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内室的女人醒了。
“咳咳咳……砚儿,是你吗?”她身体早已病入膏肓,每个动作都在加速死亡。
老太监也听到动静,他收回手,转而好奇的冲内室而去。
“母亲!!”
少年登时如同一只暴躁的小兽般激烈挣扎起来,试图靠蛮力挣脱桎梏,可惜对方另外二人早就有所防备,他们一人抓着少年一条胳膊,连拉带拽地把他往里头带。
馒头随着动作落在地上,滚动几圈,沾了土。
推搡间,少年被狼狈的推倒在地上,二人始终不忘任务,尽职尽责的将“搜身”进行到底。
这衣服并不合身,要是真藏了什么东西,在如此动作下也该掉出来了。
少年后知后觉意识到搜身只是一个借口,恰在此时,内室突然传来一道虚弱又慌张的声音。“你想干什么!”
屋内,女人含着血,将匕首比在颈间。
屋外,少年被压在地上,身体和心灵的双重折磨,铺天盖地的绝望几乎将他掩埋。
怨懑脑海横冲直撞,被压抑在心底的恨意慢慢滋生。
他从来没有像此刻一般仇恨过这个世界。
挨饿受冻的时候没有,备受欺凌的时候也没有。
可现在,他真的很想问问老天爷为什么。
为什么世间的苦难都要加身于他?
为什么这些人,谁也不肯放过他?
要是这些人都死掉就好了。
他们都该死。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不好的念头一旦起来,便像杂草一样在心里疯涨。
同时,少年被压在地上胡乱抠挖的手摸到了一块石头。
他双目赤红,收紧五指,将石头死死攥住,不顾尖锐的棱角会划伤掌心。
“啊——!!!”
声嘶力竭地惨叫声划破黑夜,凄厉无比,在寂静的夜里听得人胆战心惊。
老旧的窗棂吱呀作响,仿佛在奏响悲鸣。
三名太监倒在血泊里,旁边是染血的石块与满地的红,而少年浑身鲜血,跌跌撞撞地去捡馒头。
匆匆赶来的三王爷愣在门口,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场景。
他原本是想来拿少年寻乐子的。
因为,他让人指使宫里的嬷嬷偷了个馒头给少年。
一直软弱忍让的七皇弟……居然……居然敢……
“杀人了……杀人啊!!!”
*
“因为……记忆经常出现断层。”陆无砚道。
那件事的结局,是他本想去安慰母亲,但身体突然莫名其妙的很累,他甚至以为是自己要死了才如此,便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然而再醒来时,母亲已经入葬。
他连最后一面也没见到。
微祈宁迟疑了三秒,才猛然醒悟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是在回应方才的问题。顿时,一种难言的感觉在心底蔓延开来。
分离性身份障碍是这样的,双方通常不知道另一个人格的存在,也不会有另外的记忆,看来他并没有说谎。
可他们自己没有不代表别人也没有,其他人不会怀疑吗?
蓦地,她脑海里突然涌入一个大胆的想法去。
为了验证,她试探道:
“你现在跟我的这些话,不会是为了拉拢我吧?”
一个温和有礼的主公与一个暴虐成性的主公,用脚后跟想都知道谁更得民心些。
再往深了想,他现在主动说起这些,让她小心自己,另一个“陆无砚”也完全可以和心腹提起这件事,让他们同样小心自己。
这一来一回的,所有人都直知道了军营里其实有两位“陆将军”,他们更希望自己的主公是谁?
答案毋庸置疑。
显然陆无砚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很大方地承认了。
“是。不仅如此,我还要让你记住我是什么样子,在这个世界上,只能有一个我。”他说话一字一顿,面上隐现癫狂之色。
微祈宁了然,她确实猜得没错,这个人格有独占身体的趋势。
只是现在不知道这个是不是主人格,她亦不想多费心思揣摩,所以并不敢贸然肯定这番话。
这其中利害关系太过复杂,下一步如何,还要等见过另一个人格以后才能定下来。
毕竟接到的任务是拯救反派,而不是站这种不明所以的队。
至于现在,她只关心一件事,也是来此的唯一目的:
“说了这么多,宋野跑了,你怎么不派人去抓。”
“………”
见他不语,她心中已有判断,但还是想要问个肯定。
起身,掸掸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澄明道:“那我换个问法去,他的将军令是你给的吗?”
“不是。”
行,知道了。
他知情,但不是主谋。
【1】摘自百度百科
【2】环堵萧然:形容家中只有四面空墙,清冷破败。
第32章 人为刀俎
南桢隶属北方, 四季严明,暑伏一去,便马不停蹄的进了秋天。
一早一晚,柔和的微风吹去暑热, 颇有些宜人之意。
微祈宁从主帐出来, 原本还有些心烦,现下倒是被拂去了几分忧愁。
陆无砚没问她到底在找什么, 所以她最后也没主动提虎符的事。不为别的, 只是本能感觉这件事牵扯太大,已经不在她的可控范围之内了。
如今变乱一环扣一环, 疑云层层重叠, 将整个世界都笼罩在迷雾当中。
自认为能凭借旁观者的身份与之周旋, 小心翼翼地在刀尖上筹谋, 机关算尽,却唯独没算到自已早就成了他人的瓮中之鳖。
当局者迷,旁观者未必能清啊。
眼下进也不成退也不成, 搞了个四不像。
“唉。”
心中藏事,又没地方诉说。只能深叹口气, 仿佛能借此叹尽所有的迷惘与无奈。
目光越过草木山峦, 落到被浸染成粉金色的半边天空。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
美则美矣, 可惜注定是要湮灭的。
另一边,凭借将军令牌成功出走的宋野, 也觉得自已快要湮灭了。
他从出了大牢开始, 便一刻不停地从下午跑到黄昏。
好累。
现在每喘一口气胸口都疼的要命, 每迈出去一步都能牵动浑身的骨头,就像被一根细线拴着, 稍不注意便要散架了似的。
而且不光承受身体上的负担,还要承受心理上的压力!
起初这一路的进展还算顺利,虽然路绕些远些,但好歹自已在这一片混了这么久,再加上公子的打点,从山路出城并不成问题。
但是现在……
宋野拍拍脑袋给自已提神,瞧准机会一个闪身躲进树后,伸着脑袋小心翼翼地观察后方——有一支小队正朝着他的方向追来。
刚开始还以为是追兵来了,他藏进小路试图摆脱,可那些人对地形同样了解,也跟着走到小路,始终和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而且这一路上也只是跟着,再无别的动作,似乎原本也并不打算追上来。
他跑他们也跑,他停他们也停,每每一回头,便会看到那几张表情悠哉的脸。
钝刀子割肉,虽不见血,但是要命!
他并不认识他们,但直觉早已提醒了对方来者不善。
更恐怖的是,不知道这些人从什么时候跟上的,或许从一开始便在了。
*
与此同时,南桢军营。
两个人鬼鬼祟祟地藏在树后头观察,确定女人彻底离开后才将脑袋探出来。
卢刃和张和对视一眼,一前一后钻进营帐。
里头,陆无砚覆手立于窗边远眺夕阳,听到声响也并未回头。
卢刃沉不住气,几番张口欲言,皆被旁侧的张和按下去。
张和忽略他不满的目光,自顾自道:“将军,您交代的事已经办妥了,宋野途径的各个地方都埋伏了咱们的人。”
天地良心,真不是他想抢功劳。
而是这卢刃一根直肠通到底,出了名的嘴比脑子快,想到什么说什么,根本不分场合,因为这嘴,背地里没少得罪人。
他张和自诩四人团里的智囊,当然不能放任他继续口无遮拦下去。
毕竟今时不同往日,搞不好是要丢命的。
陆无砚背着身“嗯”了一声,听上去兴趣不高的样子。
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氛围陷入到诡异的寂静里。
张和低下头,暗自揣摩这个“嗯”有什么隐藏含义。
谁也不知道里头谈了什么,但相较于微祈宁临走前流露出的悲观,另一位当事人则显得十分不形于色。
卢刃虽然嘴上不说,心里也知道这事必有蹊跷。
于私暂且不提,于公包括他在内的所有将士,都希望此事能有一个结果,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不明不白的便让人缄口。就算不为了别的,只当是安抚半夜出征的士兵,给他们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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