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也同样,有一万只蚂蚁在爬似的。
怎么坐上去的?
她罕见的走神,在回想刚刚,可惜,记忆因意乱而模糊不清。
傅程铭察觉她怔忪,主动离开,看着她红透的脸,拇指替她擦嘴唇。
她不说话,在静默里低头,发现领口皱了,纽扣也松了一颗。
都没顾上整理,他又落下吻,深深的,还带着她没见过的凶狠。
这次牙关是被动打开的,主动的是,她喉间溢出微不可查的轻细声响。
门轻掩着,还在别人家,简直是顶风作案。
结束后,不着急从他腿上离开,她第一反应是整理衣领,也叫收拾案发现场。
傅程铭笑看她,将手挪回她腰侧。
像突然患上强迫症,唐小姐一直问,这样呢?能看出来吗?
问完了,无论肯定与否,她都继续整理。
他抬手点点女孩子的面颊,和眼下,“你的脸色和眼神骗不了人。”
她动作顿住,被傅程铭注视着,就这么溺进他的眼里。
鉴于他大忙人一个,唐小姐不禁嘱咐,“我就走一星期不到,你在这等我,千万别走啊。”
傅程铭应承下,说好。
“中间我给你发消息你记得回。”
他点头。
“超过五分钟不回我就生气了,”她补充,但转念想,凭他那常年静音的老年机,这时间限度有点为难了,“算了,十分钟。”
片刻后,她又改成十五分钟。
二十分钟、三十分钟...
这次不能再退让了,而思考间,却发现他身体的变化。
她后知后觉,脑子瞬间成了空白。
眼下,他一只手正放在她腿上,她的手扶在他身前,左脚鞋子掉了,脚光着和他西裤贴在一处。
两人依偎着办公转椅而坐,气氛霎时变得不同。
唐小姐开始无措,接下来该说什么做什么?她对这件事认知浅薄,也不知道他什么感受,很不舒服?难熬?
忍得不好受吧。
她人一乱就口不择言,“我没准备好。”
又垂眼,像在做重要的决定。
傅程铭看在眼里,听她缓缓说,“就在这里?换个地方行不行。”
从未见她这么慌乱,他抬起手,用指节蹭着她的脸,“不是有人来接?”
她抬眉,“啊?”
“你出去问问来了没有,别让人家等。”说话时,傅程铭嗓音低沉,气息有极力抑制后的平缓。
她能听出来,这是放自己走了。
唐小姐双脚落地后,穿好鞋,他清清有些发哑的嗓子。
空气憋闷得像个罐头盒。
静静地,她不再看他,简单整理了衣裙,推门而出。
在走廊里平静好久,她靠着墙面,心想就这么把他丢下了。
让她回神儿是毛晚栗一句话。
车已停在餐厅前,“诶,到了,该下车了。”
她看窗外,“不是去酒店?”
毛晚栗诧异,“我问你一路了,是你同意来这儿的。”
唐小姐皱起眉,满面不解。
“我问你早上吃饭了没,你摇头,我说那咱们一起吃吧,你点头。我说那就在附近?你也点头。”
她了然,都怪刚才想得太投入。
付钱后下车,走进餐厅时,毛晚栗问她,“你想什么事儿呢。”
面对一双探究的眼,唐小姐缄口不提,只说没什么,困了而已。
要感谢店里的暗黑系风格,光线昏沉,应该看不清她再次泛红的脸。
随意找位置坐下,服务员端来菜单。
这不能吃,那也不行,最后只点了两份沙拉,备注不能加糖油,主食只有巴掌大的全麦法棍。
面包硬得刮嗓子,又要了两杯凉白开,泡进水里吃。
毛晚栗吃两口,把刀叉一撂,“你吃吧,我在这等你。”
她还剩点儿法棍,正在水里泡着,“你不饿。”
“再饿也架不住难吃。等熬到下个月,我天天逛地摊儿。”
兴许是接吻消耗太多,她吃完自己那份,还饿着,又把毛晚栗剩下的也解决掉。
一顿草率乏味的午餐过后,回酒店路上,毛晚栗提醒她,务必离刑亦合远点儿。
彼时已进大堂按了电梯,她正要问为什么,电梯门开,刑亦合全须全尾的出现在眼前。
他瘦了不少,气场严肃得像变了个人,再没从前高粱纨绔的影子。
三人都愣了愣。
自上次拍卖会后,他们再没见过,唐小姐扯嘴角,和他打个招呼。
刑亦合目光冷淡地扫过,怄气似的,错开她们向前走,还撞了下唐小姐的肩。
他步伐很快,一溜烟消失在视线中了,不知是去干什么。
“我又没惹他。冲我发什么少爷脾气。”真让人觉得莫名其妙。
毛晚栗说,“他对你动感情,你对他不感冒。”
“所以?是我的错?”她摊开手,“我必须对他有所表示?哪条法律规定的。”
求爱不得恼羞成怒,是男人最幼稚、最败好感的行为。
“我以为他心大不计较,还能做朋友呢。”
“朋友什么啊,缺他一个不缺,”毛晚栗指自己,“把注意力都放我身上,不理他。”
走进轿厢,门合拢,说话声逐渐隐匿在里面。
未来两三天,再没和刑少爷碰面,不知是谁有意躲着谁。
明明在一个酒店,房间挨着,却像生活在不同维度。
训练、适应新场地、吃得越来越清淡,天天上称,就这么日复一日的渡过。
唯一的娱乐便是陪毛女士去泰晤士河边散步。
可惜天公不作美,半中间开始下雨,她们挤在一个小雨披里,分外狼狈。
回去后,全身淋湿了,鞋被水泡得不能穿,那双鞋她最喜欢。
这些天很忙,又没什么顺心事,傅程铭被她抛在脑后,消息没发,电话没打。
当然,他也没主动联络。
某天夜里她想起来,趴在床头忍着困看手机,拍了拍他的头像。
那时已经半夜三点。
第二天却没收到回复,她的心直直往下坠,连起床的动力都没有。
毛晚栗看她无精打采的样,凑近去看,“还不理你啊。”
伦敦阴雨连绵,一如唐小姐的心情,她平躺着,情绪摆在脸上。
屋里不开灯就暗,只有闪电乍现才亮几秒,淅沥的雨声充斥在耳边,仿佛能听饱。
到中午,又给他打电话,打了五次,一次没打通。
眼看就要冒雨出门,毛晚栗拦住她,“你干什么去。”
“我去那个庄园看看。”
“外面下雨呢,打电话不就行了吗?”
不听劝的人已经换好衣服,披上雨披,“我打不通。”
她往门口走,毛晚栗挡在那儿,“你是怕他出事儿?”
倒也不是,但第六感使然,她一颗心慌牢牢的,就想去看看。
毛晚栗看出那份执拗,“你打算怎么去。”
唐小姐想了想,“打车吧。如果我回来晚你先睡觉,不用等我。”
她承认自己脾气倔,也固执,认定的事就要做到底。
冒着雨下楼拦车,路边行人纷纷撑起伞,貌似已见怪不怪。
路面湿滑,积水深的地方会荡起一圈圈涟漪,是雨在下的痕迹。
从前,她喜欢伦敦的雨,觉着很浪漫,但今天相反。
风斜刮过时,雨扑在脸上,水往眼睛里钻,会涩痛好一阵。
车开着远光灯驶来,她收伞坐进去,告知司机目的地。
庄园离酒店很远,将近傍晚才到,那时天色灰蒙蒙的,云层仅透出一点光。
楼前亮起灯,喷泉关着,环视四周没发现有人。
唐柏菲上台阶敲门时,隐约听到身后有人叫她,回头看,是那天送她上楼的女佣。
女佣叫了声太太,疑惑着,“您怎么回来了?落下什么东西吗?”
“我来找傅程铭。”
女佣听不惯中国名字,反应了会儿,“是傅先生吗?”
“是。”
“您这时候找他?”女佣更不解,“先生昨天夜里就走了,没和您说?”
唐小姐在得到答案的一瞬怔住,仔细观察着女佣的眼睛,看那眼神不像说假话。
她问,“走了?几点走的?走得很着急吗?”
女佣推门,带她进大厅,急匆匆地倒一杯水,端在她手里。
唐小姐立在吊灯下,握着杯子看向二楼。
“大概是半夜吧,”女佣抽纸巾,替她擦拭脸上的水渍,“先生像是有急事。”
“他没和我说啊。”
“也许来不及告诉太太呢。”
她仰头,一口气喝了水,“我发消息、打电话,他都不回。”
女佣接过杯子,面露愁容,“可能有时差,或者先生太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