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拥而出的打手、赌客和军警三方混战,不知该不该跑的小弟们惊恐大喊出声:
“条子来了!”
“老子没长眼?”欧珠低声咒骂着,早就像一条猎豹,飞扑向角落的另一处出口。
狡兔还有三窟,他这种人怎么会只给自己留一条路?
爬入狗洞一样的出口前,他最后极快瞥了一眼顷刻崩溃狼藉的产业。
又要重来吗?
又要重来吗!
阿茗躲在酒柜之后,她捂着耳朵一动不动,直到一个人抓住她的胳膊,女声大喝:“走!”
阿茗迅速起身,牵着她的是倾雍的警花阿姐旺姆。旺姆举着厚实的防爆盾牌,在一片混乱的厮打中带她飞速逃离密室穿过走廊。
再次回到赌场中心,阿茗的感官一瞬间好像爆炸了。入目是散了一地的筹码,安保系统尖锐鸣响,荷官们抱头鼠窜,酒水翻倒,赌客尖叫着凌乱逃跑……
阿茗的躯体一下变得僵硬,她脚步甚至不知道往哪里迈,但她在心里牢牢记得约定好的一切,旺姆就是她的指挥中心。
这时,有两个打手发现了她们。旺姆将她一推,阿茗迅速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蹲下。
旺姆将盾牌顶出去,大力逼退了冲过来的打手,警局的同伴迅速接应,将那两个打手压倒在地。
旺姆朝阿茗一挥手,她马上跟上。
椅子、盆栽、水杯一切能砸的东西都在空中乱飞。
旺姆摁住她的头,两人矮身穿过牌桌。
阿茗的心脏跳得好快,但喧嚣的抓捕和吵闹的赌博机,让她根本听不见心跳声。
不知推开多少道门,她们终于离开了地下赌场。
新鲜的空气一瞬间涌入肺部,
高原炽烈的阳光重新照在身上,阿茗冷得打了个颤。
旺姆阿姐把她安顿在一辆救护车边,又持枪和同伴返回了赌场。
长街上停满了救护车和警车,阿茗耳膜里充斥着各种嗡鸣,连医生说了什么都不知道。
直到看见脸上被擦下来的血迹,她脑子里出现荷官脑子开花的模样,哇得一声呕吐出来。
吐完了,才终于有些活着的实感。
她仰头深呼吸,眩晕感尚未消失,招牌上“香巴拉茶楼“几个字似乎在晃动。
香巴拉在藏传佛教里是神秘圣地的意思,据传高原深处有一处没有任何苦难的理想圣土,是很多人一辈子苦苦追寻想到达的地方。有人说它在冈底斯山,有人说要翻过雪山往东南亚去。
这就是欧珠想要打造的香巴拉吗?
真是他的天堂,别人的地狱。
旺姆阿姐说,欧珠曾经在缅国的香巴拉,比这还要大上百倍。
只是短短几天,只窥视阴暗的一隅,已经让她开始整夜噩梦。
南嘉在那里待了多久?他又见过多少血腥和死亡?他的噩梦会永无止境的存在吗?
警车无线电里的声音惊醒了她:“外围封控完毕,重复,外围封控完毕。”
“内场人员注意,目标跟丢,重复,目标跟丢。”
“后巷未发现目标。”
“外场未发现。”
欧珠逃脱了?
“确认目标最后出现位置。”
“33,33听到请回答。”
33是南嘉的代号。
阿茗屏住呼吸,在她进出茶楼地下的这段时间,基本已经摸清了赌场各个出口。她还学会了安装微型摄像头和信号屏蔽仪,旺姆他们做了详尽的行动计划,欧珠怎么还会不见?
以及南嘉的情况……
“33听到请回答。”无线电重复了几遍。
阿茗抿紧唇角,尽力不去回想打手围上他的场景。
不会有事的。她隐隐察觉,那间屋里真正让南嘉警惕的,只有欧珠一个人。
那个男人发邪又癫狂的笑容,让她不安。
好一会后,南嘉陌生又熟悉的声音从电台里响起:
“西侧悬梯往下有新出口,我在跟进。”
“33,报告详细进入点。”
“大厅人造瀑布后面,有……”
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后,信号断了。
反复的呼叫中,南嘉的声音始终没有出现在无线电里。
无形的重压笼罩上来。
小唐田野笔记43
最近学了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董老板把他在澳门学到的技法倾囊相授,尤其是如何出老千。小阿姨进货了印度的一种超辣辣椒,卓嘎和央金给我现做了辣椒水,虽然是三千自损八百的防身武器,我们都在厨房辣得狂流眼泪,但有总比没有好。
第44章 ☆、44愁杀旧京人
赌场西侧的布景是一处三米高的瀑布,水能聚财,摸牌前,赌客都喜欢在这里洗个手。
南嘉挥刀劈开水幕,刀锋上的血珠和水珠一起震荡开。
他伸手在潮湿的山石造景上摸索,停在某个地方,用力一按,一道暗门悄然弹开。
他跃进漆黑无光的通道里,窄小的空间仅容一人通过。
他在土涩味的空气里辨别出了一丝欧珠身上特别的藏香味。
正当他摸索着前进,耳机里传来杂音,隐约能辨认出在寻找目标。
他还没能说完,耳机就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信号断了。
他也走到了尽头。
手指尖触碰到的,是冰冷的金属门把手。
门一开一阖,屋里昏暗的香烛光也跟着摇曳,忽明忽暗。
这是个经堂。
香烛前供奉着五路财神,一个人正虔诚的上香。
南嘉反手关上门,淡声开口:“原来你是倾雍人,欧珠是你的原名么。”
那人插上香,斜睨了南嘉一眼,一点也不惊讶他的出现:
“你还是这幅死样,比两年前还像条死狗啊!”
南嘉神色淡然,他屈起胳膊,用力将臂弯压紧,锋利的藏刀贴着牦牛皮料划过。
“是吗,我现在过得挺好的。”
最后一次见面是在迈扎央,南嘉逃至密林山顶时,匆匆俯视了一眼令人作呕的镇子。那里枪声大作,火光熊熊,交战的嘶喊声冲破天际。
欧珠听了他的话,满眼不可置信,他大笑起来,笑得眼泪花都涌出来:“我的大师,我亲爱的南嘉格西,你可不能好过啊!我上下百来号兄弟,整个迈扎央那么漂亮的房子,满山的花园——”
他张大嘴巴,缺了门牙空洞洞的嘴里发出一声重重的“轰”声,“都,炸没啦!”
南嘉擦刀的动作顿了下:“原来送给沙佤军的消息,比妙昂军更快。”他思索一瞬又摇头,“不,都来了……缅国山岭里地方军打来打去,你给他们死对头提供庇护所时,该想过自己竖了多少敌人。”
人多贪婪呀,欧珠的钱,货,藏的人,条条都是致命的引线。
欧珠讨厌眼前人的聪明,讨厌他只言片语就能猜到迈扎央的一切。
是谁让他落魄地逃回倾雍?
南嘉凭什么好过。
欧珠以手为刀,比在脖子上,尖锐的嗓音逼近南嘉:“你知道地牢和山上的人怎么样了吗?知道里面有多少孩子吗?他们是因为你死的。因,为,你,啊!”
“看来你从小就不认真读经。”南嘉擦拭藏刀的动作缓慢而仔细,待它再被抽出,血迹抹去,露出寒光闪烁的蓝色刀锋。
他环视了一圈这个小小的经堂,和东山布林寺一样,供着财神扎基拉姆。
欧珠读的是生意经,杀人经。
“无明之人做恶业,业力不可消除。你把恶果算到我头上
,这是数学逻辑问题,难怪你老爹说你赚不到钱。”
欧珠指头颤抖起来,他怎么还敢提死在枪下的老爹?都怪洛桑南嘉,都怪他!好好在哲蚌寺念佛不行吗,为什么搅他们这趟浑水!如果不是他偷走和内陆往来的名单,沙佤军怎么会来?他怎么会失去整个迈扎央?
还要怪老爹,都怪他受过西贡大喇嘛和洛桑南嘉的恩!要不是老爹信佛不动他,洛桑南嘉早就和其他人一样断手断脚死在他脚下了!
欧珠爆喝而起:“当时就该把你剁成肉泥去喂猪!”
南嘉五指开合握紧刀柄,嘴角无所谓一笑:“我会堕入哪条恶道,是进地狱,是做饿鬼,还是做畜生……”
他缓缓抬头,漠然压迫的眼神,带着嗜血的冷酷看向前方的人:“我会带你一起上路。”
欧珠的刀法很好。
他们在迈扎央时就分不出高下。
寒芒乍现,刀刃相接刺耳的摩擦声不断在狭小的空间响起。
欧珠连退数步被压在供奉的案台上时,眼里没有丝毫意外。
身边的财神像倒了一地,烛火也翻倒在地,欧珠喘着粗气,忽然就笑起来。
“老爹爱看我们比刀法,但我很讨厌。”
南嘉的刀锋压着他,不说话。
欧珠伸手,一把扯下盖在案台上的桌布——
闪着倒计时数字的雷管炸弹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