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兽神明_船底星【完结+番外】(52)

  阿茗唔了一声,说他小瞧她,她当然走遍了牧场每一个旮旯。

  “那个村子,边上有座矿山。”

  “当然去过!但那村子太有钱,已经不放牧了,牦牛和地都是外来的人在管,没采到什么有用信息。”阿茗实在是困了,换了个姿势,又栽倒在卡车宽长座椅上,睡着前迷迷糊糊说,“喔,就是我遇到狼那天……村里还有人问起你呢。”

  前方是深长的黑夜,和一重重起伏的山。

  颠簸的路上,阿茗忽得意识到他问话里的隐语,从梦里一下清醒。

  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一会后,她自言自语道:“牧场那片花海,我们还没去呢。”黑暗盖住了她眼里的情绪,“我们会看到日照金山吧。”

  南嘉没说会还是不会,他只是打着方向盘:“睡吧,路还很长。”

  去西贡市次数一多,阿茗总遇见另一个人,肖琛。

  阿茗照例和南嘉在公园散步时,忽然接到了肖琛的电话。

  “嘿茗初,你现在是不是在西贡公园?”

  “嗯?你也在吗?”她闻声朝周边看了看。

  “果然是你!我老远就认出你了。我刚好有个东西给你,你等我一下,我到前面掉个头。”

  阿茗想拒绝,但他已经挂了电话。

  两分钟后,她听见公园围墙那儿传来声音:“茗初!”

  她便对南嘉说:“我去一下。”

  不知为何,南嘉想拉住她,想让她留在这里。

  他本来可以拉住她的。

  但他手上的旧伤口毫无预兆的抽痛,她的衣角擦着他指尖一闪而过,留下一抹风。

  他看着她背影穿过树隙,碎阳洒在她身上,明亮得发光。

  两个月前,他还只是希望她平静开心地做完研究,然后离开倾雍,回到属于她的地方。

  但人稍有不慎,就会变得贪心。

  忌贪,戒嗔,勿痴,他现在一样都修不好。

  可是啊,那些人卷土重来,他难逃命运。

  阿茗最近烦心事有点多,除了南嘉对她的隐瞒,妈妈也来了通电话,再次提到了换专业的事。她强忍着没有争吵,撒着娇说总得写篇论文出来才知道是不是这块料,为了自己又拖延了一段时间。

  挂电话后,阿茗脑子里不断反复妈妈的话。

  饭馆已经打了烊,镇子寂静一片。

  她闷头在被子里待了半天,忽然坐起来,裹着外套就下了楼。

  她推开酒窖的门,也没开灯,借着月光,熟门熟路从柜顶的箱子里摸了瓶啤酒。

  撬瓶扔盖一气呵成,她仰头猛灌了小半瓶。

  辛辣的酒液让她呼吸变得急促,阿茗站在原地深吸了几口气,又喝了一半后,她走到窗边撑住窗台,静静注视夜色里倾雍的江流和山峦。

  这不是她第一次来酒窖喝酒,她时不时就要靠酒精的麻痹才能睡个好觉。

  不知过了多久,阿茗把剩下的酒喝光,正准备再拿一瓶时,忽然吓了一大跳——

  酒窖储青稞的大缸边,有个人!

  她好不容易才忍住没叫出声,因为她辨认出来,那是南嘉。

  他坐在另一扇窗边,手里也拿了瓶酒,整个人溶在朦胧的月光里。

  阿茗怒气冲冲上前,压着声音质问:“你干嘛?”

  他声音懒懒的:“这话该我问你。”

  “你怎么也偷酒喝?”

  南嘉没看她,轻笑了一声:“谁偷了,阿姨准的。”

  阿茗哽住,为自己辩解:“我也没偷,那一箱是我买的。”

  “嗯。”他淡淡的,抬手把自己那瓶喝光了。

  店里的货都归他管,他当然知道这里有一箱无人认领的酒,时不时少几瓶。

  阿茗在他面前站了片刻。

  原来很多个夜晚,这里有两个伤心人,都需要酒精的帮助渡过难关。

  南嘉举起一舀子酒:“尝尝阿姨酿的?”

  阿茗接过满杯,退回到另一扇窗前。

  他们没有对彼此说为什么在这里,只是沉默地在同一片月辉里度过了夜晚的时光。

  阿茗喝完那一杯度数很高的青稞酒,然后回了房间。

  后来,阿茗在酒窖又碰到过几次南嘉。

  他们会交换一个视线,不说话,在各自的那扇窗前,喝完想喝的酒。

  白天到来时,他们还是笑嘻嘻乐天派的阿茗和少言沉稳的南嘉。

  夏季的暑热在高原渐褪,光顾倾雍的游客也变少了。

  阿茗在牧场的访谈到了尾声,最后一天,她从董老板店里扛了十几大桶纯净水,送给帮助过她的牧民们。

  在牧场,水是难得的资源,所有人都很开心。每到一个帐篷,阿佳阿叔们都会给她戴上一条哈达,等走完所有帐篷,阿茗的脑袋都要被哈达淹没了。

  南嘉策着马在牧场上溜达,就看到一头白色“小熊”跌跌撞撞朝他奔过来。

  跑到马前,小熊白绒绒的脑袋里露出阿茗的脸,她变身开屏的孔雀,把那些阳光下流光溢彩的哈达捧在手里展示。

  上次她来倾雍,只有他送她哈达,但现在她走遍了每座山和每片海子,有很多人送她祝福的哈达。

  南嘉向阿茗伸出手:“走吧。”他们约好,今天去

  看牧场深处那片花海。

  阿茗握住他的手,利落翻上马背。她把那十几条哈达收拾妥当,拍了拍南嘉的肩说出发。

  雄伟壮丽的朗嘉神山矗立在大地之上,无边无际的花海盛放于神山脚下。

  他们坐在草原里,南嘉带了两瓶酒,递给阿茗一瓶,看着日头一点点下落。

  傍晚时分,皑皑雪峰染上了淡金色,苍鹰飞过,与苍凉粗犷的褐色岩壁融为一体。

  南嘉忽然站起身走了几步,少年人将手伸在风中,好像在抓住苍鹰翱翔的轨迹。

  阿茗跟着他视线一起,仰头看着那鹰消失在雪山的弧光中。

  “我养过一只鹰。”他说。

  “以前在东拉乡的桑日寺修行真的很无聊,我背着师父,偷偷养了一只鹰。”

  “去拉萨前,我把鹰留在了寺里。东拉乡很大,有西贡雪山,有望不到边的海子。”

  “那现在呢?”阿茗记得在东拉乡的日子里,没见过翱翔在天空的鹰。

  “死了。”

  从缅国逃回来那年,他们翻了七天七夜的西贡雪山。有人追上了他们,枪口对着他打了三发子弹,因为他偷走了绝对不能泄露出去的东西。

  他那柄锋利的易贡藏刀都被折断了,一起逃出来的同伴死了两个,他其实也该死在那天。

  西贡的雪山很大,他的鹰不知道怎么找到的他,它尖啸掠过雪林,从俯冲而下,守护濒死的主人。

  它啄瞎了持枪人的眼睛,与他们缠斗,然后在数声枪响里,大片血雾炸开,他的鹰发出凄厉高亢的叫声,极速坠落在洁白的雪中,抽搐两下,一声一声越来越虚弱的哑叫。

  两声补枪后,它终于不再发出声音。

  一天后,南嘉浑身是血爬出东拉乡雪山,栽倒在次仁大叔家前时,桑日寺的钟声也正在天地间回响。

  他躺在黄土地上,炽烈阳光快刺瞎他的眼,但他一直流泪,怎么也停不下来。

  那天的太阳,就像此刻的金色雪峰一样,让他不知道是黄昏地狱还是初阳新生。

  日落金山出现了。

  不知是他的话,还是眼前的一幕,阿茗只觉得灵台一清,被深深震撼。

  火红的落日照亮金峰,甚至点亮了整片海子,每一片土地都在随那恢弘的金色燃烧。

  阿茗看着南嘉站在金光照耀之中,高原的山风穿行于他的发间,银色藏装泛着淌水一样的粼光。

  少年双手合十虔诚向神山祈祷着。

  灰白的石头,无名的野花,少年在原野中,是天地之子。

  阿茗闭目仰头,也合掌祈祷。

  旷野的气息,草木的摇动,南嘉眼角蓦地滚下一滴泪。

  为谁呢?为逝去的人,为死掉的鹰,还是为回不去的过去?无法到达的将来?

  阿茗睁眼的一瞬,恰好看见泪滴的滑落。

  她愣住,在反应过来前,手已先于意识,急切笨拙地试探,将那滴冰凉的泪抹掉。

  神明也会落泪吗。

  她怎么这么难过。

  她再抬头看南嘉,他凝视着她,眼底有很多种情绪。

  如同神祇祝福的漫山金光里,南嘉反握住了她想抽回的手。

  他喊她的名字:“唐茗初。”

  小唐田野笔记39

  我总有很多顾虑。可我见到他毫无预兆袒露的脆弱,那些好不容易垒起来的堡垒一下就轰然倒塌,什么理由都不作数。

  第40章 ☆、40喝下这杯酒,我将苏醒

  五彩经幡在风中飘动,南嘉握着阿茗的手,好像和她一起握住了那滴泪。

  “你这次,在倾雍待多久?”

  阿茗反问他:“你希望我待多久?”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现代言情 破镜重圆  救赎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