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叫声姐姐听听。”
“可是小姐,这于理不合……”
“还叫小姐?”微祈宁脸一板,故作不悦地恐吓道,“要是在外面说漏了,被有心之人听到报上去,再判咱们两个‘欺将军之罪’,你我都要挨板子的。”
她边说着,边伸手比划,加上丰富的面部表情,无声冲玉珠诠释板子的威力。
这么长,这么宽,这么厚……打在身上斯哈斯哈的,啧啧啧……
小姑娘哪有那么多心眼子,被这一说吓得不清,连忙“姐姐姐姐”的唤个不停。
“这才对嘛。”
微祈宁心满意足的点点头,7趁她不注意,悄悄扭头露出一个狡黠的笑。龇着的大牙还没收回去,一转头,正对上玉珠闪烁的目光。
“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她原只是随口一问,凝重,带的她也不由得收回笑容,换上一副严肃神情。
咋了这是,不高兴了?
面对微祈宁的探究的目光,玉珠下意识避开视线,纠结与淋漓尽致。
她沉默许久,还是鼓足勇气开口道:“小姐,你不用对我这么好的……”
那是,要叫姐姐,这里已经没有小姐了,再说你是我妹妹,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她盯了她半晌,嘴唇愈发颤抖,几次深呼吸试图平复,可说出口的话还是不自觉带了哽咽:“姐姐,谢谢你。”
“谢什么,我
“姐姐。”玉珠欲言7止。
微祈宁道:“嗯,怎么了?”
“姐姐……”玉珠啜泣。
“姐姐在呢,你先别哭,是哪里不舒服吗?”
微祈宁不由得代入了情绪,在她眼里,玉珠和阿筝一样,都是别扭的小孩子。
“姐姐,其实你,不是我的小姐吧?”
“……什么?”微祈宁说了一半的话霎然卡住,喉咙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紧紧扼住,再怎么努力也发不出声音来。
她一刹那的慌乱落在玉珠眼底,人的下意识反应是往往是最真实的。
“我猜对了是不是……”破碎的哽咽从她口中溢出,泪珠顺着苍白的面容滑落,“因为我的小姐……她从来不会让我叫她姐姐的……”
——(玉珠的回忆)——
承元初年,冬。
那是一个严酷的冬季,大雪连续下了三天三夜,累积的雪几乎能没过一个成年人的大腿。
男人们聚在一起侃天说地,其中一人无意说起来,一个女孩可以在窑子里换两袋黑面。
有一个农户听进了心里去,恰好家里的存粮快吃完了,他便将注意打到了年幼的女儿身上。
那年小丫七岁,被父兄逼着卖进窑子。
她声嘶力竭的求,试图唤回哪怕一丝亲情,可惜头磕破了也没能挽回。
而我就是小丫。
他们怕我逃跑,将我五花大绑的抬进窑子。
一路上我求遍了所有可能拯救我的人,父亲,哥哥,邻居,路人……等等等等,我试图用眼泪唤回他们的一丝丝良知,可结果无一不是冷眼。
腊月寒冬,冷风凄凄,刮在脸上身上刺骨的疼,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我的心比□□更痛百倍,甚至已经想好了在以后夜深人静时一死了之。
就在我以为人生就此划上句号的时候,变故突然发生了——雪天路滑,父亲抬着我不慎滑了一跤,正正摔倒在小姐的轿子前,我像个粽子似的飞了出去。
我们父女一人一同惊了她的马。
没过多久,一双纤白玉手从帘子中探出来,然后我见到了两张世界上最干净,最美丽的脸。
她一眼就看到了灰头土脸7被绑成粽子似的我,兴奋地冲身旁大叫:“玉粽!沈哥哥!快看,是玉粽!”
身旁年纪稍长一些的少年则满脸忧郁地望着她。
我不知道当时她口中的“玉粽”代指什么,但因为这个东西,她一眼相信中了我,为了能将我带身边,她还给了我父兄一大笔钱,算是我的“卖身”钱。
父亲有了钱,小姐有了新丫鬟,我也不用再被卖去窑子换黑面了。
三方都很开心,只有那位被唤作“沈哥哥”的少年面上带着忧愁。
后来我住进了微家,小姐觉得小丫这个名字太单调,打算将我改名“玉粽”,毕竟我们因此结缘。可沈公子却说,沈公子说“粽”字不好听,便重新为我取了“玉珠”一字。
他告诉我,“玉珠”代指很珍贵的珠宝。
从今往后,世界上再无“小丫”。
当时的我懵懵懂懂,直到后来微家破灭,我方才知道,小姐当时喊的不是玉“粽”,是玉“琮”[1]。
沈氏家主的陪葬品之一。
……
说到最后,玉珠已然泣不成声。
“微家家风严谨,主仆始终有别,小姐并不会如您一般把我当妹妹看……打骂更是家常便饭,尤其后来沈公子走了……可我知道她只是心情不好,并没有恶意的。”
“姐姐,我知道你比小姐聪明,脑子快,心思也玲珑,这个吃人的地方也会活得很好,可我还是想问一句……我的小姐……她现在还好吗?”
原来的微祈宁,现在还好吗……?
现在的微祈宁一动不动地愣在原地,这个问题,她没办法回答。
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敢说。
因为穿越的前提条件,原主不死,她是没办法占据这个身体的。
还有就是,她没办法和玉珠解释为什么会占据她小姐的身体,没办法解释这里只是一个书中的世界,整个世界里就一个真实存在的人,其余的他们,干都是书中人物。
别说玉珠不会信,任谁碰到这种情况,都不会相信的。
这太荒谬了。
所以她只好面无表情地保持沉默,将心底的惊涛骇浪埋在深处,只假装自己是一个没有情绪的木偶。
是她最近太顺,有些得意忘形了。
冒牌顶替这种事,连接触很少的玉珠都能察觉她和原主之间的差距,更别说接触过原主的其他人,岂不更是一眼就能分出来。
既然没有人点明,是不是说明,大家都默认了此“微祈宁”非彼“微祈宁”?
见来人沉默,玉珠已然领会对方未言明的暗示。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忍住不让眼泪掉下来。
“我懂了,姐姐……我们小姐现在一定过得很好,她离开了这里,去到一个很幸福的地方。”
微祈宁目光微微闪烁,几番张嘴,最后只留下一句“抱歉,我也不知道”,便仓惶逃开。
关上门的那一刹那,她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
夜空浩渺,月明星稀。
今夜,失眠的人注定不止一个。
[1]玉琮(Cóng):是内圆外方筒型玉器,多用于祭奠神祇,中国古代有玉璧祭天,玉琮祭地的礼制。
第36章 不幸中招
次日, 微祈宁是被窗口窸窸窣窣的怪动静吵醒的。
她辗转了一夜都没睡着,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勉强迎来睡意。
刚合上眼没多久,耳边骤然传来一阵惹人心烦的低语。
浑浑噩噩地睁开眼,拖着疲惫的身躯m床上爬起来, 抬手按了按由于充血而涨痛的太阳穴。
放下手时, 她无意向下一瞥。不看还好,这一看, 眼神便好似粘在了那处一般, 再也离不开了。
只见右手手背处,赫然出现了一块铜钱大小的黑斑, 在白皙的皮肤上异常扎眼。
哦豁, 完蛋。
中招了。
大脑宕机了仅仅两秒, 她强大的心理素质便说服自己接受被感染的事实。
其实m昨天开始, 许子濯专门来告诉她感染源是水的时候,她就已经做好随时染上的准备了。
污染源可是水,少一点人都活不了的水。
军营里无人能幸免于这场灾难, 至于什么时候出现症状与症状轻重,只和个人身体素质有关。
微祈宁如是想着, 手底下也不闲着整理衣服, 追求干净利落的同时,准备待会出去狠狠给外头那位不速之客一脚。
做完这一切, 她面带微笑的推开门——目光随意一扫,一眼便锁定了正往窗台上爬的许子濯。
虽然是背对, 但明显能看到对方听到门响后狠打了一个激灵。
他手虽然还扒在窗台, 但半个身子已经掉了下去, 一条腿蹬在地上,另一条腿高高抬起, 维持着往上爬的姿势。
看起来像个不熟练的贼。
“你……”
想过千百种推开门可能看见的情况,独独没有想过是这样。
微祈宁自以为完美的表情出现一丝裂痕,险些维持不住礼貌,还好心理承受能力强,才不至于当场破口大骂。
窗台上那位不速之客也没有好到哪去,他以一个扭曲的姿势勉强回头,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就那么尴尬的挂在那里。
两人大眼瞪小眼的看着彼此,许子濯的脸渐渐染上粉色,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深,没过一会便红到了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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