的野兽突然被一鞭子打蒙,瞬间消退了所有尖锐。
事情发生得太快,连她也有些懵。
刚才算是亲吻吗?
她的两瓣嘴唇贴在了他的头骨上。
不知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她居然和一副骷髅接吻了,这幅骷髅还是她死去已久的前男友。
苏见绮:“……”
不,这绝对不是一个吻,她绝不承认。
仔细想想,无论是过去和秦之朗的第一次接吻,还是今天,他们的“接吻”都透露出一点……草率。
看得出来,秦之朗根本不知道将手指扣紧她后颈,又将她的嘴唇按在自己头上,会发生什么。
他刚才只是误打误撞完成了一个接吻的动作。
大概是被她训练得条件反射——扣住她的后颈就粗暴地往自己的嘴唇位置按。
他们第一次接吻是在公园,苏见绮吃着雪糕勾引他的。
可惜秦之朗实在太笨,就会撞撞她的嘴皮。
她虽然没有经验,但也知道应该撬开齿关,吮吸对方的舌头。
苏见绮不想每次都是她主动,就训练得他强势一点。
——在这个方面,她会更喜欢对方强势且富有进攻性。
秦之朗也如愿在接吻上变得强势,修长的大手扣住她的后颈,就将嘴唇贴上来,吞吐她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