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的话不必多说,陆无砚此人何等聪明。
“这点基础的东西,仵作没看出来?”
“唉。”她轻叹,“他没见过生前的阿晚。而且我为了不引起恐慌,早堵了所有知情人的嘴。这事只能私下查。”
“那尸身呢?”
“棺材里,明日火化。”
“死因存疑,谁点的头?”
“我。”
陆无砚笑容一顿:“……”
见他有古怪,微祈宁不等发问便解释道:“仵作验一遍我验一遍,结果无甚偏差,夏日炎热,尸身容易腐烂,我便让人封存起来,准备……”准备入土为安。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想到什么,神色猛的僵住。
脑海中飞快闪过某人的脸。
对啊,死因存疑便让封棺,验尸验出来的东西还没有她多,军营的仵作未免太业余了些。
顺着陆无砚的思路,微祈宁后背渐渐爬上恶寒。
查了那么多,但还从来没有想过真正的‘鬼’其实就在她身边。
“你的意思是,问题出在仵作验尸上?”
如此一来,很多事情都解释通了。
陆无砚垂眸默认,长睫掩下清眸涟漪。
她猛地一拍脑袋,风风火火地闯出去:“来两个嘴严的,跟我去办点事。”
……
几人马不停蹄的赶到存放尸身的地方。
微祈宁三步并两步上前,一把掀开棺材盖子,迫不及待的探头往下看。
“来来来,一个过来帮我抬下,一个去外面守着。”
为了短暂防腐,里面铺了层薄薄的石灰。
她伸手扫去阿晚脸上的灰,露出她由于失水而略有些干瘪的脸,但容颜未改,表情也仍是平静的。
她一手掌灯,另一手撸起袖子便顺着脸颊探了下去。
“冒犯,冒犯。”
入手只有一堆冰冷且没有弹性的死肉。
仲夏的夜晚,暑气未祛,风裹挟热浪滚滚铺面,微祈宁在此处,后背却沁处一层冷汗。
还好胆子大,想破案的心思还是战胜了恐惧。
她秉着呼吸一寸寸探,直到摸到阿晚头顶处。
指下莫名传来奇怪的反馈。
硬的?
她细细的抚摸那块皮肉。
和头骨的硬还有些不一样,是那种略有尖锐的感觉。
微微用力按压周围,那块肉也不会塌下去。
像里头有什么支撑似的。
“嘶——”
一不留神施重了力,指下瞬间传来一阵刺痛。
微祈宁条件反射的缩回手,再借着火光一瞧,刚伸下去那只手冒了血。
待倾身细看,那颗被着重验过并无异常的头骨里头,居然藏着一根长针。
她脑子里当即一片空白:
原来我的猜想一直正确,真的有人想害你,这根长针才是令你致死的真正原因。
只是方向错了。
她上下都怀疑了一遍,甚至连陆无砚由于杀人前科都被短暂的列入过疑心名单。
却独独没有怀疑专精验尸的仵作。
微祈宁苦涩勾唇,掩去眸底冰冷讽刺。
转身从身旁人手中接过盖子,虔诚的低头三拜,合上棺材。
她才是自诩聪明的蠢货,是天底下最自大的蠢货!
不仅错过了最佳时机,还一直被别人牵着鼻子走。
该死的!
宽大袖袍下,微祈宁将手攥到指骨咯吱作响。
她略一仰头,逼回眼眶里的湿润,重新盖好盖子起身。
失态仅一刹那,她已瞬间调整好情绪。
“半个时辰,我要知道关于仵作的所有,包括他最近和什么人有过来往。”
外面狂风骤起,吹动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应景奏响一篇悲凉的乐章。
马上就要真相大白了。
看啊,连阿晚也在为之高兴。
第15章 死因
墨色如幕笼罩大地,风裹挟着乌云遮住月光,将阴霾送至罪恶源头。
平野阴影里,不起眼的角落处,有两人悄声耳语。
“怎么办,那个女人还在查。”
“嗯,不过以她的脑子查不到你我身上,我同此事毫无干系,你的不在场证明天衣无缝,再加之刻意引导,只待明天一葬,便彻底跟我们就没有关系了。”
“若没有你,真就让那两个贱人笑到最后了……”
恰时吹过一阵风,夜幕被撕开一小片角落。月影下,露出二人阴森的表情:
“谢什么,小忙而已,我们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你忘了,我的命还是你救回来的!”
“哈哈哈……那是!”
趁着四下无人,二人得意的放声大笑。
宋旭笑着笑着弯下身去,动作幅度太大扯到了伤口,疼的他龇牙咧嘴。
“哈哈哈哈……哎呦哎呦,你那有没有什么伤药可用,那个贱人下手可真重,吗的。”
“有,但是你我不能有太多接触……”
宋旭脸色一变:“哎哎,你可不能见死不救。”
仵作恨铁不成钢道:“你急什么,我还没说完呢,待会我拿了药偷偷埋在帐篷后面西南方向的第三颗树下,你趁夜去那找。”
“我懂,我懂。”宋旭捂着屁股连连点头,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忙催促道,“那你先走,咱俩错开。”
背过身,仵作悄无声息的翻了个白眼。
密谋结束,他摸着黑走回自己的营帐。
进来的刹那,莫名有一股凉意自背后升起。
帐篷里静的过分。连平日入睡时苦他良久的呼噜声也没听到。
他没往深了想,只想赶紧拿了东西打发宋旭然后同他彻底划清界限。
便凭着记忆去平时舍友放东西的地方找,结果摸了半天也没摸到。
“奇怪,我记得他明明放在这里的。”
他嘟囔将手塞进怀里,摸出火石来点灯。
“嚓!”“呼!”
火焰蓦地腾空而起。
他将烛台置于地上,借着余光伸出手去翻找。岂料刚猫下腰,身后突然响起一声轻响。
“咔嗒。”
安静的氛围里,这声响格外引人注目。
是谁醒了?
仵作顿时浑身僵住。随即心脏不受控制的开始狂跳,身后无形的压迫感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毕竟药不是他自己的。
撅着屁股在别人的包裹前翻找东西的姿态,被传出去实在不怎么文雅。
他抹了把被汗浸湿的额头,小心翼地翼回头看过去——
烛火将身后那人的影子高高拉长。
再向下,女人纤细的身影便立在光的死角,从阴影中看,犹如索命的鬼刹。
“谁!?”仵作被吓到失声。恐慌之余,还不忘记从包裹里抽回手,转身整理衣服。一套动作行云流水,顷刻间已恢复成平日那副道貌岸然的模样。
“你为何会在这里?”
女人不语,只莲步轻移向前。脊背挺直,上半身几乎不动,整个人说不出的端庄优雅。
帐篷很大,她站的有些距离,加之为了不踩到地上躺的铺盖,走过去费了些许时间。
奇怪的是,她每近一步,对向角落的男人便紧跟着后退一步。
阴森,寂静,女人,微笑。
这几个因素单拎出来便罢,组合起来不亚于一套悬在头上的定时炸弹,将男人的恐惧心理无限拉长。
近了,更近了。
直到仵作两股颤颤的退贴至墙根。
背靠着东西,能给人一些安全感。
他佯作镇定的再次开口询问:“这么晚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恰时一阵风过来,烛火短暂的被吹灭了。
二人皆短暂的丧失掉视野领域。
仅一瞬间,烛火便又卷上来。
只是当他再次恢复视野时,女人已经站定在距离他不足三臂的正前方。
唇边依然挂着诡异的微笑。
尤其是做贼心虚的前提下……这幅画面实在太令人惊悚了!
仵作寒毛倒竖,整个人被吓的几乎要跳起来。也正是这一吓,他才后知后觉整个帐篷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微祈宁轻启樱唇:“在找什么,我帮你吗?”
“伤……伤药,有个朋友托我过来找些。”
“呵……”她轻勾一抹嘲弄,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怀疑,“原来是这样,我以为你做了什么亏心事呢,这么磕磕巴巴的……”
可不是有亏心事吗。
不过方才时间紧急,探子查到的东西不是很多,她也只能根据现有的推测个大概。
但若能从当事人嘴里套些东西的话……
“我找你是想请教些专业问题……比如验尸。”
烛火跳的更厉害了,一晃一晃的,比某人的大腿还剧烈。
“为何要重新……?”仵作抖的更厉害了,“不是已经验过没问题了吗?而且封棺再启,会加速尸身腐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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