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令仪抬高声,“你怎么和猪一样,这又不是自己家,别给菲菲丢脸得唔得。”
“那也和自己家没差啦,”唐永清狡辩着,“我和他认识多少年了。”
“那也不能这么粗鲁。”曲令仪瞟他。
“太太,言重了,”成姨在一旁笑说,“就是自己家,咱们怎么舒服怎么来。”
空调凉风往左侧吹,唐永清身体朝那边一倒,“刚才在车里坐了三十几分钟,我们也不敢开空调对着吹,你说能不中暑么。”
成姨诧异,“您怎么不进来呀。”
曲令仪解释,“怕我宝贝没睡醒,她作息一向很乱的,要她十一点就起床会有起床气,会发很大的脾气,谁也拦不住,跟火山爆发一样。”
成姨说,“你们对唐小姐是真的好。”
“就生了一个女仔,当然要惯着。”曲令仪察觉成姨的若有所思,便问,“您在想什么。”
“啊,没什么。”
成姨顾虑的是傅程铭,先生十一点回的家,二十分进去叫的。
人现在没出来,不会是太太发火,吵起来了吧。
她越猜测越心慌,想过去瞧瞧,但又记起先生早晨的嘱咐,几经纠结下到底是没去。
三人等到十二点半,还不见唐小姐影子,成姨怕他们着急,又给端了几份点心。
唐永清饿了,吃起绿豆糕,一口一块儿。
他吃一口,曲令仪骂一句。
到最后全吃光了,曲令仪伸手指他,“不光给菲菲丢人还给我丢人。”
“告诉你,下次别向我抱怨别人背地骂你暴发户、没涵养,因为你就是那个样子。”
成姨很为难,不知道该从哪边劝起,但眼下最要紧的是叫先生太太来。
几个人坐一块聊开,这架就不会再吵了。
她见缝插针挑个时机,微微欠身,“不好意思让你们等久了,我现在去看看唐小姐,叫他们到这边儿。”
成姨离开前厅,加快步调走向最后一进院。
门都是紫檀或者老红木,冬天会隔一层皮马棉门帘,虽然贵重,但不怎么隔音,尤其是夏天。
她刚进去,离卧室还有几步远,就听见里面隐隐约约的声音。
声色闷,只能听出是太太,但不知道在说什么,同时还伴随着床被翻滚。
成姨嘴张开,难得大惊失色。于是赶紧顿步,小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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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柏菲早晨精神亢奋,十点多洗了澡才睡着,头发都没吹。
傅程铭中午去叫她,手往发丝里探,弄了一手水。
她迟迟不肯起,他坐在床头一遍遍地叫,她头往被子里一闷,继续睡。
傅程铭耐心等到十二点半。
最后抬手一看表,又垂眼看她埋进枕头里的脸,“该起床了,衣服在你手边放着。”
她眉心动动,睡得很踏实。
“你爸爸妈妈应该到了,我怕他们等太久,”傅程铭指节蹭她的脸,“听话,不要迟到。”
因为一个再寻常不过的触碰,唐小姐瞬间清醒,眼睛闭着,脑中却想早晨的事。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皮肤不粗糙,右手中指还有常年握笔写字留下的薄茧。
刚开始,触碰到那里会让她一机灵,后来她习惯了这微不足道的粗粝。
她坐在怀里浑身发颤,体会到了从未有过的感觉,额头抵住他的肩膀,嗓子发出断续的,不成腔调的音。
双肩露出,动作间,浴袍不停在坠。
她有意克制地压低呼吸,分开的双膝不时和他小臂磨着。
人快缩成一个团,手全凭本能去攥他的手腕。
哪怕关系没真的发生,也有好多种方法让她卷进混沌之中。
唐小姐迷离惝恍的,喊他的称谓也脱口而出,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譬如傅程铭、老公之类的。
接着,头顶一道声音落下,呼吸喷薄着她的发梢,“很好听。”
傅程铭俯首,啄吻她的后颈,“再说一遍,菲菲。”
她反而摇摇头,清醒起来。
这是早晨六点发生的,她反复回忆着,画面、声音、感觉在脑海里徘徊不去。
十二点三十五分。
窗外刺眼的光穿透帘子照亮整间卧室。
傅程铭察觉她已经醒了,只是赖床,不想起。
他手往被子里探,顺势去褪她的浴袍,她猛地睁眼,眸中是无法遮掩的震惊。
她打走那只手,拽扯着被子起身,往后退缩,一直缩到角落。
反观他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把一袋内衣递给她,“换吧。”
唐小姐满眼怒火望着他,“装得真好。”
傅程铭不解,笑看她。
“你不要动不动就脱我衣服。”她挑两件,双手把被子抖开,一撑,盖住全身。
这么的在里面就能换好。
他疑惑“动不动”这三字,“是怕咱们迟到,你爸妈该生气了。”
与他隔着半张床的距离,互相看着,她躲在被子里不动声色地穿。
一会儿双手朝后伸,一会儿又蜷起腿。
“不用怕,他们等习惯了,就算等很久也不敢把我怎么样,”唐小姐有恃无恐,“他们不敢说我。”
傅程铭注视她,开玩笑,“我怕,不对你说狠话,怕对我说。”
“那你活该,我才不管你。”
她推开被子,拿起床头的吊带裙穿。没纽扣和拉锁,只套头,很方便。
他默默受着这句训,抬眼欣赏她,只是随手拿的一件,没成想穿上也好看。
唐小姐走下床,眼波追随他站起身,朝她面前靠近。
他抬手,作势往前伸。
她以为又要摸脸,头往侧扭,向后退了半步。
傅程铭轻笑,仍旧抬着胳膊,以指作梳给她整理长发。
她低着头等手放下。
“你今天还算走运。”
“怎么说。”他问。
“一般叫我起床的都会被我骂走,再严重点会被我打,更别说像你这样,”
唐小姐不往后说了。
傅程铭问,“我什么样。”
像你这样上来就脱我衣服的人。她刻意不说,眼神躲闪的绕开他走出去了。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唐永清看见女儿即刻张开双臂,笑得滑稽谄媚。
唐小姐忽略爸爸,都懒得给眼神,直接坐到曲令仪旁边。
曲令仪握住她的手,仔仔细细一番看,“妈妈好久没见你了。你想不想妈妈。”
她喝一口酸梅汤,使劲点头,又摇头,“那你们也就今天来了。”
唐永清插话,“都在北京,你想我们随时回家就好,再说,前段时间要来看你,”
“是呀,我们到门口了,成姨说你在伦敦,所以你一回来,妈妈就来了。”
曲令仪摸摸她的脸,捋鬓角的发丝,手又按在她肩头,“怎么看你气色不太好,啊?”
唐小姐不明所以。
“妈妈看你黑眼圈挺重的。”
“没有。”
“有,你去看看那个镜子呀,”曲令仪一指,“是昨天晚上没睡好?”
她勉强笑笑,“挺好呀。”
“你要不习惯,就搬回去,和妈妈一起住。”
她几乎毫不犹豫地,“我不要。”
女儿大转变的态度让曲令仪心口酸涩,“你以前最喜欢和妈妈睡呀,你从出生开始到六岁,妈妈一直给你讲故事,”
“你今天也没守时。”
唐永清一句话打断了曲令仪。
几人齐齐看去,傅程铭礼节性颔首,附赠克制的笑。他跨过门口三寸高的坎,缓步进了厅堂,和唐永清坐一排。
唐小姐视线始终在他身上,看他精力充沛、姿态挺拔又一本正经的,完全不像病人,也和今早不一样。
他落座时,眼神滑过她,女孩子像心里有鬼,匆匆睨下眼。
曲令仪心思敏锐,察觉出他们的眼神交流,隐隐分析这关系不同往日,已经不一般了。惊喜有之,更多的还是吃醋。
这丈母娘她做不好,以后要和女婿抢女儿了。
唐永清慰问,“病好了吧。”
“还没有。”
“这都几天了。”唐永清热络着,“叫我们那边的厨师,给你熬凉茶,很管用。”
成姨站在旁边,半晌没插话。
她意外听了墙角,听了不该入耳的声音,此刻面对先生太太,尴尬得难以开口。
倒有句嘱托,肯定不能说。
先生一连病那么多天,就节制一下吧,也不喝药、不休息,天天在床上闹谁都治不好。
华佗在世也没辙。
闲聊半刻钟后,唐永清把傅程铭叫出去,站在墙角阴凉下,说一周前的事故。
整座院落曝晒在金灿灿的光里,文冠树横着长,郁郁葱葱的遮住半堵墙。
长形锯齿状的叶片被风吹动,光从间隙筛出,树影斑驳交错,落在傅程铭西装面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