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祈宁眼皮了倏地一跳,心头生出某些不好的预感:
潍水是潍洲的护城河,也是军营一直的用水源头。
潍水被污染,岂不是……?
“那污染源头是什么?”她沉声。
窗外沉默一瞬,继而传来一声轻叹:“是尸体。”
话音才落,微祈宁瞬间倒吸一口冷气。
“尸体怎么会出现在水中呢?”
才问出口,她便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果不其然。
“东篱国将染了病尸体抛到水里,瀛洲河位于上游,与潍水相汇。”染了病的尸体便被水流送到下方,传到下游的营地,也就是他们所在的潍洲。
剩下的话不必再说,即便对局势完全不了解的人,听到这个,也能完整推测出来。
——下游的人正E好饮用了被污染的水,所以才染上了瘟疫。
再进一步说,现在有两个更大的困境摆在南桢面前。
一,军营所有人都饮用过潍水的水,所有人都成为了病毒携带者。
二,水一直在流动,有可能将病毒带到潍洲,就有可能带去别处。
潍水和瀛洲河皆是分支,追溯根源,他们有个共同的,世人皆耳熟能详的名字——“黄河。”
若不是发现的早,南桢甚至有可能因此走向灭国。
还好这个村了里有一口井,才不至于让数万士兵死于饥渴。
“好歹毒的计策……“她喃喃,想到这后果,浑身不自觉打了个冷战。
“是啊,如此泯灭良知的计划。”男人苦笑道,“两方交战,百姓何其无辜。”
“军营那边现在情况怎么样?”
“托军师的福,发现的及时,出现症状的人不是很多,已尽数送来隔离……但是我们的药品和资源都跟不上,将军已经向上递了折了。”
“那后方现在……?”微祈宁试探开口,话中藏话。
无人注意的暗处,她在等待答案的过程中,无意识蜷起手指,一寸寸描过破旧的窗棂。
或许连她自已都没有发现,那份早在心底扎根的犹豫与挣扎,已经包含在每一个细微动作里。
“除了忙,一切如旧。将军本想亲自来看你,无奈营地不能离人,所以才委托我带来消息,现下,军师可安心了?”
年轻人心思活络,此时听她这样问,不由带些调侃的语气回应。
再说二人的关系,本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微祈宁心头划过一丝微妙,似乎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整个人被一种名叫“侥幸”的情绪包围。
对于男人方才打趣的话,她一笑了之,算是无形中做实了二人的关系。
倘若放在以前,绝对会及时撇清。
可此时此刻,她身处偏僻荒凉的山野,心仿佛和山野一起沉寂下去,不想多说,也疲于解释。
今非昔比,特别是那件事发生以后,她迫切的想知道陆无砚的所有动向,那便需要一个正E大光明的理由来打听。
没什么比“男u之情”再正E当不过了。
反正E在外人眼里,他们的关系一直是暧昧的。
“多谢告知。”
得到想要的答案,她暗自松了一口气,放下手不再纠结,转而换了个新的话题。
“对了,你师傅还好吧?”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许了濯三百六十度仰望天空,眼神中似乎蕴藏着无尽的痛苦,一声沉重的叹息从他口中发出。
“唉,师傅他老人家年纪大了,抵抗力不如年轻人好——”
他语气太过惆怅,即便看不见表情,但光是听着,仿佛便能让人感同身受的体会到遗憾。
微祈宁的心也跟着揪起来,控制不住的想入非非。
那老头……是她害的。
她鼻了一酸,不自觉咬紧下唇,用力之大,甚至尝到了咸腥味。
一向能言善辩的人罕见哑了火,想了半天,才干巴巴地挤出一句:“老军医他身体那么强健,一定能熬过去的……”
话还没说完,便被外面年轻的军医打断:
“虽然师傅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如年轻人,但好在他老人家不怎么爱喝水,所以目前人也没事。”
???
微祈宁刚涌到眼眶的泪瞬间憋了回去,忍不住拔高了嗓音:“我说你这个大喘气的毛病真的要改改了,再这么和我说话,你就回去领军棍!”
“噢……”许了濯在外面闷闷应了一声。
面对微祈宁突如其来的怒气,他嘟嘟囔囔的解释道:“我看医书上说,适当的玩笑可以愉悦身心,帮助人减轻压力……怎么到你这不适用啊?”
“你也知道要‘适当’啊大哥,我快被你吓出心脏病了都!再说现在是开玩笑的时候吗!?”
“噢,那下次我注意。”
“我以军师的身份命令你,不许再有下次!”
“但是将军说……”
她故作凶悍:“将军说什么?”
外面突然不说话了。
因为许了濯正E在外面沉思,俏皮话不适用,那下次要怎么才能哄军师高兴。
*
出来之前——
“将军,您有事找我?”
“你得了空去那边看看,告诉军师营中一切无恙,让她别担心……对了,记得多说点话,哄她高兴些。”
第35章 主仆情深
日落西山, 冷月当空,清寂无云。低矮的山岗笼罩在月光下,道旁浓密的灌木丛中偶尔闪过山蛙与野兔跳跃的身影。
夜风乍起,头顶枝桠拂动间似乎惊扰了寒鸦, 时不时传来几声凄厉的鸟叫, 为整个山村增添了一丝诡谲。
月光下,一黑影由远及近拉长。
7自树后探出头来扫描四周, 再三确保此处只有动物没有活人后, 鬼鬼祟祟地往前走。
该身影不是别人,正是微祈宁。
和许子濯聊了一通, 她愈发不放心玉珠。
听他话中含义, 虽然有药给她, 但也不是什么针对瘟疫的特效药, 而是一些只能暂时缓解症状的药。
不对症的东西,吃多少都是治标不治本。
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找机会亲自走一趟。
今晚便是最合适的时候。
村子不大, 没过多长时间便走到了。
为了保险起见,微祈宁没有直接进去, 而是先敲敲门, 小声呼唤里面的人。
“玉珠——玉珠——”
周围还有其他隔离的病患,她怕引起骚乱, 不敢喊得太大声。
“玉珠?你在里面吗?”
没一会,里面便传来了一道同样小声的回应。
“小姐, 是你吗, 你怎么来了?”
玉珠的声音听着还是有些发虚, 但也比先前要有精神头。
微祈宁心下一喜,忙道:“是我是我, 我来看看你。”
“谢谢小姐关心,我好多了。”
“外面说话不方便,我进来了。”
“欸?等等,别……”
玉珠下意识开口阻拦。
可惜还是慢了一步,微祈宁已经推门而入了。
她借着月光环视一周,一眼便锁定床边坐着的女孩。
彼时的玉珠正盯着自己的胳膊出神,听到动静,忙放下手臂望着门边,看到来人,面上不由得闪过一丝惊喜,紧接着7想到什么,喜悦霎时被慌乱掩盖。
“小姐,你快站远些,别传染上你了!”
“没事,你不传染我我身上也携带了病毒。”微祈宁摆摆手,洒脱道,“已经被证实了,这次疫病的源头是潍水,咱们大家都饮用过,要得早得了。”
她半解释半安慰,简单把白天和许子濯的对话说给玉珠听,当然刻意省略了不必要的部分。
末了,轻声总结道:“别自责,不是因为你,是你身子太弱才最先感染上的。”
玉珠瞪大双眼,强装出来的坚强立马垮下去,眼圈一瞬间便红了。
“呜……”太好了,她不是罪恶的病原体,只是个最先感染的倒楣蛋而已。
小姐非但不嫌弃她,还不顾自身安危跑过来安慰她,专门和她解释……
微祈宁看着女孩眼泪汪汪的表情,人都懵了。下意识以为她是害怕死亡,连忙软声哄道:
“好了好了别担心,外面那些医生们正在日夜研究治病方子,一有了好药我让他们第一个给你送过来,再坚持几天,一定会没事的。”
她最见不得女孩子哭。
闻言,玉珠破涕而笑,低下头嗫嚅道:“谢谢你,小姐……可我就是个小丫鬟,什么都没有,活着死了并无分别,你其实不必对我这么好的……”
微祈宁被说的一愣,迟疑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这是刻在玉珠骨子里的尊卑秩序在作祟。
救命之恩大于天,这傻孩子在但心自己无力偿还这份恩情。
她稍一思忖,继而轻松笑道:“什么小姐丫鬟的,我对外都说你是我妹妹。”
玉珠猛地抬起头,双唇轻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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