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E刚才也是这么想的,为此自己还先灌了一大口测试会不会吐。
呕,苦死了苦死了!
正E想着,陆无砚说话了。
“我……嗯?嗯嗯嗯!?”
他好不容易调整好状态,让自己看起来更体面些,准备重新与微祈宁谈判。
谁知才张口一个字,便被对方手疾眼快扣进嘴里。
现下可好,张嘴也不是,闭嘴也不是,卡在一个不上不下的地方,看起来更狼狈了。
下一秒,视野骤然被温热挡住,与之而来的舌尖敏锐感知到苦涩。
微祈宁挡住他的眼,抬手将那碗已经微凉的药喂进去。
陆无砚身上有伤躲闪不得,只好被迫将那份清苦全部吞咽下去。
“唔……”
他聪慧温柔的军师去哪了?这是哪里来的女强盗?
喂完了药,微祈宁转手撂下碗,面露惋惜:“老头千叮咛万嘱咐让我趁热喂,紧赶慢赶还是凉了,嘶,这会不会影响药效啊?”
陆无砚:“?”那我白喝了?
他原本做好心理准备王动喝药,但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被强灌下去,最后药也吃了,罪也遭了,呛也呛了,人还被晾在一边。
这事闹的。
“咳,咳咳……”
微祈宁若有所思的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反应过来方才的举动有多暧昧。
他曾信誓旦旦的说不吃美人计,这不还是栽她手里了。
瞧这满脸春色的模样,他想的该不会是……
不不是,她原本只想快速解决问题,真没往那方面想啊!!!
回过神,便见病美人脱力靠在床头,以手抵唇轻咳,面颊泛红不复威严,尤其眼尾更甚。许是咳得很了,凤眼水光潋滟,一副任人宰割的可怜模样。
她垂眸,用眼神摩挲着那莹润的唇,忽的心念微动,倾身,趁对方还没反应过来时单手托起他的脸,吻住他微凉的唇。
唇畔相碰,鼻息相缠。
柔软的,湿润的,泛着淡淡中药的清苦。
方才还在脑海里盘旋的画面突然在此刻进入现实,陆无砚眸光狠狠一颤,连眼睛都忘了闭上。
再反应过来时,那个短暂占据他视野的人,已蜻蜓点水般的离开了,只一声轻笑萦绕耳边——
“你听话喝了药,这是奖赏。”
“不够。”他气息凌乱,伸手拽住微祈宁衣摆,一寸一寸拉近二人之间的距离,重复道,“不够。”
幽深的眸直勾勾摄住她,男人呼吸略沉,眼尾薄红依旧,目光中翻上一抹暗色。
她认得,这抹情绪,名唤“欲念”。
陆无砚拿捏着分寸,一点点加深二人之间的动作。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就像失去视觉的盲人,什么都看不到,别的感官就会异常灵敏,尤其是嘴唇,似乎全身的血尽数涌到那,酥酥麻麻的,每一寸神经都在叫嚣。
还不够——
不够!
“等等,你身上的伤……”
“无妨。”
……
战事告一段落,军营忙碌依旧。
陆无砚分别让人清扫战场,安葬牺牲的士兵,收回被东篱侵占的城池……沉重过后,军中氛围罕见轻松了几天。
除了部队打胜仗以外,民间也出出了件令人拍手称赞的好事——有人研究出出治疗瘟疫的偏方。
当然,王药与军医研究的大差不差,来来去去都是那么几味。
值得一提的是,在熬药的时候,有个郎中不小心划破手将血滴进去,又恰好他身上有一处尚未来得及发现的病斑。
他们专业人士似乎把这个叫做……引子?
对,就是引子!
眼下万事俱备,大小将领集结苍翠山,全体协助军医制药。
许子濯照葫芦画瓢,先给微祈宁端来一碗,说是为了感谢她的支持。
她哭笑不得的捧着药,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对上陆无砚戏谑的眼神,仰头利落地干个精光。
末了,撂下碗。
再看向陆无砚时,眼中闪烁着只有彼此才能看懂的光芒。
——军营这边处理完,该回去解决皇宫了。
那个同榻未眠的晚上,二人彻夜长谈,陆无砚曾问她:“怕吗?”
她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不怕。无论前路如何,你我始终共生死进退。”
我知道,接下来要奔赴的,是比边境战场更残酷的朝堂。
但是不要怕,纵使前方虎穴龙潭,至少我们还能有彼此相伴。
[1]出出自《论语·季氏》
[2]出出自《礼记·礼运》
第53章 戏台之上
隔天, 陆奕元的手帖准时递到军营。
传信兵来送信的时候,微祈宁与陆无砚正对坐在矮几旁用早膳。
听说是陆奕元的手信,她喝汤的手当即一顿,心里莫名涌上烦躁。
“啧。”
陆无砚心领神会的清了清嗓子, 展开念道:
“兄盛秋之际提兵按边, 距今已有两载。7是一年秋时,风霜已寒, 征驭良苦……[1]”
“而今大胜东篱, 孤心念皇兄,盼速归之。”
语毕, 他抖抖纸, 示意结束。
微祈宁嗤道:“你还别说, 他真有点水平。”
几句漂亮话翻来覆去的说, 全篇除了最后没一句重点。
她早有准备,只待战事一了,便带陆无砚杀回去做个了结。
只是没想到, 陆奕元会如此迫不及待地找死。
两人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见相同的笑意。
……
进京州的那日, 正正好赶上中秋, 双喜临门,举国欢庆。
碧空澄净, 纤云不染,金色的光透过树影间隙为街道渡上一层金边。现在的天气, 即便艳阳高悬也不似夏天那般暑热, 时不时刮来一阵微风, 卷着半黄半绿的树叶沙沙打转,仿佛招手迎接远方归来的家人。
都城门口, 无数百姓闻讯赶来,提前将街道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些人的身份不难猜,除开最前面挤的几个披着官服的,剩下大多是家中有人从军,以亲属身份来接人的。
微祈宁跟在陆无砚后头,坐在马上往下看,扫过一张张满含期待的脸。
老者倚仗,妇女抱子,皆立在风中翘首以盼,目光寸寸扫过去,在部队中搜寻有无熟悉的面容,瞧见了便手舞足蹈的招呼。
有人与亲人抱头痛哭,有人伸长了脖子,从街头望到巷尾,从满心欢喜到失落,最后心灰意冷,一步三望的离开。
战争便是如此,能全身而退的终究还是少数。
斯人已逝,生者如斯。
有几人感应到她的视线,满面悲怆的抬头,眼中万念俱灰,明晃晃的失望。
对生活的失望,对国家的失望,对军队的失望……微祈宁别开脸,不忍再看,转而将目光投向正前方,一眼望不到头的青石板街。
陆无砚端坐于骏马之上,目不斜视地向前走,并不受任何影响。
从她的角度看,男人背影如青竹般挺拔,宽肩长腿,玉冠束发,身披玄紫色大氅暗藏金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鲜少有这样正式的打扮,她目光落于其背影,随着马步上下轻晃,晃着晃着,竟看失了神。
摇摇晃晃不知走了多久,再清明时,耳边骤然安静了许多。不仅夹道欢迎的百姓没有了,就连身后的大部队亦是如此。
她进京时虽落后陆无砚三个身位,但也处于队伍排首,到现在已经是最末了。
闲杂人等尽数退散,周遭只剩些熟悉到不能再熟的脸。
从前往后依次是:陆无砚,沈拓,尹青松,张和,她。
方才还一眼望不到头的青石板街,此刻也将尽头展露。
青砖灰瓦层层垒落,古朴城墙巍然屹立。从最中心坐落三层重檐歇山式城楼向外延伸,与护城河一道绵延数里,望而无迹。
平视角度,气势恢宏的朱红大门深嵌其中,铜金门钉横纵九路,竟有九九八十一之数。
铜墙铁壁的压迫感,从来都不是一句空话。
正对面,有两根巨大的铁索连接的吊桥,他们现在便站在吊桥上,头顶巍峨壮观,脚下是水流湍急。
微祈宁仰头艰难看清全貌,感叹宏伟之余,猝不及防与城楼上那抹人影对上视线。
白天良好的视力让她一下看清那人的装扮,玄袍龙纹,十二旒冕,无不彰显身份尊贵,往那一站不用言语,衣服自替他显露威严。
就是这脸尚有些稚嫩,撑不起来这身打扮,怎么看怎么违和,要是能……
她心思转了转,挪开视线,余光瞄到陆无砚勒紧缰绳,翻身下马。
其余人紧随其后。
才站稳脚,不知从哪钻出来几个侍卫打扮的人接过马匹,对着陆无砚毕恭毕敬一跪,而后起身:
“将军,有劳。”
嘴上恭敬,手上却不那么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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