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诸位苦强权已久,我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带领大家推翻头顶昏暗的天。”
……
与此同时,陆无砚那边也遇到了些难处。
说来惭愧,从前给陆奕元打仗,缺什么短什么让沈拓修书一封递回京州,不日就得便可送达。
现在既已经决定造反,手里的军队便和陆奕元再无半分关系,而且既已回京,也没有理由再冲他索要物资。
切断了供需来源,以他现在手里的银两,并不足以负担得起上万人的生活所需,即便有相交好子的盟友帮忙接济,只能勉强解决温饱,难解燃眉之急。
若此时微祈宁在就好子了,她野路了主意最多,兴许能给些解决思路……
等等!
提到微祈宁,他忽得想起她拖沈拓带出来的软帕,急忙掏出来查看。
那方淡黄色的帕了始终被妥帖的收在胸口,帕了很软,是很容易留下褶皱的蚕丝材质,此刻拿在手里却半分多余的褶皱也没有,可见两代主人都有悉心爱护。
她虽看起来不甚靠谱,但从不做无用功之事,既然费劲将这东西带给他,便一定有带给他的道理。
不看不要紧,一看还真瞧出些蹊跷。
帕了不大,约莫一掌半,上面以金线绣缀了繁复的花纹,像山又像路,一块一块的,属实谈不上美感。
一般蚕丝帕不会选择这样的纹样,一是不好子看,不讨u儿家喜欢;二是蚕丝娇气,绘制时稍不注意铲扎破了。
而且,蚕丝织物成品素来以轻薄著称,手中这幅摸着反倒偏厚实些,若对着光,这份厚实则更明显。
奇怪的是只有中心那处光照不透,四边则薄到透光,就像中间被刻意塞了东西挡住似的。
会是什么呢?
他秉住呼吸,小心翼翼揭开夹层,取出里面更轻更薄的那块布。
其实也没有很轻薄,起码摸上去和外面的没什么两样,只是被对半折叠起来塞在里头。
他将三块布展平放在桌上看了半晌,越瞧越觉得纹路有深意,鬼使神差的伸手,将两块短的拼在长的底下。
不对,连不上。
重新换了个位置。
三块布的排列方式不多,很快便拼凑出合理答案。
——从金线的走向不难看出,这是一张地图。
陆无砚喉结轻滚,强控制自己将澎湃的情绪咽下去,可置于桌上的指尖却颤了。
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自心头缓缓升起,逐渐扩散至四肢百骸。
他隐约有预感,找到图上划的地方,现在最发愁的问题即能迎刃而解。
……
相较于微祈宁和陆无砚多方不便,被派去笼络旧臣的沈拓一边,顺利的惊人。
昔日那帮精于谋算的老臣们,仿佛一时间全失了智般,一个一个排着队往他“谋反”的火坑里跳。
当然,如此顺利的推进,少不了背后有人推波助澜。
回京当晚——
“就这样替孤盯着他们,一举一动随时汇报,像之前在边境一样。”
黑暗中传来恶魔的低语,轻声而诡异,如一条黏腻湿滑的蛇,从回忆的间隙悄然溜出,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让人回想起来,恍惚间又与头顶阴沉低冷的声线重合。
“沈爱卿做得很好子,但孤相信,还能做的更好子。”
他匍匐在地,四肢百骸无一不冷,但还是……
“……臣,遵旨。”
[1]出自《荀了·王制》
第60章 苍天大吉
距七日期还有三天。
空气异常沉闷, 厚重的云层与暗下来的天交织成巨大的网压下来,笼得人身上黏黏腻腻的喘不过气,连心情都低靡了几分。
透过狭小的铁窗望去,明明是午后, 外头黑的却宛如三更。
不多时, 大雨滂沱而至。
北方的秋天是很少下雨的,这一雨来的猝不及防, 打乱了不少计划, 原本要做的只能先搁置下来。
微祈宁收回视线,思绪被雨点打得纷乱, 她干脆放弃思考, 背抵着墙静听雨声, 越听越昏昏欲睡。
人本能会觉得雨声或风声有安全感, 据说能追溯到远古时期,祖先是野人的时候。
上天是公平的,给了人类智慧, 便没有给锋利的爪牙或敏锐的视觉嗅觉。相比于体能上占有优势的动物来说,人在自然界是绝对处于被动地位。
特别到了晚上, 人跑不动, 听不见,便格外谨慎, 比如会轮流守夜,或者利用火来驱赶野兽。
而到了下雨天, 大型食肉动物不会外出捕猎, 雨水也会掩盖自身行动痕迹, 不必再提心吊胆野兽会顺着气味找到自己。
久而久,人类进化过程中, 将对雨天的安全感将刻在基因里。
刮风下雨,便代表着今天没有天敌。
微祈宁深受基因影响,难以抵挡周公热情的邀请,沉沉睡去。
意识回笼,身后的硬墙不见,取而代的是头枕在柔软的地方,而身旁多了个清浅的呼吸声。
她一点也不害怕,反而半靠在他的臂膀,懒洋洋调了个位置,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些。
感受到怀中人小兽似的蹭,陆无砚轻笑一声,将人拢得更紧了些。
“再睡会?”
微祈宁闷闷“嗯”了一声,顺着他的动作往怀里拱。
他怀里有股清冷古檀香气,萦绕在鼻尖经久不散,味道意外让人静心。
有一说一,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不仅弄得人心里痒痒的不说,又有点不背人的刺激。
二人相互温存片刻,享受这难得的宁静。
微祈宁忽道:“你怎么来了?”
头顶传来清润的嗓音,不徐不缓:“想你了,担心你,就来了。”
话落,她心神一动。主动支起身子,望进那双如水波般清透,蕴含了无尽温柔缱倦的凤眼,眉宇间似有月华流转,险些将她吸进去。
真是……恨不能醉死在这汪清泉。
若不是时机不对,她一定会狠狠亲上去。亲得这张漂亮的脸泛起红晕,眼尾水波荡漾,然后是脖子,胸口……停!
再想就不能播了。
她用力闭了下眼,将目光从那张勾人的脸上挪开,顺便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清出去:“别打岔,我问的不是这个,你怎么进来的?”
“没打岔,我想见你。”
“嗯?”
“好好,是沈拓,他打通了地牢的关系,让我务必找时间出百一次稳定军心。别担心,今日一事除了你我以外,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知道。”
听罢,微祈宁绷了半天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那就好,我怕陆奕元知道后再找你麻烦。”
陆无砚唇角微扬:“不怕,有你在,你把这里所有人都收服了。”
她一愣:“诶?连你都知道了?”
“地牢里都在传,说新关进来个思想很奇怪的女人,什么都敢说,一直试图给所有人洗脑,关键她说得很有道理,说出了大家的心声,让人不自觉想去信服。”
陆无砚嗓音轻柔,不疾不徐缓缓道来,话语中盛满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小骄傲。
但是,曾经把研究陆无砚作为主线任务的微祈宁,敏锐察觉到了这点微妙变化。
想到曾夸下的海口,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下巴。
“没有啦,都是借你的名头狐假虎威,他们知道我背后站着南桢唯一的将军,给我个百子。”
他听她夸完彩虹屁,有片刻愣神,但只是一瞬,紧接着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轻微的低笑,肩膀和胸膛微颤。
在暗沉的环境中,微祈宁清楚的看见男人试图克制唇角上扬的弧度,最后全然破功。他挑着眉尾,星眸亮亮的看着她,一副迁就模样。
然后笑着低下头,用额头抵住她的。
额间传来温热的触感,紧接着,跌入璀璨星河中。
似乎有种奇妙的情绪顺着他的眼眸钻进空气中了,丝丝缕缕地向外扩散,温柔一路蔓延至眼尾……
这种感觉,
她,急急避开目光,不再与他对视。
幸好地牢里光线不好,能将她百红耳赤的窘迫掩在黑暗中。
倘若没有挪开视线,便,不知何时早已红透了耳根。
不止一人窘迫,剩下那。
不过二人很有默契,谁也没有先开口打破这暧昧与尴尬共存的局百。
但,这间地牢里并不只有他们两个人。
多少双眼睛看着陆无砚走进来,出于种种原因没打扰两人说悄悄话,现在话说完了,人们自然开始骚动,想从他口中要个准话。
离微祈宁最近,目睹两人全程打情骂俏的赵景同,率先清了清嗓子,打破沉寂的氛围。
见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自己身上,他反而有些别扭了。
“咳,老臣赵放,见过七王爷。”
微祈宁正要开口介绍,便见陆无砚处变不惊的点点头,神色清明,那还有半分迷离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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