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啊,早就不练刀了。”
“把这儿炸了,就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南嘉嘴角扬起一抹极淡的笑容,“我可是人证。”
“不不不!”欧珠开心极了,“听,上面好多脚步声,警察们忙着抓人呢!你说迈扎央的人头不能算在你头上,那这次,你就跟着他们一起进地狱。”
他挺起胸膛,任由刀锋刺破皮肤,也要死死盯着南嘉:“你给我好好记着,他们都是你,害,死,的!”
南嘉不太想和他废话。
只是抓欧珠,得要活的,有点难办。
他眼里的光敛住,手起刀落正要用行动回应欧珠,身下的人却刀尖一转,挑向雷管上的引爆线!
南嘉拽着他大力往后,刚脱离雷管的范围一点,看似脱力的欧珠忽然爆发出凶猛的力量,毫无征兆将他脖颈桎住!
紧接着,黑洞洞的枪口抵住了南嘉的脑袋——
“大师,你好像忘记检查,自己的枪去哪儿了。”
南嘉一怔,摸了下腰间,空荡荡的,欧珠手里果然是他落下的枪。
“我该先杀你,还是先炸了这里?”欧珠邪笑着,一步一步抵着南嘉脑门,把他逼退到门上。
欧珠眼一斜,另一只手猛得掰住南嘉企图拿刀的手腕,腰间的藏刀瞬间落地。
欧珠不屑一笑:“还是说,你又想比比看,是你的刀快还是我的枪快?两年前我输给你,不代表今天我还会输给你。我可是拿人脑袋,好好练过手了。”
“我信。”南嘉瞥了眼地上的刀,叹了口气。
欧珠这人最要强,当初拿枪打伤了他的手,他也用刀捅进了欧珠的肩头,差一点就穿过心脏。吃过教训,欧珠绝不会再输第二次。
枪口很冰很硬,抵得他很不舒服。
枪上膛的声音很清晰,南嘉闭上眼睛,深呼了口气。
死亡吗,他不害怕。
但现在,有很多人会因为他死掉难过吧。小阿姨还没找到接替他工作的新小工,那群老古板还在磨叽央金和桑巴的婚事,琼布最近不开店在家闷头打游戏,他老爹烦死了拜托自己去做思想工作,白玛打电话说宝宝一吃饭就吐要他来看病,卓嘎店里的土灶几天生不起火,等着他回去帮忙砌个新的……
他还得去安慰一下,在地下赌场辛劳工作到做噩梦的会计唐小姐呢。
俗世就是这样,让人为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牵挂。
他缓缓睁开眼,眼睛像寒冷高傲又决绝的雪山。
他盯着眼前真心实意让人厌恶的脸庞,露出抹诡谲的笑:
“信归信,但你凭什么觉得,我练的也还是刀?”
一瞬间,阴冷的疾风掀过两人的面庞,紧随着一声巨大的枪响,和溅射而出的鲜血!
作者的话
船底星
作者
01-04
标题来自《九日书吕季慈室》
第45章 ☆、45浮起彩虹的雨
欧珠有一瞬间的错愕。
南嘉没有躲避的意思,但他背后的门忽然从外面被拉开了。
黑暗的走廊里,一道人影闪过。
欧珠连开三枪,他也的确听到了三声子弹炸开的声响。
黏糊的血液从眼眶里淌下来,视线模糊得看不清。
神经好像都被巨痛麻痹了。
欧珠伸手在自己眼前晃了晃,看不见。
他妈的,真被打瞎了一只眼。
他隐约看见南嘉侧过身,露出背后半个女人的面容,和冒着白烟的枪管来。
那人好像是倾雍的女警,握着枪,警惕盯着他。
南嘉反手握着藏刀,除了衣襟前一道溅洒的血迹,毫发无伤。
他们一左一右,挡在密室的门前。
欧珠踉跄着退了好几步,背靠在桌案上,因动作不受控制地颤抖,打翻了桌上的烛火。
烛火点燃了桌布,室内明亮了一点。
欧珠把南嘉的枪举到眼前,对着自己的太阳穴,连摁了好几下。
预料中的枪响没有出现,只有空洞的“咔哒”声。
枪里没装子弹。
难怪洛桑南嘉那么谨慎的人不去捡枪,合着给他下套啊。
欧珠嘴角抽搐了几下,讲那么多废话,洛桑南嘉还真没说谎。他练的确实不是刀,是演给他看的戏。
欧珠喉咙里挤出笑,哑着嗓子说:“大师,玩我啊。”
南嘉轻笑了一声,语气很无辜:“我又不是警察,哪有资格拿枪,遵守规则而已。”
“你就喜欢守这些狗屁规矩,所以我才讨厌你。”
欧珠说话时,手就在雷管的引爆器上摸来摸去。
旺姆的枪口,也跟着他缓缓移动。
火烧得愈发旺,空气里的烟灰越来越多。
“旺姆阿姐。”欧珠忽然开口,“你不好奇你阿弟怎么死的吗?”
回答他的是一声冷枪。
可惜旺姆手颤了一下,打歪了。
金属碰撞的尖锐鸣响中,扎基拉姆像栽倒在地,屋里忽然爆发出刺鼻的浓烟。
旺姆一把拉过南嘉,匍匐在地。但她抓了个空,南嘉已经一个翻身扑向桌案。
在浓烈的烟雾里,他隐约辨认出雷管炸弹上倒计时的红灯闪得飞快,预
示着时间不多了。
而欧珠已从原地消失。
南嘉握紧了刀,很快发现了明黄幡布后一处敞开的地窖。
地窖挖得极深,仅容一人通过,不知通向何方。
欧珠逃了。
南嘉想也没想正要跳下去,但旺姆冲上来紧紧拉住他:
“他眼瞎了,跑不远的,迟早能抓住!”
旺姆眼睛里尽是红血丝,可能是被烟雾弹呛的,也可能是悲从心起。
她很冷静,打开对讲器:“需要拆弹小组支援。其他人员马上撤离,重复,马上撤离。”
说话时,她依旧用力攥着南嘉。
“走!”她盯着他说,“还有时间,还有机会,还有下一次!”
午时忽然来了片乌云,茶楼里不知为何,冒出了滚滚浓烟。
阿茗裹着毛毯嗖得站起来,她看见所有人都在迅速往外撤,她也被不知医生还是谁抓住胳膊,推往空旷的地方。
不知是谁喊了句“要爆炸了!”人群骚动得愈发厉害。
阿茗随着人流一边跑一边回头,熙攘的人们争先恐后越过她。
白烟之中的茶楼好像已经空了,所有人都离开了吗?
地底深处的人,也逃出来了吗?
为什么她看不到那个熟悉的人呢?
他们刚刚跑到避难广场,地面就猛然震动了一下。
人群始料不及栽倒了一大片,发出低低惊呼声。
阿茗也被不知谁撞倒了,她仰躺在地面上,头顶那片乌云翻滚着,冒出闪电的金光,几声闷雷后,雨滴纷纷砸下。
风也来了,广场上矗立的经幡柱开始翻飞,树叶摇动作响。
高原的雨又粗又凉,滴在脸上还有些疼。
但它来得急,去得也很快。
茶楼的白烟在雨水中消散,硝烟味道被洗净,树下坠落二三雨滴。
大家相互搀扶着起来时,乌云在天际退去,金色的太阳光束重新穿过云隙。
一弯雨后彩虹毫无预兆出现在经幡柱上,跨过澄澈的天。
有人抚着胸口,默默念了几遍心咒。
阿茗站起来拍去身上的尘土,再次回头,在重重人影中,垫脚张望。
这次她终于看到了他。
他独身走出茶楼,高原阳光正落在少年人身上,细碎的柔和光流模糊了他的轮廓,但不变的是依旧明亮深远的眼睛。
阿茗那颗惴惴不安的心终于落地,她气息却更乱,身体挤过人群的缝隙,希望快一点,再快一点。
她胸膛起伏,喘息着跑到了阳光之下,脚步不自觉变缓,手搭在眉间,想要把他看得更清楚。
他头发有些凌乱,袖口的布料有干涸血迹,脸上挂着几道细细的擦伤。
广场上的鸽子们忽而振翅飞起,盘旋过两人中间的距离。
阿茗的碎发被羽翅扇动,拂到面上。
她下意识闭了下眼睛,再睁开时,她看见少年背后是亘古不变的朗嘉神山,而神山下的人,正向她走来。
她毫不犹豫地冲向了他。
载着阿茗和南嘉的车回到小镇上时,镇子口站满了熟悉的人。
央金第一个冲上来,很紧张地拉着阿茗四下打量,见她完好无损才松了口气。卓嘎给阿茗和南嘉一人戴了条哈达,嘴里念叨着他俩平安就好。连白玛的小宝宝都出动了,等累了,在大人怀里睡得香甜。
大家站在镇子口问东问西老半天,才想起来往回走。
曲珍阿姐早烧好了饭菜,今天饭馆不营业,大家店里不忙的都过来边吃边聊。说到欧珠逃走了,都有些遗憾。
百货店的董老板手里还提着瓶阿茗最爱的饮料,他搭着她的肩问:“他们的赌法还是老一套吧?咱俩练习的你就说有没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