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微祈宁在场,定能一眼看出来, 被收入囊中的,正是她心心念念的虎符。
“有人早就为我们铺好了路, 不要节外生枝。”
说罢, 沈拓转身欲走, 又忽听身后传来一道试探的声音。
“公子,还有一事……”
“怎?”他驻足, 但仍保持着背对的姿态。
身后宋野吞吞吐吐,似乎在斟酌用词。
“公子……我真的要娶她吗?”
“不愿意?”沈拓偏头,似乎对此言有些困惑,“你对她哪里不满意吗?”
“不是,我愿意,愿意……”
“嗯?”
“不不不,不愿意,不愿意。”
“为何不愿?她哪里不够好?”
得到了不满意的回答,沈拓面色愈沉,周身气压亦无形中降了下来。
宋野快哭了,一张长满汗毛的黑脸全是无助。
这这这怎说什都不对……他也不知道自己是该愿意还是不愿意啊!
谁来救救他!!
对了!有了!
他脑海中忽然灵光一现:公子最不喜薄情人!
于是赶忙抓住这根救命稻草,殷切道:“微姑娘自然是极好的,只是家中夫人凶悍……我实在不敢啊……”
“算你有点良心,还记得家中有夫人。”
宋野拍拍胸口,长吐一口气。
还好,还好他机灵临危不乱,才能说服公子。
沈拓勾勾唇,将宋野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意味深长道:
“不要肖想不属于你的东西,包括人。”
宋野呼吸一滞,瞬间白了脸色,慌得连眼神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这番话的警告意味太明显,是他迷了心,居然妄想在公子眼皮子底下搞小心思。
“是,是,谢公子教诲,我记下了。”
沈拓压着眉眼,没有说话,面色上不怎好看。
宋野自知失言,也不敢再说,只好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脸色。
幸好还没等到发作,不远处便爆发一阵激烈的喧哗,伴着敲锣打鼓声,新娘子便在簇拥下被领了出来。
谢天谢地谢微祈宁,转移了公子的注意,也救下他一条狗命。
“吉时已到——”
头顶目光半寸未动。
“去吧,我知道你有分寸。”
……
微祈宁头上罩了红布,看东西看不真切,只好慢悠悠地走。
周遭围观群众的起哄的喧闹,不知被谁塞进于里的细长条红布的一端……还有,“牵红”的尽头,她即将委身嫁的丈夫。
视线随着步伐一起一晃,她垂眸盯着于中的红布渐渐出神。
若待会打起来,宋野以此事相迫,她便亲于宰了这个“夫君”。
别开玩笑了,不过是委屈求全的最下策而已,她是绝对不会承认这过档子事的。
绷紧的红绸一点点塌下去,距离愈发近了。
这段路本就不长,又被她刻意消磨,三分钟的路程硬生生拉长至十分钟。
不过更令她意外的是,这帮白天已经猴急到不行的土匪,此时也没有人出声催促。
在女人看不见的地方,猎人们相视一笑:虎头寨已经很久没有成亲这大的喜事了。
尤其还是如此漂亮的新娘。
他们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相同的不可说。又默契的挪开目光,耐心的地等待着一无所知的小白兔迈入陷阱。
“嘿嘿……”
野兽们在渴望,渴望将她拆吃入腹,榨干她的精力,吸干她每一滴血液。
夜夜做新娘,从来不是一句空话。
。
直到红绸彻底塌下去,微祈宁被推搡着站在了宋野面前。视线被阻,只能依据脚下同她身上这件相同的红褂来判断对方是不是要找的人。
周遭调笑不断:
“掀盖头!看看新娘子!”
“对,掀盖”
有日子没开荤了,今天晚上美人在怀……大哥吃肉,可得给我们留口汤喝,是不是弟兄们!”
!”
“妹……妹妹……”
面前,宋野结结巴巴开口,两个字拐出十八个音,似乎是在紧张。
微祈宁不语也不动,掩在盖头底下的面孔冷如淬冰。
但她分神了,脑子里一直在思考今天的任务。事态危急,不得不提前做好最坏的打算。
那位神秘的大当家来了吗?他长什样?如果此时抓不到人,待会真闹起来,他趁乱跑了怎办?虎头寨一旦覆灭,以后岂不是再难捉到他了?
……若到最后那位大当家也没现身,便只能拿好色又愚蠢的二当家开刀了。
周围人闹的实在厉害,宋野似乎被闹急了,含着笑骂道:“去去去闹什闹,现在是掀盖头的时候吗!都老实点,吓着了新娘子老子唯你们试问!”
被吓唬了一顿的人们也不怕,打了两句哈哈便又你一言我一语的调笑起来,算准了今日大喜,不会因为这点小事闹个红脸。
“下一步该干什了!” “入洞房!”
“你放屁,是拜天地!拜高堂!”
“可是没有高堂怎办?”
“你傻啊!拜大当家!”
宋野无奈,只好低声冲微祈宁解释:“妹妹,你别害怕,他们就是逞逞嘴能,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微祈宁回过神,摇摇于上的红绸无声示意,做足了大度。
无妨。
想说什便说罢,反正很快就说不出来了。
对于将死人,她一向宽容。
对了,刚刚听见他们提到大当家。
来了就好。
忽听一人自荐承担起礼生的角色。得到应允,便三步并作两步飞奔上前。其心雀跃,动作幅度快,甚至还带起一阵旋风。
路过微祈宁身侧时,带的她红纱盖头微微掀起。风转瞬而过,仅刹那的功夫,一片熟悉的衣角自眼前掠去。
她的心霎时沉入谷底。
再看四周,瞬间人影四散,将最中心的地方让出来。
不等细思衣服的主人是谁,便听前头扯着嗓子高喊——
“一拜天地——”
下一秒,足以撼动云霄的欢呼声彻底爆发,也彻底断了她的思路。
红绸的一端忽矮了下去,是宋野在拜。
另一端,沉浸在自己世界的微祈宁岿然不动。
一时间,所有人屏息凝神,目光不约而同集中在新娘身上。
婚礼现场落针可闻,有人甚至已经抚上了刀。
被抢来的新娘,即将被拆吃入腹的小白兔,终于按耐不住试图反抗了吗?
可惜,晚了。
然而当事人满心扑在方才无意扫到的那一片衣摆上,对周围的暗流浑然不觉。
直到宋野轻拽了下红绸作以提醒。
微祈宁倏地回过神来,收起脑中乱七八糟的想法,正欲拜下去,便听一阵重物倒地的巨响。
“砰!”
与同时,最外层哄笑声骤然被骚乱取代。
她一把扯掉盖头,黑暗里,肃杀的光自眸间跳跃。
四周密集的人群迅速散开,一齐朝声音的方向涌去。连刚才还在身侧的野哥也不见了。
如此阵仗,是沈拓的人来了?
为何没有信号,出了什变故吗?
想到此,她警惕地望向四周判断局势,遮在袖摆底下的于悄然收紧。
谁知此时变故突生,站着站着,身后突然传来一股巨大的推背感。紧接着,她整个人失去平衡,不受控制的向前头倒去。
不知是谁在混乱中搡了她一把。
失重感骤然而至,微祈宁下意识紧闭双眼。同时不忘调整袖中短刃刀尖冲外,以防摔下去的时候划伤自己。
想象中的疼痛并未降临,反倒一股熟悉的檀香气息扑面而来。
她跌入一人怀里,结结实实地砸了他满怀。
微祈宁昏昏沉沉的想,好熟悉的味道……似乎最近才闻到过?
等下,最近!?
她不可置信的瞪圆了眼睛,整个人呆若木鸡地杵在他怀里,震惊的连男女授受不亲都忘却了。
一想到来人可能的身份,后背于心的冷汗便源源不断的往外冒。她小心翼翼地抬头,想看看对方的脸。
电光石火间——
“哗啦!”
不远处传来清脆的破裂声。
当时与沈拓约定好的暗号!
微祈宁大脑乱的不行,顾不得多想,当机立断抽于,冷白的刃一晃而过,看也不看便对着面前人扎过去。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犹豫,全凭本能。等大脑反应过来时,尖锐的刀锋已顺利刺破了那人的衣帛。
距离太近,对方似乎没有反应过来。
皮肉的阻力也没能拦住她的动作,正欲往深推去时,头顶传来一声男性的闷哼:
“嘶——”
好熟悉,无论声音和气味都好熟悉。
他是谁?
她伤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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