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兽神明_船底星【完结+番外】(5)

  广阔的青稞田,远处的朗嘉神山露出了一角雪峰。

  她不由自主停下脚步,忘记了刚刚的情绪,只想拍下眼前的景色。

  就在这时,背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需要载你一程吗?”

  阿茗吓得一激灵,她倏得转身,小企鹅似的站直,像个乖乖学生。

  是南嘉,他和他的摩托停在一家汽修店前。

  但他不是老师。看到她的反应,南嘉先是一愣,继而眉眼少见地露出一丝笑意。

  笑话她?阿茗不自然地抻直胳膊,假装拉伸来缓解尴尬,意识到自己笨拙的行为后又迅速放下,表现出一副风轻云淡。

  她这一套自我规训被南嘉看在眼里,他眼睛忽闪了一瞬,盯着阿茗片刻。

  阿茗注意力都放在自己的肢体上,懊恼自己为何总是表现的唯唯诺诺。

  等她再观察南嘉,发现与之前不同,藏族少年手里多了个头盔,他斜靠在机车边,头盔在宽大手掌上颠了两下。

  太阳懒洋洋晒在他身上,耳垂上单挂的一颗玛瑙耳坠正泛光。

  “走吗?”他声音低低的,又问了一遍。

  伸手不打笑脸人,阿茗忙绽开一个友好至极的笑容:“我自己走回去,也不算太远。”她怕南嘉多想,又慌忙补充,“中午吃多了,我想散步。”

  他嗯了一声,也没再说话,转身招呼了店里的人一声,将头盔扔了回去。

  阿茗心中一动,她想起南嘉平时骑机车确实是不戴头盔的。原来,他之前在藏药园里没载她,是特地去借了个头盔吗。

  既然阿茗拒绝了,南嘉也没多停留,想来是请假的时间有限,只看见摩托飞过,和几缕匆匆扬起的黑发。

  但阿茗这个闲人不急,她继续在路边拍照。汽修店老板是个年轻藏族小哥,一头黄毛,他跑出来同她搭话:

  “你是茶茶家的阿妹?我叫琼布!”

  “是呀,我叫阿茗!”阿茗笑得温软,看起来确实像个亲切的邻家妹妹,她自然接上话,“你认识小阿姨和南嘉呀!”

  “倾雍谁不认识南嘉,他可是喇嘛。”

  惊天大瓜!!

  阿茗干脆一屁股坐在店里不走了,追着琼布聊起来。

  她听了会才明白,琼布说的喇嘛是特指:藏民们称呼平常修行的僧人叫和尚,只有修行得道的僧人才配称为喇嘛。

  她解释自己的误解:“我们汉人把穿僧袍的都叫喇嘛呢。”

  琼布摇头:“整个倾雍藏区只有一个喇嘛,他在西贡的寺里。喇嘛要苦修的,去山洞里一个人修行,那些和尚(琼布注,是普通修行人哦),不行。”

  阿茗这会儿才想通白玛阿妈的话来,他们说找喇嘛求药方,是指西贡寺的那位上师喇嘛,不是随随便便一个入佛门的都有资格。但从倾雍到西贡寺要七八个小时,他们生意停不下来,估计一时半会难得见到西贡上师。

  “所以南嘉以前是倾雍的喇嘛大师?”

  琼布摇头又点头,狡黠笑着说:“只有我们说他是喇嘛,他不是喇嘛。”

  他汉话说得不好,云里雾里的。

  阿茗试图理解,所以说南嘉曾经修行过,并且不是普通的僧人?他在当地人心中,也像喇嘛上师一样厉害吗?

  阿茗追问,但琼布好像没听懂,他只是骄傲地拍拍胸脯:“我和南嘉,一个地方的!他是西贡喇嘛唯一的徒弟!”

  阿茗一肚子问题,不巧琼布店里来了生意,一辆越野车在318国道上抛了锚。他立刻丢下她,忙着招呼大车上校正仪做检修。

  阿茗待了会帮忙招呼车主,车辆大梁撞坏了好几个地方,琼布忙的团团转,她无从追问南嘉的事,恰巧小阿姨打电话让她回去江湖救急,便先告辞。

  听见她要走,琼布半张染上机油的脸从车底探出来:

  “你叫阿弥?”

  “是阿茗。”

  “对啊,阿弥。”

  茗初笑起来:“嗯,是阿弥。”藏语里没有前后鼻音之分,她坦然接受了这个新名字。

  黄毛年轻人咧开嘴笑:“拜拜,阿弥,下次来玩!”

  小唐田野笔记03:

  1冬虫夏草的采摘季要到了,镇上所有人都会上山

  2多吉叔的天麻园看起来不太好,流年不利

  3南嘉(曾经)是个有身份的喇嘛,懂藏医(存疑)

  4解锁新朋友琼布,他是个黄毛

  第4章 ☆、04洛桑南嘉

  阿茗回到饭店,刚放下相机喝了口水,小阿姨的呼唤就遥遥传来:

  “阿茗——快来帮忙!”

  她赶紧撸起袖子,风风火火到达备菜间。入目就是半人高的蔬菜水果,刚拉来没多久,还装在周转箱里。

  南嘉正坐在其中清理朝天椒,满地鲜嫩红色。

  那双黑曜曜的眼睛闻声看向她,又淡淡挪开,好像两人之前没打过照面。

  隔壁后厨油锅炸开,花椒爆油的香味、锅铲声、和小阿姨的高声嘱咐一同飘来:

  “曲珍大姐今天有事回家了!备菜全都要交给你俩!阿茗你有不懂的就问南嘉!”

  阿茗应下,搬了个凳子坐在南嘉对面。

  她偷偷观察,他的手指很长很漂亮,掰红椒的动作迅速熟练,指腹有几道深深的陈年伤口,像被钢索之类坚硬的东西伤过,有裂开的趋势。

  朝天椒辛辣的汁液反复碾过伤处,但他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阿茗忽然想到,这双手,以前握的应该是佛经。

  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她慌忙抬手捂脸,掩饰她窥见有关他的过去,却忘了袖子沾上的火爆辣椒汁。

  “啊啊——咳咳咳!!!”

  一位被辣椒攻击的小可怜呛得惊天动地。

  待阿茗满眼含泪缓过来,重见光明,她看见南嘉还在专注掰辣椒,看起来置身事外。

  目光一转,手边有杯刚倒的水,阿茗来不及细想,仰头灌下。

  小阿姨的催促恰好从厨房飞出来:

  “辣椒弄好没啊——你俩在大爷遛鸟闲逛呢!”

  南嘉迅速把阿茗的红椒拢到自己面前,利落地把坏椒筛掉,快的她都插不上手。

  他清冽的声音在争分夺秒中依旧沉稳:“白菜麻烦你。何姨着急用辣椒。”

  “好。”阿茗灌下一整杯水,事业批的好胜心觉醒,她恶狠狠抹掉嘴角水渍,“谢谢啊。”

  川菜味的火辣空气里,南嘉眼也没抬,说不客气。

  待南嘉送完辣椒回来,阿茗已经杀红了眼,白菜切得有小山高。

  南嘉动作顿了一下,她的架势像在和人切菜比赛,辣椒是她输掉的第一局,而她接下来势必要全胜。

  可惜阿茗太专注,没看到少年人不动声色地注视。

  直到桌位都翻了一轮台,后厨的几人累得半死,终于能喘口气。

  阿茗胳膊都切菜切酸了,她坐在庭院里,一边闻自己辣椒爆香味的头发,一边揉胳膊。

  南嘉也坐在半瓦黑夜里,他神色依旧淡淡的,一点没有阿茗累死鬼的模样。

  小阿姨给俩人拿苹果吃,问阿茗:“今日什么感想?”

  “菜鸡误入高手局,跪求曲珍大姐立刻回归!”

  小阿姨大笑:“垫两口肚子,赶紧来前面收银!”

  她去了大堂,留下阿茗和南嘉,在半暝的夜风里啃苹果。

  该用什么话题起头呢?阿茗这样想着,偷偷瞥向南嘉,然后一惊——

  他不知何时取下了面巾,那双神明一样的眼睛垂着,有轻微潮湿。

  虽看不清面容,但晦明的光影里,他侧影轮廓像挺拔的雪山,锐利冰冷又裹上朦胧柔光。

  南嘉腿边是水池,他正单手将面巾浸在水中,红椒的辣味散开,阿茗才意识到他面巾沾上了辣椒汁,忍到现在应当很不好受吧。

  他只是沉默地拧干面巾,睫毛在薄薄的夕光里像鸦羽一样。水珠滴答,阿茗没来由感到一丝柔和,他现在应该很好说话。

  问他什么好呢?

  好像问喇嘛的秘密也可以呢。

  就在阿茗准备开口之际,一声巨响从储物间轰然炸开!

  一阵阴风倏忽穿过身体。

  南嘉瞬间站起,反手背在身后,握住了一把寒光毕露的匕首。

  阿茗甚至都没看清他从哪儿变出来的匕首,只觉得他目光如刀,周身的寒光和冷意比那声巨响还可怕。

  她禁不住寒毛乍立,本能地退了一步。

  他为什么如此警惕和防御?

  倾雍镇里有什么她不知道的秘密吗?

  无声无息地紧张中,南嘉冷目上前。

  平时看起来清瘦的人,此刻手臂肌肉线条格外清晰,锋利的刀刃藏在背后,在一个最佳隐藏又能立刻攻击的角度。

  南嘉盯着储藏间,一秒分神的目光都没留给阿茗。若她此刻站在他对面,就能看见他眼神里真实毕露的杀意。

  寒冷,尖锐,冷酷,像寺里巨大的忿怒金刚,准备吞噬无明路上所有的可憎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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