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声传过来时,他刚用长枪挑了敌方将领下马。
“将军——要下雨了!”
不必提醒,陆无砚也听到了。
他将长□□入敌方心口,确定死透了以后才放远目光至北——南桢本营所在的地方。
眼眸比夜空还深些。
方才隐隐在那边看到了火光,不知此时情况如何。
他知道敌人必有后招,刻意撒手,为的便是现在。
是信任,也是考验。
所以微祈宁,你可以借此次机会尽情发挥小聪明。
若是结果仍不达预期,看在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他会亲自送她一家上路。
而现在,他有更要紧的事要顾及。
将领已死,剩下的不过些乌合之众。
“召集所有人,列阵,强攻!”
在大雨来临之前,他要给潍洲一个交代。
……
天空悄无声息的聚拢了大片乌云,黑沉沉的压在人群头顶,近的仿佛触手可及。
在沉闷的喧嚣里,雨滴从天而降。正巧砸到正在做法的微祈宁头顶。
“啪嗒!”
她条件反射的伸手去接。
豆大的雨滴砸在手心,汇成一个小小的洼。而后顺着指缝划过手背,滴滴答答落下。
“啪嗒……啪嗒啪嗒……”
雨越来越急,火灾中心忙碌的众人也有所感应,纷纷喜道:
“下雨了!” “下雨了!”
“神仙显灵了!”
“上苍保佑!”
微祈宁略微仰头,放远目光。双手合十举过头顶,虔诚的拜了一躬。
似是回应她的诚心,没过多久,点滴状的雨珠便化作虚线……再到筷子粗的实线。
短短几秒便完成由“滴答”到“哗啦”的倾泄,直至完全盖住火势。
人群争相传说,拥抱,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欢呼声中,有人福至心灵,忆起微祈宁刚才做的奇怪动作。
“不是神仙,是军师!军师为我们求来的雨!”
“她才是真正的神仙!”
众人激动的将微祈宁簇在中间,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喜悦。
有人不顾浓烟,迫不及待地冲进粮仓清点损失。
“幸好是从门边放的火,门口堆的东西已经吃的差不多了。存粮食更多的北边损失只有一点边角。”
得到结果以后,微祈宁紧张了一晚上的心情终于得以放松些许。
多亏这场及时雨大部分粮食得以保全,否则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战场上拼杀的英灵。
谢天谢地谢剧情之神,谢天无绝人之路。
她浑身湿透,脱力地靠在墙根,重重吐出了一口浊气:“呼——”
忙忙碌碌的时间总是过的很快,转眼间,天边已经蒙蒙泛起鱼肚白。
只是一晚上过去了,陆无砚那边还是没有消息。
想来定是战况焦灼,才连传信的功夫也没有。
虽然手握剧本知道结果,但作为命运共同体,微祈宁不免在心里为他捏了把汗。
连卢刃亲自来劝她去休息也被回绝了。
她不知道正常打仗需要多久,但还是想再等等,亲眼确认他回来。
好人才不长命,像陆无砚这种祸害,注定是要遗千年的。
……
雨过天晴,碧空如洗,雨后的空气弥漫着淡淡的泥土芬芳,亦不似先前那般燥热。天地间的尘埃仿佛随着雨水一同化去了。
日光透过云层,均匀慷慨的撒在大地上,映出绚丽七彩的影。
经过一晚的生死时速挣扎,再看到太阳,只让人觉得心安。
起码不会有人胆子大到白天来放火。
微祈宁打发其他人去换班休息,偌大的营帐里只剩她一人靠在案几上打盹。
“将军回来了!”
恍惚中听到有人叫嚷,她一个激灵惊醒,连衣服也顾不得整理便慌慌张张的跑出去迎。
门外,陆无砚断了腿,浑身是血的坐在担架上。
“怎么会这样!?”
微祈宁蓦然睁开眼睛,眸底惊惧未散。
起身环顾四周,窗明几净,一派宁静祥和之态。
是梦吗……是梦吧?
这个梦真实的令人心悸。
她轻抚额头,手心触及一片湿润,竟是早已布满冷汗。
忽然门口传来喧嚣——“将军回来了!”
梦境与现实重合,刹那间,微祈宁面容惨白如纸。对于尚陷在梦魇中失魂她,这个消息无异于平地惊雷。
她垂下鸦翅般的长睫,隐在袖中的手无意识蜷紧指节,神情多了些茫然。
外面闹哄哄的听不真切,只依稀分辨出众人在唤“将军”二字。
里面她陷入踌躇,不知该如何面对。
将军平安归来吗?
将军……腿脚还健在吗?
第19章 暴君
微祈宁起身渡到门口,抬手将脸颊侧边的长发轻拢至耳后。
举手投足间是连她自己都未曾发觉的踌躇。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天光大好,淡云舒朗。
遥遥一望,赤红战马上,打了胜仗的将军昂首端坐。劲装英姿飒爽,手中长枪斜指向天空,在晨光的照耀下闪烁着森寒。
其下是虔敬跪拜的信徒。
他踏着跪拜逆光而来,覆身的银白软甲染上血色不似从前那般耀眼,却半分不掩其风姿凌然。
一晚上的厮杀并未给他带来什么疲惫,反而因为染血,衬得那双黑瞳更为肃杀,其威严令人不敢直视。
所过之处,众人无不低头以示忠诚。
功臣陆无砚不语,只面无表情地压低眉眼专注驭马,一贯兴致缺缺的样子。
马儿四平八稳的向前。走到某处,忽的停下脚步。
陆无砚眉头微动。漫不经心的向下一瞥,对上微祈宁杵在正中间不动,又愣又呆的脸。
“真蠢。”他低声道。
微祈宁的注意力起初全在他腿上,在感应到头顶灼热目光之后,才把视线从腿上挪到那双幽潭般的眼里。
二人视线相对,气氛一时凝住。
男人意味深长的目光登时荡平她心中所有焦虑。
之所以这么关心,因为他缺胳膊少腿的话会给她的任务增加不少难度。
现在看来,虽然坐在马上,但他人这么有精神,表情也没什么波动……应该……不是残了吧?
“呵、呵呵……回来了啊……”她干笑两声,试图缓解尴尬的气氛。
结果陆无砚冷哼一声,半点情面也没给她留。开口便是讽刺:“才几个时辰而已,你现在好大的架子。”
???
莫名其妙被阴阳了一通,微祈宁头上划过大大的问号。
她环顾四周,确定身旁再无其他人,这才抬手不确定的指了指自己。
“我吗?”
陆无砚喉结滚动,从鼻子里挤出声冷哼:“你。”
“真是我啊……”
微祈宁一噎,对他突如其来的敌意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不是哥们,你自己听听你说的什么狗话。
你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怨不得微祈宁抓狂,主要是从见到陆无砚到现在,她什么都没干,光在这站着就挨了好几个白眼。
她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咳。”身后半伏于地的士兵终于看不下去了,“见到上将,应当放低视线,不可直视。”
微祈宁一懵。
之前直视那么多回也没人和她说不行啊?
见面前人仍杵着,男人悄悄拽了她衣角,低声提醒道:“行礼!”
他拱手将话题转向陆无砚,恨铁不成钢的替微祈宁解释:“将军海涵,军师自小养在深闺,不知其军营规矩。”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微祈宁忙学着他的样子单膝跪地,同时不忘看看是谁这么勇敢,顶着巨大压力帮她辩解。
这一看可不得了,这位勇士居然是沈拓。
她动作不着痕迹的一顿,心底涌起一阵莫名:一直知道沈拓和原主之间有点别的事,但还没探到具体在哪个层级。
她以为他们现在是老死不往来的仇人来着。
有人出头,众人纷纷响应。有胆子大的插进话来帮她求情:“是啊将军!就给军师一次机会吧!”
微祈宁不免有些感动。
在场敢说话的都是勇士。毕竟陆无砚喜怒无常之名盛行,和他相处稍有不慎真的会丧命。
多亏那场及时雨,大家对她一改往日避如蛇蝎的态度,是真将她划到了自己人的阵营里。
这么多人为努力,她也十分上道的借坡下驴:“是啊,就给我一次机会吧。”
唉,太难了。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陆无砚不仅半分宽慰都没得到,反而眉头簇得更紧。审视的眼神毫不掩饰的落在微祈宁和沈拓身上,眸光愈发晦暗。
这两人的关系,倒比想象的还近些。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