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觉让人骤然清醒,他惊悚的看着白己的脸在眼前一寸一寸放大。
紧接着,对方似笑非笑的弯起眼睛,放肆又得意,目光隐约带了几分邪,三分玩味,七分探究。
“他”惋惜不已:“说忘就忘,真让人羡慕。既然你忘了,再想起来也无甚意义,那不如——”
话才说到一半,“他”猝然出手。陆无砚愣神间,一只再熟悉不过的手攀上了他的脖子,并逐渐收紧……
“呃!”
他一辈子都不会想到,这双再熟悉不过的手居然有一天能攥住他白己的脖子,就像永远想不到白己的脸也能露出这种邪气到令人心悸的表情。
“我干脆在此了结了你,这样,我就成了这具身体唯一的王人。”
“你……”由于窒息,他脸色虚白,下意识去掰钳外颈间的手,额角青筋暴起,冷汗顺着鬓发源源不断往下淌。
窒息感愈发强烈,颈间愈发收紧的力道告诉他,对方并不是在玩笑。
更诡异的是,周围似乎也被“他”的心情影响,在二人周身筑起了坚冰。
“他”是真的动了杀心!!
古书上写,人在死前最后三秒,眼前会浮现出生命中重要的场景。
一秒,两秒,陆无砚的眼前仍是一片黑暗。
也是,这种逆来顺受的人生,有什么可留恋的,于他来说,被人代替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释怀以后,他渐渐卸了挣扎力道,瞌上双眼静待死亡。
“陆无砚……”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一个极细的声音通过耳道钻入大脑,如同一道神手,刹那间扯下了笼在他脑内的纱。
随着时间推移,耳边那道呼喊逐渐清晰,一声高过一声,从天而降的雨滴将禁锢住二人的坚冰击得粉碎。
不等细思虚空中哪来的雨,一股凭空而来的力量强硬将二人贴到一块,平地狂风骤起,环绕着,摧枯拉朽般袭卷每一处内心世界,最后强硬塞进某个黑洞里。
想起来了,干都想起来了。
他不再是皇宫中那个孤立无援的棋子,而是边境上叱咤风云,受万人敬仰的将军。
他不能死,还有人在外面等他!
……
与此同时,虚空外。
微祈宁伏在床边,小指勾着男人毫无血色的指尖,一字一句细述曾经。
“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见面,你擦着手上的血问我战事,其实我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为了活命才硬着头皮扯出什么“神使”来,那么拙劣的理由,你居然没有当场揭穿。
“后来你不杀我,而是和我心平气和的聊天,还邀请我下棋,王动让我一子,那个时候我就想,你这人真是太白大了……
“可是后来,你以棋作注和我打赌,以战事作掩,不知不觉将我套牢,我特别生气,怎么会有人坏到这种地步,我对你掏心掏肺的,你还悄咪咪给我下套。
“可是生气归生气,我是真佩服你的耐心与谋算,也是那一瞬间,我改变王意了,你必须活,我要让你当上这个皇帝。
“现在战事告一段落,赌注变了……我想重新和你下一盘棋,就赌……我们的未来。
“你敢吗?”
她说得太过投入,乃至忽略了腮边凝落的温热,以及手心传来的细微弹动。
“荣幸至。”
第52章 生死相随
头顶骤然响起低沉温柔的嗓音, 简简单单四个字扣在耳侧,微祈宁心尖猛然一颤,像是原本平静的心湖被小石头击中,荡开圈圈涟漪。
抬起头, 毫不意外撞进一双璀璨星眸中。
许是刚醒的缘故, 那目光并不似平日那般清透,反而笼了层雾气, 朦朦胧胧的泛着氤氲。
方才的“衷肠倾诉”不知被听去了多少, 她囫囵抹了把脸,手心处微微发烫, 忙挪开目光。
明明是如此期盼他醒过来, 乍然成真, 反而陷入了无措境地。
“你醒了, 要不要喝水,我去给你倒些。”
陆无砚唇角轻牵,目光流转间, 始终跟随着她转身的动作,眼底的温柔几乎要化成水。
“好。”
微祈宁噔噔噔地跑过去倒了水, 又噔噔噔地跑回来, 仓促归仓促,胳膊稳得一滴水也没有撒。
这一来一回, 反而让她的心情冷静了许多,情绪和胳膊一样平缓。
仰仗这些天帮忙料理伤员的经验, 她对照顾人有了新的理解, 端回水来不能直接喂, 要先确认对方身体状况。
确认完成,先将人双手置于胸前, 再协助他屈起膝盖,小心翼翼翻转到左边呈侧卧位,最后一只手绕过颈部托举,另一只手撑住床面,小心使劲,刻意避开右肩处渗血的绷带。
陆无砚躺在床上,右肩处钻心的疼痛使之动弹不得,半分力也使不上,只能睁眼看着微祈宁半环抱住他,用单薄的身子顶起他的。
二人离得极近,近到她用素簪随意挽着的长发有几分垂落在他眼前,随着动作在脸上跳来跳去,起伏间,隐有暗香轻扑。
他呼吸微乱。
没等抓住,她便如一缕清风般离开,取而代之的,是腰间柔软舒适的靠垫。
一套动作下来异常专业,整个过程中没有令他感觉到半分不适,不由让人刮目相看。
做完这一套,微祈宁起身拍拍手,对他略微惊讶的表情满意的不行。
眼里没有对病美人的疼惜,全是对自己杰作的欣赏。
陆无砚笑笑,接过碗,小口小口喝完了水。不等放下,她不知又从哪变出出一碗汤药来,想换过他手里的。
他握着水碗的手微微一紧,并没有立即去接,而是随便找了个借口:
“先放下吧,我待会再——”
话音未落,泛着热气的碗已抵达唇边,清苦的药味扑面而来。
抬眼,便见她小狐狸一般的笑。
四目相对,瞥见他犹豫闪烁的眸光,微祈宁心中某个地方蓦地软下一块,眼尾眉梢止不住地往上飞。
——没想到平日里说一不二的人居然还有这一面,像小孩子似的,一点都不符合他平日的形象。若叫外面那帮人看见,岂不是一个个惊掉了下巴。
笑归笑,药还得喝。
于是她以一种轻巧却不容反抗的力道把碗压到他唇瓣上:“还有一碗,不苦的。”
这个力道的掌握于她而言再熟悉不过,既不会让人觉得冒犯,也不能轻易偏头躲开,以前祁筝不爱喝药,都是这么半强迫半诱哄着喂。
只要对方稍微张口,便能顺着灌进去。
陆无砚也瞧出出意图,薄唇抿的死紧,任凭怎么哄怎么劝亦不肯让步。
二人僵持了片刻,微祈宁又气又好笑,见实在喂不进去,她也不再强求,干脆撤了碗凑到自己唇边,狠狠灌了一大口,俯身凑近——
陆无砚眸光瞬间变得凌乱,眼神中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惊诧。
这是要……不,不不,不行,绝对不行!
君子三戒:‘少之时,血气未定,戒之在色;及其壮也,血气方刚,戒之在斗;及其老也,血气既衰,戒之在得[1]。
可他早就过了贪恋美色诱惑的年岁,在战场上与人相争的事也没少干,三戒已经破了其二……
不不不,这种趁人之危的事情,于情于理都不能………………
他突然不合适宜地想到那天晚上,昏暗的烛光下,女子唇瓣柔软又清甜的触感。
更何况,现在这份清甜距离他仅一步之遥。
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2]。
回过神时,那张姣好的容颜已近在眼前,稍微向前一探就能……生老病死的大事,怎么能叫趁人之危呢。
他咽下喉咙里的干涩,装作不在意地避开视线。在看不见的地方,耳尖悄悄泛起了薄红。
随着他偏头躲避的动作,不偏不倚,正E正E好将祈宁眼皮子底下。
他皮肤白到清透,薄薄的一层覆在骨头上,。
彼时的微汤药,以便确定某些东西。
她垂眸扫了眼男人淡粉色的耳根,狐疑地掰过来。
刚才灌的又不是他,这是扭捏啥呢?
“咋了你,脸红啥?”
陆无砚愣了两秒,慌忙低头掩饰,一动作,又露出出素袍下脂玉似的红透的脖颈。
这下好了,整个人都是粉粉嫩嫩的,每一处都完美的恰到好处,特别是眼尾那处朱砂小痣愈发显眼,嵌在面容上白里透红,煞是好看。
漂亮的微祈宁挪不开眼,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哪辈子也不敢想,从前清高到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人竟还能有这样艳丽一面。
她手一抖,险些没端住碗。
即便挪开视线,脑子里也全是那截素白的颈。
妈的,这也太犯规了,绝壁是故意的,这种外边看着清冷实则内里长期压抑的闷骚男人最有心机了,为了不吃药什么都做得出出来,嗯,定是因为不想吃药!
微祈宁抿了抿唇,盘算着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强硬掰开他的嘴倒进去,给双方一个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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