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次日晨,贺雨柔和同事结伴来到楼下餐厅,发现根本不用刻意约,一夕之间,她和小哥哥的绯闻已尽人皆知,热心同事们早已自动将他俩编在了一队。
之所以要分小队,是因为早餐后主办方组织了一系列团建节目,「摒弃尴尬的几分钟移动相亲,通过丰富的文娱活动发展自然的情缘~」。
说是自然,以贺雨柔看来也很尴尬。
素昧平生的,被人乱点鸳鸯谱胡乱凑对去玩一些暧昧的小游戏,时不时还得勾肩搭来点肢体接触,相较而言,跟程屹前临时搭伴,的确是个明智之选。
第19章 ☆、十九
程屹前四肢发达,所有体能项目贺雨柔都不用担心,小哥儿大手一挥,“跟着我。”
借着他的力道和准头,双人投箭百发百中,两人三脚绝不会摔倒,赢得不费吹灰之力。只是到了文字游戏,程小伙子全然没了用武之地,望着「山上还是山」的谜面,小哥哥呆若木鸡。
有他发呆的功夫,贺雨柔早已把十条谜底悉数揭开,临了不忘奚落他,“够忘本的…”
弟弟不服,“我的中文已经很好了!”
他高中就出去读,汉语表达能力能保有这么多也算可以了。几个小环节玩下来,程屹前开始刻意放水,从「争当第一」变成了「不当最后」。面对贺雨柔疑惑的目光,他轻声道,“再出风头,今天咱俩就是全场最佳cp。”
贺雨柔噤声。
程小哥儿预判准确,尽管他们适时收敛,仍有同事暗戳戳地逮住贺雨柔盘问,“真的就只有牵手这么简单?”
看两人配合的默契程度,说睡过也不夸张,贺雨柔不加解释一笑而过。
吃瓜群众不过看个乐子,谁会在意他俩是真是假呢?经过一夜的信息共享,想必这对闪电牵手的男女的底细众人已然扒了个明白:一个是因病被抛弃的失婚大龄女,另一个是住在集体宿舍的无房无车无钱的网络修理工,还是个合同工,连个正式编都没有。
在场的男男女女们都是奔着严肃交友成家立业去的,像副主席那样有车有房沉稳持重的青年才俊才是重点发展目标,只看脸那叫恋爱脑。
贺雨柔和程屹前这俩人凑对,旁人大多默认是小贺放弃了结婚梦,跟小帅哥谈个恋爱找点乐子;而小帅哥呢,有漂亮姐姐相依相伴也不吃亏,反正年轻,有得是从头再来的本钱。挺好,抱团儿取暖去吧。
只不过大多数中不包括极少数,比如昨晚坐在贺雨柔旁边吃烤肉的口水哥。据说这位哥听闻伊人「名花有主」后大为不屑,“肤浅。”
那嗤之以鼻的劲头,仿佛程屹前唯一的可取之处就是长了张小白脸。这股子忿忿直到上午团建结束也没消下去,也可能是口水哥没开发出新的意中人,心里不大痛快。
中午吃涮锅,一人一架小酒精锅那种。昨天是烤肉,今天是火锅,气氛就是要火热沸腾。
按照日程,吃完饭后大家稍作休整自由活动,午休健身唱歌随意,几个相熟的女同事便邀贺雨柔一起去游泳。
贺雨柔婉拒,她没带泳衣,几个姑娘七嘴八舌地说游泳馆门口就有卖,也不贵…贺雨柔只管微笑摇头。
美其名曰强身健体,说得好听,她若答应要去,那程屹前必然也会跟去,这帮女汉子十有八九是想看出水程芙蓉。
几位女士正在交头接耳嘻嘻哈哈,冷眼旁观的口水哥猝不及防地抛出了一句,“据说长期游泳容易没屁股,小贺有这个感觉吗?小心屁股缩水将来不好生孩子呵呵呵…”
话一出口,一圆桌的人不禁侧目,心说追求不成也犯不上这么气急败坏,既抨击人家女生的身材,又揭人伤疤暗讽人家不健康,大家都是要脸的人,有必要这么没风度?
众人不禁转过头看小贺,正想着怎么往回找补打圆场,却闻那小帅哥轻笑出声,“哥们儿你放心,在座会游泳的小姐姐哪个也不会给你生孩子,不劳你操这份闲心~”
贺雨柔眉梢微动。时过境迁,论挑事儿引战,弟弟的功力不减当年,一杆子出去这一桌子的女生被捎成了一串,都成了被影射对象。
当初在海边,有个白皮叛逆少年扯着眼角冲他们作眯眯眼状扮鬼脸,家长视若无睹,最后被程屹前逮住追着「smellyhonkey」叫了好几天。
酒店能有多大,碰见一次叫一次,手里配合挥动着画了个符咒的白色餐巾纸,直勾勾地盯着那半大孩子,说他臭烘烘毛绒绒没教养没人爱,直到那孩子哭了他家人受不了正式道歉才算完。
此刻口水哥虽然比青少年多点定力,但情绪多少也受了些影响,尤其是看到周围的女同胞们都面露不善。他想要她们围观,可不是被她们围攻。
人一旦开始紧张就会很忙,口水哥大手一挥忙着尬笑打哈哈,孰料动作太大直接碰到了服务员的胳膊,好巧不巧服务员正在给旁边的女士换酒精灯,换下来的燃料罐子骤然飞了出去。
虽然熄了火,里面的固体燃料所剩无几,但空壳子仍旧余温灼人,服务员忍不住一声惊呼。说时迟那时快,隔壁座的程屹前左手弹出来稳稳一拨,空罐子当即被截停,当啷一声摔在了地上。
好险。要不是小帅哥反应快,这火罐子十有八九会落在旁边女士怀里。众人刚刚松了口气,却见贺雨柔怒发,“干嘛用手?!就不会用筷子!?”
程屹前左手小指一片通红,他看了看右手筷子上夹着的那片涮好的肥牛,不由分说塞进了贺雨柔的嘴里,“不要浪费。”
贺雨柔剜了那个始作俑者口水哥一眼,急匆匆拉着程屹前去冲冷水。
以她一贯的好人做派,这一眼瞪出去已然是相当不客气。冲水的功夫贺雨柔站在旁边絮絮叨叨,说起了和刘廷佑最后一次约在茶餐厅时,让那个服务生妹妹假装烫伤的小插曲。
“我是不是不该出那个馊主意?是不是遭报应了…”
程屹前哭笑不得,遭什么报应,真有报应的话,造业的是她,「报应」却落在了他身上,这是什么逻辑。
大概是贺雨柔后来遇到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太多,开始寄希望于神明。程屹前低头看着她紧蹙的眉和微微颤动的睫毛,展开手臂将她揽进了臂弯,将大半个身体的重量压向她,“回头找个庙拜拜。”
贺雨柔没理会他的插科打诨,而是抬起头,认认真真地对他自说自话道,“你受伤都是因为我,我心里过意不去,你还是搬过来住吧。”
第20章 ☆、二十
这是贺雨柔第二次提要程屹前搬过去,上次是出于感激,这次则出于抱歉,他的脸色黯淡下来,“你就不能说一句你很担心我,或者你想照顾我?”
贺雨柔沉吟,眼神清澈得像窗外碧蓝的天,“我觉得我最对得起你的地方,就是从来不骗你。”
“我谢谢你。”程屹前粗声大气,干脆将身体全部的重量压向了她,他人高马大,贺雨柔腰肢一软,险些撑不住。
一场闹剧适时收场,他俩有了提前退场的理由。贺雨柔坚持打车去了附近一家综合医院,程屹前烫伤的程度果然比他自以为的要重。
贺雨柔看着医生消毒过程中弄破的几颗水泡,眉头紧锁,“大夫,他会不会留疤?”
医生说了「应该不会」,她仍旧不踏实,最后等程屹前举着被包的严严实实的小拇指和半个手掌走出医院,不禁啼笑皆非,“有必要吗?”
贺雨柔抱着一兜子消毒水消炎药止疼药祛疤药跟在他身后,“谨防你将来留疤讹上我…”
出了医院,贺雨柔直接打车去了程屹前的宿舍,要帮他收拾东西,趁这个周末搬出来。程屹前举起他的兰花小指细细端详,“搬家可以,不过你可想好了,孤男寡女的,你这相当于引狼入室,回头万一我管不住自己,干出什么缺德事…”
“你会吗?”贺雨柔打断了他的话,没开玩笑。
“什么?”
“不管什么。如果我说我不愿意,你会强迫我吗?”
程屹前一怔,他被将住了,继而有些恼,“贺雨柔!你这属于道德绑架!我不会那么干不证明你就做得对!”
他当然不会,别说强迫,哪怕她蹙着眉面露不豫之色,他都不忍再施压。回城一路上,程屹前沉着脸不再说话,等司机师傅叫醒他时,车子已经到了集团公司大门外。
他靠着贺雨柔的头,贺雨柔枕着他的肩,不知不觉就这样睡了一路。她几缕碎发滑落进他的脖颈,随着她轻柔而平缓地呼吸,有意无意间摩擦着他颈间的皮肤,痒。
程屹前抬起头,压低声线对司机师傅说,“能不能再占用点您的时间?等会一起结账…”
这小伙子说话挺客气,师傅也不好一口回绝,只是有些为难,这个气氛他是不是应该下车去,给人家小情侣腾个地儿?
正不知如何是好,车窗外路过的车子传来一声长鸣,贺雨柔猛然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