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坐落在长安街的宝徳楼生意愈发差了,以往不说旁的,就府衙那些官员下值之后,总会来楼中吃上几口酒,或者商户宴请外地来得商人大多也是在楼中吃饭,可不知从何时起,那些官员商户宁可在林记那小食肆里头挤着也不愿意来宝徳楼用餐。
随着宝德楼生意一日日变差,王峥的脾气也越来越差,直到今日他听闻郑家竟寻林记定了五十个馒头,心中的怒气被彻底点燃了,他一把掀翻面前的桌子,叮铃咣啷的东西掉了一地,“废物,一群废物,做了数十年的吃食,都比不上一个不足二十的女子,老子每年花这么多钱,养你们有什么用,还一个个故作清高,老子都把姜家的菜谱给你们弄来了,一个个的还不愿意学,如今好了,酒楼开在这,人家宁愿去林记排队,也不愿意来这吃饭。”
王峥指着酒楼的几位厨子就是一通臭骂,末了喘着粗气,让几人都滚了出去,自己脱力般坐回椅子上。
“郎君消消气,大人不是同您说了,过两日那林记便能落到我们手中。”柔韧的胳膊从身后探出,一张芙蓉面贴在王峥肩头,细致地替他揉着太阳穴,轻声细语地安抚着。
闻言,王峥双眸紧闭,长叹了口气,“那臭丫头走到哪身边都跟着江昱枫留给她的侍卫,实在寻不到动手的机会。”
“大人说了,两日后林记那位东家就会出城,到时便是动手的好时机。”女子柔声道。
听着此言,王峥猛然睁开眸子,“当真,她过两日就会出城?”
“方才大人让人传来的消息,总归错不了的。”女子笑着解释。
“那可真是个好消息,正好那臭丫头长得也算不错,老子倒要尝尝她的味道究竟如何?”王峥眼中划过阴骛,冷声道。
与此同时,姜家小院被人惦记上的林书晚,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晚娘,你莫不是着凉了?”姜婉端着热茶,一脸担忧地瞧着她。
林书晚接过茶水喝了一口,摇了摇头,“阿娘我无事,估摸着是有人在背后骂我呢。”
话音一落,从外头进来的芸娘刚好听到这么一句,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娘子怎的就知道是有人骂你,而不是远在京中的郎君在思念你呢?”
“也不是不可能。”林书晚将最后一批馒头塞入烤炉,笑着应道。
见她如此坦荡,原本想瞧她害羞的芸娘,面露遗憾,自顾自领着身后两个年岁同青芜差不多的女子从外头进来,远远瞧见正跟李贵站在一块的宋老,面露好奇,“娘子,他二人在做甚?”
闻言,林书晚抬头瞧了一眼,就瞧见李贵拉着福哥儿在宋老跟前跪下,“估估摸着行拜师礼呢吧。”
“哦。”芸娘对此兴致缺缺,随即指着身后两位女子道:“这俩丫头是我手下武艺最好的,是一对姐妹,姐姐叫长风,妹妹叫长月,你俩来见过林娘子,往后她就是你姐妹二人的主子。”
“是,见过娘子。”姐妹俩行了一礼,异口同声道。
蓦然得了俩手下,林书晚沉默片刻,将林记的薪酬体系同两人解释了一遍,就让青芜将两人带去熟悉林记的做活的流程。
瞧着几人走远,芸娘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娘子,我安插在贾府的探子来报,贾茂打算等你两日后出城动手。”
第104章
◎怎么多了俩人◎
正值午后, 日头暖融融地照在身上,林书晚难得有些犯懒,她仰躺在院中的藤椅上, 手遮着脸,挡住刺目的阳光, 懒洋洋地开口,“可我两日后并不打算出城。”
“也不知他们从何处得来您要出城的消息。”芸娘自顾自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笑着道。
诚然如林书晚所言,原本她确实打算后日出城去一趟李家村, 但此事知晓的人并不多,除了姜家这几口人以外,便是惊鸿与芸娘, 除此之外便是李贵, 林书晚沉默着摸了摸下巴,心中暗道难道自己身边还出了内鬼不成, 她狐疑的目光扫过芸娘, 正好被她逮了个正着。
见状,芸娘哪里还不明白, 一时没忍住, 噗嗤笑出了声, “娘子可是怀疑身边除了内鬼?”
林书晚点了点头,倒也没藏着掖着,直言道:“是, 毕竟两日后我要去李家村的事, 除了我家这几口人, 便只有你同惊鸿还有李郎君知道。”
说到此处, 林书晚顿了顿又接着同芸娘分析, “你与惊鸿是江郎君的人,我觉着你二位无论如何也不会害我,但我姜家这几口人也绝对不会做此等背信弃义之事,而李郎君我同他也算是相识于微末,他如今更是替我管着酒坊,同我利益相关,应是不会背叛我。”
两人将周边所有人都排查了一遍,始终寻不出那可疑之人,直到安姐儿溜溜达达从外头进来,抱着水壶就给自己倒了杯马蹄饮,抬头就看见两人皱着眉头坐在一旁,冥思苦想,“阿姐,你怎么愁眉苦脸的?”
闻言,林书晚摇了摇头,倒是没想着同安姐儿说心中的苦恼,毕竟在她看来,这些都是他们大人要烦恼的事,安姐儿这些小孩只要快快乐乐的享受童年便好,“无事,安姐儿去寻李家那两个娃娃玩去吧。”
以往只要她说让安姐儿去玩,她便会一溜烟跑开,今日安姐儿却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反而将手中的茶杯放下,挪动着屁股到林书晚身旁,巴掌大的小脸上堆满笑意,“阿姐,方才我在外头听见了个笑话,你猜是什么,巷尾的刘阿叔从钦州带了不少小物件回来,他只同刘阿婶说了,结果吃了个朝食的功夫整条巷子的人都知道刘阿叔从钦州带了好些好玩的物件回来,这回人都挤在他家门口等着瞧那新鲜的物件呢,我刚刚探头瞧了眼,好像就是些琉璃瓶还有些做成小动物的东西,跟之前江哥哥给我还有谨哥儿拿回来的那些东西差不多,不过没有江哥哥带来的精致。”
安姐儿一口气将方才自己在外头瞧见的事情,一口气同林书晚说了个遍,却不曾瞧见,边上两个大人听着此话,面上的神色千变万化,直到安姐儿说完,猛灌了一口凉茶,两人对视一眼,恍然大悟。
暖风习习,墙角的桃树随风摇曳,枝头粉色的花朵打着旋儿落在深色的土地上,散养的几只鸡咯咯哒叫着追着地上的花瓣啄着。
此时池塘边同李贵聊了许久的宋老,冲着安姐儿招了招手,安姐儿便一溜烟地朝两人跑去,留下林书晚同芸娘两人面面相觑,过了好半晌,林书晚才寻回自己的声音,“芸娘,你说会不会没有内鬼,而是李郎君回去同里正说的时候,被旁人听见了,而贾茂正好让人去李家村打听了一下,便知道两日后我要出城一事?”
“不无可能。”芸娘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又接着道,“不过娘子不去之事,先不要同李郎君说,正好遛一遛贾茂裴远。”
闻言,林书晚深以为然:“芸娘说的是,毕竟这俩老王八蛋也给我失了不少绊子,合盖让他们尝尝被人耍的滋味。”
两人说着话,李贵便孤身一人走了过来,面露感激之色,弯腰同林书晚行了一礼,“多谢东家替我同宋老提及收徒一事。”
原来方才宋老两人在池塘边聊了许久,正是为了李家那两个娃娃学习一事,福哥儿年岁尚小,平日里在村子里日日招猫逗狗,从未正经读过一日书,兴华书院入学需得考试,依他如今的水平自然是考不过的,便只好求到宋老跟前,头先只想着得将福哥儿一人留在宋老身边就谢天谢地了,谁料他才寻到宋老,还没开口,宋老就直接了当的同他说,若是要让福哥儿留在自己身边读书,那么玉姐儿也要一块,李贵自然求之不得。
解决了两个娃娃的学业问题,李贵对宋老那是千恩万谢,当即就要去驴车上取下娟娘一早备下的束脩,却被宋老留住,宋老直言,“你若是真要感谢,不如去谢晚丫头,若不是今早她同我提了一嘴,否则任凭你好话说尽,老朽也不会收下他俩。”
这不李贵大步流星就走到林书晚跟前,除了感激以外,他还有内疚,先前她同自己说要自己去寻宋老说两个孩子学习一事,他还有埋怨她,可没想到林娘子转头就去同宋老说了此事,若不是怕林娘子不高兴,他都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思及此,李贵腰弯得更低了,“东家,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往后只要您用得到我的地方,只管同我说,我就算砸锅卖铁也要做到。”
林书晚瞧着他赌咒发誓的模样,心中觉得有些好笑,赶忙起身将他扶起,“郎君说笑了,主要还是宋老他愿意教,若他不愿意,哪怕我说破口舌他也不会同意,更何况如今林记越来越好,哪里还需要郎君您砸锅卖铁,到时候,您只需要帮我看好酒坊就好,对了正好今日你也在,前些日子,芸娘同我说要在她家酒馆卖我们的酒,但我们酒坊有些小了,估摸着是酿不了太多,所以芸娘要将自己名下的酒坊给我们用,到时候就得劳烦你同娟娘一块教芸娘手下的人酿酒了。”
听着此言,李贵只觉自己被重用了,心中欢喜,当即一拍胸脯就道:“这是自然,东家只管包在我身上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