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阿姨不仅给牛牛小妹阿茗的追求者起了代称,还编了号,肖琛目前是三号。
南嘉闻言点餐的人是牦牛三号,刚要下锅的酥油被他行云流水撤回,燃气阀一关,道:“炒不了。”
阿茗冷笑一声:“你干嘛?”
南嘉把外套一穿:“送货。”
阿茗歪着头,戏谑着慢悠悠说:“哟,大忙人这会儿知道要干活了?这么着急送货?”
“急啊,店里这个是吃上饭了,桥隧队全组就得饿肚子。”南嘉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阿茗气笑了,半吊不热地道:“人家几次都没吃到,你干嘛不给我朋友炒?我得罪你了?”
南嘉听到“我朋友”三个字,睨了她一眼,懒得回答,作势往外走。
“小阿姨你看他,有钱不给你赚。”
“那你让何姨扣我工资。”
小阿姨双手投降,表示不参与他俩的拌嘴。
阿茗跟在南嘉背后呛声:“太忙的话干脆别干了,省得队里的姐姐妹妹们也惦记。”
南嘉回敬:“你跟我一起去?刚好我送你去见牦牛二号,今天人家当班,还能一起吃个午饭。”
阿茗愈发来气,小嘴机关枪似的堵回去,饭厅里的肖琛就看着两人你
来我回夹枪带棒出了饭馆、没了人影。
得,他今天又没吃上隐藏菜单。
阿茗和南嘉走远了,没听见小阿姨在背后吐槽:“一个脑子笨,一个死鸭子嘴硬。死小子再慢点牦牛五号都排不上。”
她拿起点菜单冲肖琛道:“帅哥啊,厨师跑路了,送你个别的菜哈!”
这种事反复几次后,南嘉就知道阿茗在故意针对他。
他转头问过央金,了解了事情原委。
所以大部分时候,他也逆来顺受由着阿茗阴阳怪气,毕竟是他诓她在先。
她要一个解释,但他实在分身乏术。
已经撬动牧区矿场那几条大龙的墙角,他无法停下。
今晚,倾雍忽然下了雨。
豆大的雨珠,混杂着泥土的味道,和山雾一起将大家都砸了个猝不及防。
一下雨,店里散场的就早。阿茗独自一人收拾前厅,她时不时看向雨中的街道,深蓝色的天空一点点变成了墨黑。
她把一直养着的薄荷放进了雨里,蹲在店门口发呆。
小阿姨他们在后厨洗洗涮涮,没有人陪阿茗,整个饭店异常安静。
街上的商店陆陆续续都关了门,卓嘎董老板他们见阿茗,吆喝着和她道了晚安。董老板见她把袖子撸在胳膊上,伸出纤细的胳膊在雨里接落雨,都笑说她跟个小孩似的,自己找乐子玩。
没过太久,整条街就黑了下来,小阿姨他们也忙完上楼睡觉去了,嘱咐阿茗记得关灯锁门。
阿茗答应下来,她又看了会雨,慢吞吞起身把卷闸门拉下,哗啦一声,电灯开关啪嗒几响,整个倾雍就都陷入了黑暗和寂静。
阿茗没有回房间,她靠在酒窖的窗边,慢慢地喝完了一瓶酒。
好漫长的夜啊。
她瞥向平时那人会在的另一扇窗,他们很少在酒窖聊天,阿茗忽然很想他会推开门,走到那个位置上。
她要的明明一点也不多,只是沉默的陪伴就好。
她自嘲一笑。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的,汇积的雨水顺着廊檐滴滴答答。
就是在这片静谧中,阿茗忽然听到了一声重物落地的响动。
有人从围墙翻进来了。
继而是很轻的脚步声,谨慎得几乎听不见。
阿茗的心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
她确认,她没有听见扎西德勒摩托的声音。
不是南嘉,那只会是小偷。
这几天她偷了个懒,收银台里的钱没存进保险柜,镇子上都是乡里乡亲的,她从没担心过会有人来偷窃。
但现在她不确定了。
倾雍这池子水下面太深,藏了许多她不知道的东西。
为钱,为利,那些人什么都做得出来。
她从口袋里掏出藏刀,拔出刀鞘,紧紧握住,寒光毕露。
小唐田野笔记40
骗人是小狗。
第41章 ☆、41我们在火把中把野兽说过的话重复一遍
收银台传来轻微的抽屉开合声,一道黑影从前厅闪身出来,极快速地穿过中庭,向后院走去。
那人没立刻翻墙走,还想顺点东西,在专心对付墙尾一道上锁的门。
突然,一盆凉水从天而降!
紧接着一是道寒意逼人的冷光——
藏刀从黑暗里猛然挥出,那人反应还算快,但好像低估了阿茗的力气,只侧身用手一挡,结果被她的刀抵住脖颈,倒退几步逼到了墙上。
阿茗不知道自己的爆发力这么强,她压着刀柄,手背贴着那人的脖颈,已经感受到皮肤下跳动的血管。
他皮肤很凉,脉搏却很快。
在阿茗大喊抓小偷三个字前,那人似乎已有预料,他一把攥住她握刀的手,选择让刀刃再嵌入脖颈皮肉几份,将两人距离拉近,然后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阿茗剧烈地挣扎起来,但手里的刀被大力控住,怎么都挣不开。
什么亡命之徒?喉咙都要被割破了,不怕死吗?
那人见她丝毫没有停手意思,忽然不再与她争夺藏刀,转而捧着她后腰一下子拉近,手电筒凌乱的光终于打在他脸上——
是南嘉!
他头发湿透了,薄唇紧抿,眼神凌厉又疲惫,水珠顺着碎发滑落,眉梢垂着几缕湿发。
阿茗怔住,恍然间闻到了血腥味。
她意识到,如果再深一点,刀真的会扎进他喉咙。
她手一软卸了力,藏刀从手中滑落,冷光一闪,被他在空中接住。
他松开捂住她嘴的手,拉过阿茗的手腕,摊开她掌心,把藏刀放回去。
然后他后撤一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痕,靠在墙上抬头喘气。
阿茗举起光去看南嘉脖子的伤,意外的是,那里只有一道印痕,没有鲜血。
他胸膛起伏着,周身气势灼热,显然还没有平复,未尽的雨水砸在他睫毛上,眼里的神色一片朦胧。
南嘉深望了一眼阿茗,扬了下棱角分明的下巴,示意自己没事,让她回去睡觉。
阿茗站在原地,她惊讶自己竟然从头到尾一点儿也没认出他,因为他浑身上下站着泥水,像在雨中和人打了一架。
阿茗这个想法一冒头,她立刻意识到,不是像,是一定。
为什么半夜回来要翻墙?以他的身手,怎么会察觉不到她侵身上前,又怎么会和她动两下刀子就累成这样?
肯定是上次那些放高利贷的人,他动了别人的蛋糕,是被报复?还是单方面挨打?
南嘉见她没动,也没说什么,只是看了眼墙头,轻巧一跳,拉住墙檐,就要翻墙出去。
眼见南嘉撑起身体马上就没影了,阿茗想也没想冲上去就抱住了他。
南嘉腰间一紧,意识到发生什么后,他身体猛然僵住。
“你先下来!”阿茗很小声地叫他。
他沉默一瞬,阿茗以为是不听的意思,胳膊便环得更用力,一幅势必今天他别想走的架势:“你下来!”
嗖得一声,他很听话地落回了院子里。
阿茗上前,南嘉又被逼退了两步。
她倾身压近:“你回来干什么?不说我就喊小阿姨了。”
南嘉背紧贴着粗糙的墙砖,下颌收紧,目光垂下望她:“拿衣服。”
餐馆杂物间放了一些他的东西,他这模样谁见了都得盘问几遍。阿茗冷哼了一声:“受伤了?你也有不敢回家的时候?”
南嘉没做反驳,只道:“问完了?那我走了……”
“洗个澡再说吧。”阿茗截断了他的话。
她没留给他辩驳的余地,转身就上了楼。
南嘉第一次进到唐茗初的房间。
他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把沾满泥沙的鞋子脱在了门外。
阿茗来后,小阿姨指挥南嘉给她的浴室单独接了根水管到厨房,能在晚上用上一些热水。
热水淋在身上时,他在高原深夜湿透的寒意里难得感到了淡淡升腾的暖意。
洗好出来后,南嘉垂着眼,
克制地抬眼一扫,又迅速低下。
阿茗房间很简单,一盏暖色的台灯照亮不大的空间,除了床,就是一张堆满各类资料和书本的大书桌。书桌临着街,窗户半掩,他很多次在楼下,就是透过这道光与她对视。
阿茗头埋在大行李箱里找什么,听到声音,她起身,和湿漉漉的南嘉对视。
他头发重新洗过,衣服也换了新的,清瘦的人仍站得笔直。
阿茗冲椅子努努嘴,示意他坐。
她走上前,现在她比坐下南嘉高了。阿茗还有点生气,把毛巾甩在他身上。
南嘉也不恼,只是擦头发,手里杏桃色的毛巾应该是阿茗的,上面有她的味道,他莫名将眼睛垂得更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