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程屹前推开单身宿舍的门,贺雨柔直接被熏了个倒退。
但见房间里烟雾缭绕,两个小哥正在叼着烟卷儿搭伴打游戏。听见门口有动静,看都不看只管嚷嚷道,“快程哥!赶紧过来搭把手!这把要完!!”
程屹前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将贺雨柔往后拽了拽,“你在外头等会吧。”
不知程哥在跟谁说话,小哥甲在百忙之中瞥过来一眼风,等看清楚来人,手上一顿,连忙起身把烟掐了,“哎呦不好意思!这位是?”
队友掉链子,邻桌的小哥乙大为光火,“卧槽我去…!”
后半句生生给吞了回去,两个小伙子手忙脚乱地开窗通风收拾,不大的房间仿佛刮起了一阵龙卷风。程屹前进屋说道,“别忙活了,你们继续,我拿点儿东西就走。”
室友们频频点头,其实根本就没听见他说啥,偷瞄着贺雨柔契而不舍地继续追问,“这位是?”
前前后后问了两遍,程屹前自顾自在那边装忙,就是不搭腔。
贺雨柔无奈,浅笑道,“你们好,我是他朋友。”
话一出口,但见程小哥高耸的肩膀明显放松了下来。
幼稚鬼,贺雨柔暗自腹诽。想想也知道,刚才她若信口说她是这小子的大表姐二堂姐之类的,这人会闹成什么样,他怎么就这么执着于要跟她平起平坐。
“啊~”室友甲搓了搓手,克制再克制,也压不住心头的八卦之火,但提问的方式很迂回,“您跟程哥认识很久了?”
“昨天联谊认识的。”这回不等贺雨柔反应,程屹前抢先答。
也就十几分钟,程屹前就打包好了,全部家当就一只行李箱,唯一值钱的东西是一台笔记本电脑。他看了看单人床上的被褥,对室友道,“这个就留这儿了,你们谁乐意用谁用吧。”
“什么意思?”小哥甲颇有些讶异,“你不回来了?”
“嗯。我以后跟她过。”
门一关,两个室友在里头炸了,隐隐听到「真的假的?我就说昨天也应该去吧!?」
「以前又不是没去过!哪有这么正的~」…
都很阳光,也很开朗,挺好相处的年轻人,不过贺雨柔能理解程屹前为什么要跑。这样的生活太过热闹和欢乐了,人类可以群居,但终究要回归独处。
等回到贺雨柔家小区,天色已晚,她本想带程屹前就近吃点东西再上楼,弟弟不乐意,“拖着个箱子像只丧家之犬似的,吃不吃都行,先回去。”
贺雨柔没言声,十有八九,类似的场景这人曾经经历过——拎着一只行李箱站在街头无处容身,被人冠以「丧家之犬」。
到了她家楼下,贺雨柔抬头看了一眼九楼窗台,鹅黄色的灯光令她心头暖得很踏实,她特地驻足,冲楼上一扬下巴颏,对程屹前说道,“以后看见这盏灯,就到家了。”
程屹前凝视着半空中那抹暖黄,默默点了点头。
回到家,贺雨柔二话不说就开始倒腾。等程屹前举着他的兰花指顶着一头湿发从卫生间出来,贺雨柔抹了抹脑门儿上的薄汗,先带他重新回到卫生间,见卫生间的地面已经被他差不多擦干了,贺女士表示满意,“以后就按这个标准来。”
她腾出洗手台的一层抽屉,镜柜也空出一格给他,告诉他各种日用品的位置,程屹前一一点头。从卫生间出来,再带他去到次卧,原来的书桌椅被她挪走了,看着眼前空无一物的房间,小兄弟诧异道,“这让我怎么住?”
“我管你怎么住。”贺雨柔叉着腰舒了口气,“以后这个房间就是你的了,怎么安排你自己随便,公共区域共用。咱们丑话说在前头,我叫你来只能算「同住」,不是「同居」,你刚才说要「跟我过」,那绝对不可能,我可养不起你。”
第21章 ☆、二十一
欲盖弥彰。看她郑重其事地划清界限生怕被黏上,程屹前嗤笑,“好。”
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程屹前和他那只孤零零的行李箱。小屋也就十平米,圆形吸顶灯,白色石膏线,浅灰色乳胶漆墙面,一灰一白两层窗帘,原木色地板,简单到极致,样样都是贺雨柔的喜好。
她最喜欢的颜色是灰,不黑得那么沉重,不白得那么刺眼,也不花红柳绿得令人眩晕,是一种令人沉静的色彩。此刻,程屹前站在空空荡荡的房间里,面对万家灯火,他也成了其中的一盏微光,大半年了,他第一次感到心安。
门外笃笃贺雨柔敲门,程屹前回了声「进」,但见贺雨柔拎着一卷东西进来,“你买好床之前,先睡这个吧。”
是个瑜伽垫,程小哥也是服气,“沙发都不让睡?”
“沙发不够长,盛不下你,我这已经算是尽地主之宜了,你先拿着,我再给你找床被子…”
小哥儿哭笑不得,这位女士的心真是硬化了不少。
一张瑜伽垫,一条薄被,程屹前就这么被安顿下来了,贺雨柔拍了拍手,大功告成。等她洗完澡出来,只见餐桌上摆了一盘上汤肥牛娃娃菜,还有两份干拌面。
贺雨柔只洗了二十分钟不到,田螺小程手真快。程屹前解下围裙,端过来两杯水坐在了她对面,“冰箱里有什么就用什么,凑合吃点吧。”
这怎么是凑合呢?这相当凑合。贺女士目露绿光,“你这高汤从那里弄的?”汤色微白,卖相动人。
程屹前摆好了碗筷,“今天活动结束发的菌菇,肉汤哪儿来的及。”
先别扯什么形而上的「情绪价值」,温饱问题得以顺利解决,这才是实实在在的,贺雨柔眉心舒展,“可以,我以为你是个大少爷,没想到自理能力还行。”
程屹前夹几片肥牛出来给她凉着,“我谢谢你夸我啊。”
做饭属于海外生存基本技能,不会也得练会。
“…”。贺雨柔抿唇,最终微微一笑,没再问。
肥牛片跟她平时吃的略有不同,“你往上头打了鸡蛋?”
“嗯,”程屹前又给她夹了几片,“下锅之前裹了一层蛋液。”
两个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边吃边聊,贺雨柔的手机突然在茶几上震个没完。看她埋头吃得正香,程屹前放下筷子替她去拿,看到来电显示,他脸色一沉,“他还纠缠你?”
贺雨柔抽空看了下手机屏幕,「洪泽」,随即放下筷子用纸巾捻了捻指尖准备接听,“没有,那天见到你后这是他头一回给我打电话。”
弟弟显然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为什么不拉黑?”
“他要是一门心思就要找我,拉黑他也会换个号码再打,没必要。”
洪泽果然契而不舍地一打再打,弟弟挑眉,她还真是了解他。贺雨柔点开了免提,拿起筷子继续大快朵颐。
洪泽的声音有些沙哑疲惫,“小柔,今天我收拾房间,家里还有些你的东西,有几本书我记得你很喜欢,我给你拿过去。”
“不用了,”贺雨柔声音软软的,话锋却很犀利,“留下的都是不值钱不想要的,你帮我扔了就行,谢谢。”
首当其冲被留下的就是洪泽,他一时无言,数秒后才继续道,“我快到了,见面再说吧。”
电话挂断,抬头再看程小哥,脸色越发阴郁,“软耳根。”
还说没纠缠,这不又找上门了。
贺雨柔吃饱了,心情也较为闲适,她伸个懒腰往餐椅背上一靠,毫无形状,“我已经搬走半年多了,他今天才想起来收拾东西?听他说呢。十有八九是要给新人腾地儿,省得日后留话柄,顺便再探探我的口风。”
程屹前抿唇,这么翻脸无情的吗?贺雨柔冷笑,“不怕你笑话,我跟他认认真真地谈了七年多的恋爱,分手跟离婚也没什么区别,只不过少些经济牵扯,你看哪家离婚是体面的?”
话题冷冰冰,方才吃饭暖融融的氛围瞬间变凉,弟弟沉吟半晌,方道,“那要是他就是来纠缠的呢?”
“这不是有你吗。”
弟弟没了话,不但没话说还有点想笑,他努力板着脸,“别以为我会再掺合你那点破事儿,我可没那个闲心~”
说话间有人按门铃,贺雨柔还没来得及坐正,程屹前便撸了撸袖子站起了身,这就到了?这么快…
门一开,却不是「洪七公」,程屹前刚刚松开的眉头又重新拧紧,这个贺雨柔真不让人省心,这又是谁?
大概小哥哥脸色太黑,对方一看见他便有些语无伦次,“呃…贺小姐不在家?我是那个…我是楼下的邻居…”
说话间,贺雨柔从程小哥儿的宽肩边儿上露了个头,“是您啊,我们吃过了,您真的不用送了…”
不等程屹前看清来人的样貌,更别说揪住细问,那人便脚底抹油旋风一般开溜了,留他站在原地一头雾水,“这什么意思。”
还能什么意思,搭讪呗。
贺雨柔搬家那天动静有点大,楼下这位邻居不乐意了,气势汹汹找上了门,看到贺雨柔其人后火气消下去些。过后贺雨柔自知理亏,买了点水果聊表歉意,谁知这就错开了个头,邻居隔三岔五便找个由头登门拜访,大有歪打正着缘来如此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