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兽神明_船底星【完结+番外】(38)

  她也没问。

  南嘉不是琼布,他是个会清醒判断人生的人。

  至少在她的观察和道听途说来的认知里是这样。

  “下午好。”达吉说,顺手理了下花瓶里的花。

  强巴那番打砸后,舞室已经恢复如初,甚至更漂亮了些。阿茗他们淘了些漂亮的家具和小玩意回来,笑嘻嘻说不破不立。

  达吉觉得像搬了个新家,她心情也丝毫没被强巴的捣乱影响。

  她躺下闭上眼等着治疗,好一会后,在药烟清香里忽然又睁眼:

  “明天大家一起吃个饭吧。”她觉得有点别扭,那句“就当庆祝我的新生活”留在了心里。

  “明天不行。”南嘉顿了下,瞥她一眼道,“明天要去抓强巴。”

  达吉一晃神:“这么快,我以为还要短时间才收网。”

  “雪顿节,来的游客多了,每天几乎都有报案,没法再睁只眼闭只眼。”

  涉案金额已经很大了,拖下去只怕抓不到人,毕竟翻个山,就是他国。

  门正好被推开,琼布站在外面,提溜着两个保温桶咧嘴大笑:“饭来了!”

  南嘉没在他身后看见阿茗的影子,便

  问:“她呢?”

  “你说米米?还没回来!去南山了,说那儿有大会。”

  南嘉手一顿,直觉不对,追问:“什么大会?”

  “古唐卡大会?”琼布记不真切,求助地看向达吉。

  女人补充:“出租车司机推荐给她的。”

  南嘉心头重重一跳,这几个关键词,他百分之百确定她遇到了骗局。

  琼布挠头:“不会是什么骗子吧?哎没事,米米懂这些,只有她骗别人的份。”

  南嘉没说话。唐茗初若只是被骗去买唐卡倒还好,以她的经验,自然不会上当。

  但是强巴……是颗不稳定的炸弹。

  南嘉停下动作,打电话给唐茗初,一秒,五秒,二十秒

  ——无人接听。

  嘟嘟的电话机械声中,屋里气氛一下紧张起来。

  达吉看南嘉的脸色,猜到了几分。一向冷淡的女人开始慌张,能让南嘉这样,阿茗十有八九是和强巴撞上了。只图财不图命的强巴,会不会听到了收网的风声发疯,又或者认出了阿茗和她的关系?

  南嘉拨到第三遍,仍是无应答。

  “报警。”他对达吉说,抓起外套往外走,“我去找她。”

  唐卡店。

  门被重重关上时,房子似乎都跟着摇晃起来。

  阿茗听着脚步和人声都远了,靠着墙艰难站起来。

  她用脑袋把墙上的一幅唐卡顶动边角,努力了好半天,终于哐当一声,唐卡滚落在地,一扇窗户露了出来。

  阿茗嘴巴被塞得难受,但还是被自己聪明一笑。

  她在进黑店前,先仔细绕着房子看了一圈,这是间仿藏房的建筑,窗户深,光线不亮,她猜到是为了尽可能多挂唐卡,把窗户都挡住了。

  更重要的是,黑褐色的窗外面,有像飘窗一样的平台。

  她不敢在这里坐以待毙,打算爬出去,在小平台上待着碰运气。

  按照光照进来的量判断,这扇窗朝北,应当面向南山下的车道,如果有车经过,她说不定能被看到。

  但麻烦得是,阿茗的手被完全束缚在布帛里,出不上力。

  她蹦哒了两下,丧气发现,没可能爬上去。

  她得找个垫脚石,阿茗看了一圈,盯上了满墙壁的假唐卡。

  于是她像个扭成麻花的跳跳虫,努力把唐卡们弄下墙壁,再垒起来。

  阿茗喘着气,累死累活半天,还是差些距离。

  就在她勉力将一幅唐卡推到窗边,忽然听到了布帛微弱的“丝丝”声。

  捆她的店员没意识到,这些哈达已经旧了,材质老化,不再是坚韧的布匹。

  她拽住哈达边缘,用力朝一个方向用力撕,只听“嘣”得一声,布丝如同尘埃,裂开了一道口。

  哈达缠得紧,阿茗从拉丝的哈达缝隙里解救出自己一只手,虽然胳膊仍旧被束缚在身后没法动,但五根指头不是吃白饭的,帮她加快了不少速度。

  日头又偏西了些,照进窗棱的光更少了。

  阿茗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声音忽然开始变得嘈杂,似乎从不远不近的地方传来。

  她赶紧伸长耳朵听,一片乱糟糟的方言,辨别不出有效信息。

  如果是有人来救她们就好了,她下定决定,一定要爬出去。

  当阿茗半个身子终于钻出窗户时,一道清风正好吹过。

  映入眼帘的没有公路,半棵大槐挡住了半个建筑,下方是唐卡店的后院,石头垒砌起高高院墙。

  视野有限,阿茗又哼哧哼哧往外爬,当她好不容易探出头,马上吓得又缩了回去——

  是强巴!

  等她看清后,狂跳的心稍安,因为强巴背对着她,正在翻后院的院墙。

  阿茗看见他先把自己的行李扔了过去,紧接着警惕观察四周,开始往上爬。

  他要逃走?

  偏西但依旧刺目的日头穿过大槐,阿茗看见远处停着的车,看来他早就准备好了今天离开,只是碰巧遇到了仟仟和她,想赚这笔大单。

  他动作很迅速,三两下就到了墙头。

  正当强巴准备把腿迈过去,尖锐的破空声忽然由远及近。

  一道凛冽的寒光晃花了阿茗的眼睛,倏忽只听“铮”得一声,什么东西扎进了院墙——

  那是一把长柄藏刀。

  刀尖不偏不倚,正中强巴档下,生生扎穿了他系在腰间的藏袍!

  刀柄还在空气中微微颤抖着,阿茗惊得没摔回屋里。

  听到刀刃破风的声音时,强巴虽然下意识去分辨,但身体没有停下,后果是他的动作被死死钉住的藏袍猛得拉扯,脚一打滑从墙头滑下来,狼狈地靠双手扒拉住边沿。

  阿茗本能害怕地往回缩,顾不上石墙粗糙坚硬,只想把自己藏进深窗的阴影里。

  强巴自己不就涉黑吗,这是被仇家找上了?

  阿茗脑子里已经上演了一出大戏,她心如擂鼓,自己只是个爱看唐卡的小老百姓啊!怎么就被卷进了见不得光的暗流?

  此时墙上的强巴动弹不得,档下的长柄藏刀刀身入墙,往下皮肉会被锋利刀刃割破,往上又被藏袍桎梏住。

  两句脏话骂出口,强巴试图把藏袍脱下,余光瞥见一道人影从前院缓步而来。

  那人步伐快但从容,一身简洁的素色藏袍,手里握着银铜交错的刀鞘。

  “滚下来。”冷厉的声音砸在强巴脑门上。

  而强巴跟没听见似的,他已经快速单手撸下了缠在腰间的藏袍,手一撑就要翻过墙去。

  来人像是早就预判了他的行动,说时迟那时快,那柄刀鞘呼啸着狠狠击中他手腕。

  强巴痛呼一声,从墙头跌落下来,在地上打了两个滚。

  来人气势如疾风,阿茗都没看清,墙上的刀就已经回到了他手中。

  阿茗摸不清现状怕被发现,她退回了半个身子到窗里,只听见强巴用藏语威胁了几句,对方压根不回应,两人像是打起来了,等阿茗再胆战心惊地探出脑袋,强巴已半跪在地,半边脸被压制在墙上,脸上应该挨了几拳,而年轻人从背后束缚着他,模糊的面容冰冷如寒刃。

  看到那道劲瘦背影的一瞬间,阿茗莫名呼吸一滞。

  少年人单手握刀,比在强巴脸边,强巴挣扎两下,刀锋就一压,微微嵌入强巴的脸颊肉里,渗出一丝血来。

  而他置若罔闻,冷漠而压迫俯视着质问强巴:“人在哪里。”

  “他妈的什么人?达吉那娘们不是一直跟你在舞室?”

  刀压深了两分:“下午来的汉族人,女孩,藏在哪里?”

  “说什么狗屁玩意。”

  他们对峙之中,阿茗落到谷底的心正汹涌翻腾。

  她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她看清了落在地上的藏刀刀鞘——

  复杂的云纹粗犷又细密,雪山狮子踏着莲花的神秘图案,眼睛上镶了两颗宝石。

  那是——南嘉的刀!

  是他来了吗?他是来找她的吗?

  一定是他!

  阿茗毫不迟疑以最快速度蠕动回窗外平台上,尽管嘴里塞满布帛的感觉很难受,但她还是拼命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努阿(南嘉)!”

  南嘉没有让她失望,他极快扑捉到这丝不同寻常的声音。

  他四下判断,在阿茗焦急但含糊的声响里,终于望向了上方。

  神明一样的目光看到了唐茗初,她被绑成粽子,蜷缩在窗边的角落,可怜又危险。

  南嘉眼里有一瞬的震惊和空白。

  她怎么被绑成了那副模样?她受伤了吗?她在那儿多久了?她看到了多少?

  这片刻的愣神间,强巴眼露凶光,脸上青筋暴起,一个肘击在南嘉腹部,翻身挣脱了南嘉的束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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