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都一样,只想去床上。”女孩通透地翻白眼,“我喜欢他们向我表达爱,我也喜欢为得不到流泪。”
仟仟活在当下。
阿茗想,那她呢,她理想的爱情是什么?
仟仟雄心壮志,但她抓不到南嘉。南嘉每天还是神出鬼没的,他一部分时间继续为达吉看病,其他时候大概是为了躲清净,甚至连大部头医书都带出去看。
他其实有次被仟仟逮住了,面无表情听完她一通好感表白后,插着兜转身就走:“你认错人了。”
“没认错!”
“你找的是罗桑南卡。”他顿了下,“但我叫洛桑南嘉。”
仟仟道歉说找的其实就是他,南嘉哦了一声,然后话锋一转拒绝了。
女孩不甘心:“你就不能试试看嘛?好歹温柔的拒绝我嘛。”
“为什么?”
“你对阿茗就好言好语啊。”
南嘉
奇怪看了她一眼:“你也不是她啊。”
阿茗不知道这茬,她最近不太打扰南嘉。某天他一手抱书一手提着一袋药房标志的袋子回来,她正好看见了,便悄摸问:“你又受伤了?”
听在南嘉耳朵里,是阿茗眼里的他每天都在干见不得光的事情。
于是他言简意赅两个字:“治手。”
阿茗立刻跟上了他,好像怕他下一秒反悔:“我帮你?”
南嘉没拒绝,阿茗就当默认了。
那道伤有点发炎,阿茗尽量轻轻擦碘酒,但南嘉没什么反应,甚至说:“你快点。”
“不疼吗?”
“不疼。”
知道你是打不死的硬汉行了吧。阿茗腹诽,作势要把棉球狠压下去,但终究没忍心,只像小狗不满呲牙耀武扬威了一下。
南嘉撑着脑袋,好整以暇看她那一套变脸,觉得怪有意思的。
阿茗给他缠好纱布,就被琼布喊上楼去了。
南嘉唇角的笑淡下来,他余光跟随着阿茗的背影直到不见。
只有自己疼过,才会知道创口上药有多疼。
他这样想着阿茗的处境,抬头却看到窗外仟仟阴恻恻的脸。
那女孩哼了一声:“我就知道你和唐茗初有一腿!”
她随即握着拳假意挥了一拳:“要谈好好谈,别搁那儿暧昧来暧昧去碍我的眼!”
“磨叽死了。”仟仟丢下一句话,转头离开。
随着强巴被抓,达吉的离婚案也终于开始走程序。
达吉每天念经前会狠狠唾一口,说晦气男人一定不得好死,然后再心满意足在佛前拜两遍消除口业。
这套流程还挺合理的。
阿茗好奇问过她后悔结婚吗。女人漂亮明丽的眼睛睁得很大,反问为什么要后悔一件已经发生的事情。
阿茗说,如果在舞团一直跳舞,她会有钱有安稳的生活。
“可是我现在也有这些呀。”
“不一样。”阿茗有点执拗的纠正,“你不会心痛,你不会受伤,不会提心吊胆失去和欺骗。”
达吉摇头,说她的生命不是这样的,她的生命是开了谢谢了又开的花,有时候谢两个月,有时候谢两年,但一定会再开。
说这话时,达吉托着腮正在写新舞剧,指尖转着铅笔,沙沙写下的全是灵感和期待。
这天下午是达吉照例的治疗日。
琼布在青旅煲了汤,阿茗被差遣当送汤的快递小妹。
舞室里很安静,窗户玻璃外的藏川杨轻轻摇曳,满屋绿影。
达吉在打电话,手边放着几张舞剧的手稿,她看见阿茗长眉一扬作为打招呼。
阿茗坐下喝甜茶。两杯下肚,她逐渐听出来,和达吉通话的人是米玛,也就是南嘉的阿妈。
她眼睛假装望着别处,耳朵却灵敏竖起。
达吉的声音有点撒娇又有点抱怨:“……所以他几年前就离开拉萨了……遇到这种事,阿佳你竟然一点都不和我说,我多少也能帮上忙啊……就算是阿叔的错,凭什么他承担后果……”那头似乎劝了几句,达吉听着沉默了一会,低骂了一句,骂的应该是南嘉,“死小孩管那么多闲事,一个人去缅国,活着回来算他命大,难怪一身伤。”
捕捉到几个关键字,阿茗的心一颤,拿杯子的手都有点不稳。
达吉说的是倾雍和康巴交杂的方言,估计以为阿茗听不懂,虽然压低了声音但也没避着她:“……所以当时在缅国的人都死了?只剩他一个人?……他怎么回来的?没染上瘾啊病的吧?……天呐……好好我懂,大家都当无事发生,我也会的。”
阿茗听见电话那头的人很温柔地说:“都过去了。”
米玛的话像一种信念,她宁静的声音听不出一丝责怪一丝不安。
达吉平复了好一会,抹去微微上扬眼角的湿意。
“都过去了。”她重复了这句话。
她和米玛又聊起倾雍的琐事来。
阿茗心里发紧,心跳得极快。她觉得再也坐不下去,不自觉放轻了声音问:“南嘉呢?”
达吉朝屋里努嘴,比了个嘴型:“累了,在睡觉。”
阿茗往里望了一眼,织花地毯上摆放着藏式卡垫,清瘦的少年蜷着身体面朝墙壁,窗棱的一束光掠过他背影。
看着有点寂寥。
达吉又朝椅背搭着的一件藏袍努努嘴,意思是让阿茗拿去给他盖上。
阿茗轻手轻脚走进内室,然后小心把藏袍搭在他身上。
南嘉没有醒。
他单手枕在脑袋下,睡得很熟。总是不离身的藏刀还有那块碍事的方巾都被放在了边上。
所以线条明朗英气的侧脸毫无预兆撞进她眼中。
他有一双太过突出的眼睛,以至于阿茗很少细细去观察其他深邃分明的五官。
她的目光一点点向下,藏在细碎刘海下的额头饱满宽阔,而那一双浓密有力的眉毛,像山鹰的羽翼一样自然展开。睫毛浓密细长,阳光斜斜照过投下淡影,莫名柔和。
自然、平和、坚韧又无畏的少年人脸庞。
他到底经历过什么?
倾雍和东山发生过什么?
他身上那些的异常的令人警惕的谜团,似乎都指向一段极为骇人的过往。
阿茗伸出手,细长的手指停在他脸颊上,很近,但最终还是没有触碰他。
她深吸了口气。
是的,都过去了。
不要纠结过去的事情。
现在的南嘉,好好的在这里。
阿茗从内室出来轻掩上门时,达吉已经挂了电话。
她笑眯眯的举起画稿,上面是一件漂亮的藏戏服,她问阿茗好不好看。
达吉虽然每天依旧咒骂强巴,但显然已经走了出来。她之前有部卡住的戏,现在灵感喷涌而出,她忍不住单腿站起来给阿茗比划了几个漂亮的动作。
她像一只高原的天鹅,纤长美丽的臂展,眼睛明亮有神。
阿茗很难想象,达吉如果继承卓嘎那间倾雍的藏餐馆是什么样的。她应该会雄赳赳气昂昂地指挥餐馆运营,她能做的很好,但这不像她。
所以阿茗忍不住问她,是怎么走出倾雍那一重重高山,跋山涉水来到卫藏中心。
达吉两瓣嘴皮子一张一合,就是一个故事,顺带吐槽一番。
她说自己和卓嘎以前在昌都的山上放牧,他们居无定所,在高高的山甸上与天地为伴。但达吉喜欢跳舞,卓嘎为了送她学舞,他们才离开草原。
他们和一批从昌都迁往卫藏的藏人一同上路。一路走,穿过高山峡谷,涉过西贡藏布。卓嘎的丈夫在路上去世了,只剩下三姐妹。卓嘎在康巴与卫藏交接的倾雍停了下来,放弃了去拉萨。
阿妈没有再嫁,和姐妹们一起开了一家藏餐厅。
“我们家刚开始也种地。阿妈放牧是好手,但种不来地。后来大家都去挖虫草挖松茸,赚到钱了,就都不怎么种地了。”
达吉说着很感慨:“好像一个春夏过去,大家的口袋就都鼓了起来。有些人在倾雍待不住,跑来拉萨见世面,慢慢的,票子车子房子都有了。有些信仰深想朝佛的,就拖家带口去转山,以前没钱转山转湖,是村子里集资选几个代表去,轮不上他。”
“我阿妈也是在那时候开始开藏餐馆的,因为男人们不干活,要找个地方喝甜茶聊天。女人们还是种田,山上开始修铁路,公路也变好了点,偶尔有外面的人来倾雍,有美协来采风的,有的跟你差不多,来找古迹壁画,还有的就是游客,到处瞎开。”
“南嘉那会儿就不在倾雍了,跟着西贡大喇嘛在哪个山旮旯苦修吧。再后面,我就跟着那些来往的车走了。他们说,我一定能在拉萨跳出名堂。”
达吉说这些话时在笑。阿茗觉得她要是不跳舞,就该去说相声。
阿茗似乎还在那些轻掠而过的话语中,若有若无捕捉到倾雍巨变的瞬间。
达吉继续说,她在倾雍西贡的法会上跳藏戏是最好的那个,所以她十五岁时离开了家,一路徒步,遇到好心人就搭几程车,花了五天五夜,走到了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