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掀眼皮扫过众人,意味不明道:“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个军营要易主了。”
出现了,比刚刚更阴阳怪气的态度!
这话可轻可重,若被有心之人额外曲解,信与不信全看说话人的心情。
他生气了?
心里冒出这个念头的同时,一只赤色的马头忽然凑到她面前。
干草味携着土腥,热烘烘的扑面而来。
以跪着的角度,恰好对上马儿圆圆的鼻孔。
微祈宁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后仰身子。
便看见陆无砚冷着脸,猛地用力拽了把缰绳,半警告地把马头拉回去。
其力道之大,扯的马向后退了半步。
她觉得自己应该是熬疯了,居然幻视陆无砚手里的绳子牵的不是马,而是刚才帮她说话的士兵。
等下,谁说没有这个可能的。
想到此,微祈宁几不可见的绷直了肩线。
不行!不能连累别人!
“啊哈哈……这马还挺亲人哈……”
微祈宁本意是想转移话题,岂料脑子还没归位,嘴便先自己冲锋去了。
情急之下,她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我的意思是……这一夜辛劳,纵使将军们有数不完的气力,马却也随着栉风沐雨的拼杀了一夜……不妨让大家都停下来歇歇脚,我早已为功臣们煮好了茶。”
陆无砚凤目微眯,望着她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只猴子。
“好啊,还是军师想的周全……那便老规矩吧。”
话落,他当真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稳稳当当的立在地上。
“是!”不远处,卢刃中气十足的应道。
微祈宁不理解什么老规矩,但鉴于方才的尊卑事件,这次她主动闪身把路让出来。又非常识相地落后他半步走。
说来奇怪,两旁的路边被参拜的将士围着,但路却一点都不显窄。
而且这个架势……幻视登基。
尤其前头的陆无砚长身玉立,殷红满身。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像处心积虑发动政变,终于登上皇位,但身后无人,只好以鲜血强迫前朝文武臣服的暴君。
而她就是在暴君手底下尽说谗言的小太监。
微祈宁边走边咂摸,只顾着感慨想象力丰富,全然忽略了旁人都在跪着,而陆无砚也并没有单独让她起来这件事。
走着走着,陆无砚冷不丁回头:“你跟来做甚?”
她一惊,差点没刹住脚撞他后背上。
“不是议事吗?再不走茶就凉了。”
陆无砚罕见语塞:“……你还挺上心。”
微祈宁谦虚:“没有没有,一般上心。”
陆无砚道:“先让他们休整片刻,有事午膳后再议。”他顿了下,额外加重语气,“一贯如此。”
“……噢。”微祈宁悻悻地立在原地,跟也不是停也不是。
难怪说谈事都没人动,原来是这么个老规矩。
在她看不见的身后,所有人不约而同的捏了把冷汗。沈拓本想阻拦,伸手却慢了半拍,最后只无力的抓住一小片空气。
……
午后,大小将领齐聚一堂。依着老规矩,听将军论功行赏。
微祈宁跪坐在陆无砚右手方,表面看上去安安静静的在听,实际魂已经走了一会了。
她怕再出岔子,趁吃饭向卢刃打听好了规矩:
凯旋论功,铩羽总结,论完功还要论过,先君子后小人,哪次打完仗都这样,没两个时辰下不来。形式上有点像小学生总结大会。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卢刃已经提前给她打预防针,待会一定会治他俩“监管不力”的过。
没有功劳,全是苦劳。
哪怕她忙前忙后一宿没睡,不光逮住了放火的凶手,还让损失降低至最小化。
他喵的,一想起来就气的人牙痒痒。
不知坐了多久,久到微祈宁发散思维将历史上下五千年都想了一遍,也没抢救过来,最后只得迷迷糊糊的缩在座位上打瞌睡。
头顶上,陆无砚不动声色的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心底已然有了别的考量。
他敲敲桌子,蓦地开口:“粮仓失火了?”
话音刚落,满意的看见某人猛打了个激灵。
捕捉到关键字的微祈宁瞬间困意全无。
糟了!该论过了。
一时间,包括陆无砚在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看向她,势必要个合理的解释。
目光里有审视,有不忍,扫到沈拓时,居然还从他眼里看到了一丝丝担忧?
诡异,太诡异了。
她被几十双眼睛盯的头皮发麻,更别说一个没盯住,以卢刃为首的副将已经齐刷刷跪了下去。
但她不想跪。
只不动声色的挺直了背,双手交叉手揣在膝上,面带微笑的侧身面对陆无砚。
为显尊敬,还特意压低视线,也因此错过男人眸中阴狠的杀意。
但彼时,毫不知情的微祈宁还在试图解释。
“是。不过三名放火者已经被缉拿,现关在地牢,等候将军发落。”
陆无砚漫不经心的转动手上的扳指,淡淡道:“损失如何?”
这个语气,听起来不甚在意的样子。
只是……能真的不在意吗?
“……粗略统计三百斤左右。”
她一时拿不准陆无砚的意思。
不过对于存储上万粮食的仓库来说,这点损失尚在可控范围内。
“事发时,北边是谁在守?”
微祈宁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被底下一浑厚嗓音打断。
“莫将失职,任凭将军责罚。”
男人边说边以头抢地,他磕的实诚,没几下额头便通红一片。
陆无砚语气未变:“砍了。”
微祈宁瞬间变了脸色。
砍……砍了?
就这么轻描淡写的砍了?
他有错,但罪不至死吧?
她慌忙起身和男人跪在一起,试图求情:“那个……”刚发出半个音节,陆无砚便冷飕飕的甩过来一记眼刀。
与之同时,他一下令,亲卫军立马出列两人,一左一右托起那人捂着嘴带了下去。
他死命挣扎着,却连最后一声都没发出来。
随着人被拖走,四周突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第一个被问责的人已经付出了生命代价。
此时此刻,死亡的利刃悬挂在每个人头顶。
特别是微祈宁。
她被那个充满杀意的眼神镇住,几次张嘴都没能发出声音,寒意顺着脊梁一寸寸爬上后背。
看着看着,脑海中一下跳出来四个猩红的大字。
“杀鸡儆猴”
鸡有了……那猴在哪?
第20章 问责
微祈宁埋下头不忍细想,这么多次任务挨过去,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距离死亡如此之近。
“卢刃,微祈宁。”
头顶忽然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声音极冷,但压迫感十足,令人不寒而栗。
她极其轻微的偏了偏头。用力闭了下眼睛,将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清出去。
罢了,是祸躲不过。
“由于你们疏于防范,让敌人有了可乘之机,可有异议?”
陆无砚端坐上首,宣布罪证,一如睥睨天下的王。
“没有。听候将军发落。”卢刃弯着腰将头磕下去。余光中,扫过旁边那个依旧挺拔的身影。
微祈宁咬紧牙关,半分不为所动,下颌几乎崩成一条直线:
“我不接受把责任全归到我们身上。”
她只认疏于防范,不认主要责任。
早在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军营内部防守的布局便已经存在很大的漏洞。包括后来敌人一而再再而三的越过边界挑衅,应该早就令人警醒的。
她也曾旁敲侧击的提醒过这点,可惜无人在意。
陆无砚目光下移,钉到她脸上。神情淡淡,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回答。
“你有别的说法?”
“疏于防范我认,但不是我和他。”她鼓足了勇气正视他,清矜的面孔写满坚韧。“而是我们这个‘整体’,全都低估了敌人的诡计。”
本次失火,归根结底,是他陆无砚自负。
他固执的认为自己能够以一抵百,却从未想过这样下去会让整个军营陷入退化危机,导致“一倒百倒”的现象。
她费尽了口舌也没能改变这种思想。
而更令人绝望的是,到昨晚的火灾来临以前,她已经逐渐被同化至和陆无砚一样的想法。所以她才找不到任何可以给自己开脱的理由。
但要想仅凭三言两语便交汇错误全归结于他们二人,那定是万万不可能。
说的难听些,除了他陆无砚亲自坐镇,换谁来都会是这个结果。
因为这偌大的营地根本无人可用。
“住口!”
身侧猛然响起一声爆喝,是卢刃。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