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兽神明_船底星【完结+番外】(46)

  阿佳们在挤牦牛奶,她们热情把南嘉和阿茗迎进帐篷,门口挂着的五彩经幡在风里飘。

  之前拜托多吉叔帮忙打过招呼,闲聊几句后大家就大方地带阿茗和南嘉去经堂,找出珍藏的唐卡供她拍照记录。

  阿茗有很多问题,南嘉安静陪着她,在她倾雍藏语说不上来时会及时补上。

  每到一个帐篷,牧民们都会热情款待他们,用酥油茶和青稞饼把他俩的肚子填饱,而阿茗则会回赠从南城带来的礼物。

  同在倾雍时一样,阿茗前几天都在干活,比如牧区的电经常不够用,又遇上做酸奶坨的日子,阿茗会帮忙背着桶去山上打干净的清水,用木棍手搅酸奶。

  等慢慢和牧场的阿佳阿叔们熟悉起来,南嘉便不再整日陪她。

  阿茗在草原待了很长一段时间,他早上送她过去,晚上再接她回来。每当落日归西余晖洒满山甸时,阿茗就背着帆布包怀抱写满的笔记本,乖乖站在去往倾雍镇唯一的公路边,等待会说扎西德勒的摩托到来。

  在回镇子的路途中,阿茗会滔滔不绝分享她观察的牧民们生活,再输出一番自己对本绒教的仪轨演变的见解,逼着南嘉做点评。

  这天傍晚,南嘉还在路上,电话响了。

  他以为是唐茗初,但看到来电的名字后,本就墨黑的眼瞳又暗了几分。

  是东拉乡的次仁大叔。

  距离他上次在东拉乡进山,已经快两个月。

  他手有点抖。山里有一条他们走通的线,但他们那次也在线上动了手脚。

  他停在路口,接通电话。

  那头的声音刻意压低了:“南嘉?”

  “是我。”

  那头说得很慢:

  “前两天下雨,山上的河道冲下来了两具尸体。”

  南嘉垂下睫毛,遮住眼底神色:“身上有货吗?”

  “有。”

  “只有两个人?”

  “嗯,乡里的年轻人刚进山。”

  “有消息告诉我。”

  “会的。”

  “需要我过……”

  “不用。”次仁大叔很快截断了他的话,“好好待在倾雍。该高兴,不是吗?”

  南嘉挂了电话,在风里站了会。

  是该高兴。这意味着东拉乡那条新的运货路,毁掉了。

  他仰头,在群山高耸入云的松柏之中

  深吸口气,却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

  接到阿茗,她今天话依旧多,飞掠而过的湖泊与雪山都很好看,但她有些心神不宁。

  快到倾雍镇上,阿茗犹豫半晌后凑到南嘉耳边道:

  “南嘉,我遇到了一个奇怪的人。”

  小唐田野笔记34

  1他喜欢什么?喜欢吃醋,嗯,字面意思。

  2今天,我站在在草原上,面对牦牛和柔和的山脉,读了一首诗:

  「人类和植物一样幸福

  爱情和雨水一样幸福」

  我喜欢牧人们的生命力,我接受自然的馈赠。

  作者的话

  船底星

  作者

  2024-11-25

  35章11.26中午更新~小唐笔记诗歌来自海子《活在珍贵的人间》

  第35章 ☆、35当刀在刀中弯折

  “南嘉,我遇到了一个奇怪的人。”

  但摩托开得很快,风声吞没了她的声音。

  南嘉隐约听见阿茗在说话,他微侧过脸问:

  “你说什么?”

  “唔……没什么!”阿茗双手扶在他肩上,凑近到他耳边,试图让他听清,“我在想今晚曲珍阿姐会做什么好吃的。”

  “红烧牛肉。”他出门时看见了。

  “那我今晚会吃两大碗米饭!”

  飞快倒退到青绿树影里,阿茗最终没有再把那句疑问说出第二遍。

  她盯着疾驰风中少年的黑发,他的背影在茫茫暮色中有些孤独。

  倾雍发生过很多事,可是大家说都过去了,不是吗?

  阿茗想,既然他都走出来了,就别让自己的无端怀疑再生事端吧。

  晚上吃饭时,阿茗状似无意要借南嘉的藏刀把玩。

  南嘉正在帮小阿姨往货架顶摆货,阿茗在身后缠着他叽喳捣乱,他为了打发她去饭厅,很爽快地就解下来扔给她。

  藏刀捧在手里沉甸甸的,南嘉随身带的这柄藏刀偏长,绘着雪山狮子国,一看就是祖上传下来的古法藏刀。

  阿茗握在手里挥了两下,带起一阵风声,曲珍大姐躲着刀光剑影端上菜来:“挥这么猛,你要帮我切牛肉啊?”

  阿茗呵呵笑着把刀收进剑鞘,南嘉刚好也忙完了,她递还给他问:“你有小点的藏刀吗?”

  这把太大太重,她掌控不住。

  “有。”

  “能借我一把吗?”

  “你要做什么?”他坐在饭桌前,不动声色扫视今天奇奇怪怪的女孩。

  “切土豆切牦牛肉呀。”阿茗塞了一大口饭,胡编乱造,“牧场里用处可多了,有把刀什么忙都能帮上。”

  这话也没错。

  唐茗初这会儿端着大海碗扒饭,挡住了脸上的神色。她没说自己有点胆怯,有个防身的东西总没错。

  南嘉轻嗯了一声:“明天带给你。”

  晚上回房间,阿茗坐在灯下写田野笔记,还是记下了这桩担忧。

  牧场山顶有座古老的白塔,和经幡柱一起矗立在满地玛尼堆中。

  今天她一个人在山顶的记录白塔的纹样,忽然一个从未见过的藏族小伙子骑马停在她面前。

  他说自己叫桑巴,是附近的牧民。

  可他的穿着打扮并不像倾雍本地人,太新潮,像从西贡或拉萨那种大城市过来的。

  阿茗刚介绍完自己,他就恍然大悟道:“原来是你!”

  “你认识我?”

  他支支吾吾:“听说过。”

  听谁说的?他答不出个所以然,阿茗自诩还没在倾雍像南嘉一样鼎鼎大名,便几分奇怪。

  可对方对她很是感兴趣,阿茗生平第一次遇到比自己问题还多的劲敌,从茶茶饭馆问到牧场白塔,从本地的松茸生意问到内地的商机。

  他对赚钱的事尤其感兴趣。

  藏区的气候多变,天上忽然就下起了雨。阿茗忙跑向牧人的帐篷,她正想招呼桑巴一起去避雨,却见他上马勒绳朝反方向去。

  阿茗停下脚步:“过来喝杯酥油茶吧!”她还想问问他是做什么的,牧区大家彼此都熟,避个雨再正常不过。

  但桑巴已经策马走远了,只在雨中冲她挥手:“下次再见!”

  南嘉第二天如约给她带了把藏刀,锐利小巧,揣在兜里刚刚好。

  之后一段时间,阿茗经常碰到桑巴。

  他神出鬼没的,有时骑摩托有时骑马,可每当阿茗邀请他去帐篷里坐会,无一例外他会赶紧溜走。

  但他除了话多也找不出其他毛病了。

  阿茗自己工作也很忙,她最近在牧区做口述史记录,每天都去不同的帐篷做访谈。夏季正是产奶季高峰,她暂时把这桩事搁置在一边。

  这天,南嘉要去西贡市里进一趟货,自从何叔检查出了肺部问题,出门跑货的事基本都交给了他。

  南嘉没法接阿茗回家,刚好镇上有人要从牧场办事回来,阿茗便约好了时间地点,蹭一趟车。

  她计划要去的牧民家要翻一个海子,阿茗借了匹马慢慢骑过去,待她做完访谈,天已经擦黑。

  辽阔的牧场青山笼罩在薄暮里,牦牛都已归家,放眼望去,一点声音也没有。

  残霞正快速在山峦后消失,阿茗有点害怕,随着天色越来越暗,她只能紧紧握住缰绳,催动马儿翻过山口。

  突然,她听到了一阵细微的响动。

  最初,她以为是风卷过草丛的声音。但当那声音频繁出现时,她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身后是一片沉寂的山谷,连风都停了。

  她确定,有人跟踪她。

  阿茗脊背发凉,发白的指节催动缰绳,马儿也越跑越快,颠得她心都要跳出来。

  可身后的声音也紧贴着她加速,越来越近。

  越过山线,熟悉的帐篷光亮终于出现在视野中时,她猛然拉住缰绳,拔出锋利的藏刀!

  她警惕与深沉的黑暗对峙,那里死寂一片,

  似乎一切都是她的错觉。

  阿茗缓缓放下藏刀,寒光划出一片刺目的光影,她头也不回,夹紧马肚往牧人的帐篷奔去。

  阿茗喝了杯酥油茶才缓过神,牧民阿佳说可能是野狼,也可能是藏狐狸,但不信会有人跟踪她。

  他们正讨论着,桑巴掀帘进来了。

  他先对长辈行了个礼,阿佳却做出一幅赶他走的样子。

  他没事人似的一屁股坐下:“在聊什么?”

  听完阿茗刚刚的经历,桑巴挠头笑:“那也有可能是我,我也骑马从那边过来。”

  大家恍然大悟,好几个巴掌落在他身上,他笑着被推搡得左右摇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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