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茗说太有用了,董老板又感叹她脑子不是一般好使,怎么能赢那么多筹码。
小阿姨撇嘴:“赢有什么用?我们这种小老百姓,永远都是输家嘞。”
钱决不会流向那些想要钱的人,只会流向掌控钱的人。金灿灿包装的壳子里,是一只只贪婪的吸血蚂蝗。
随着茶叶店彻底查封,这件在西贡掀起风浪的大事也渐渐平息,大家的日子又回归宁静,继续往前。
欧珠还是没有踪影,阿茗有些担心,但旺姆阿姐和南嘉都说没事,那就是真的没事吧。
毕竟他没钱也没货,眼睛还瞎了一只,翻不起风浪来。
风波虽然过去了,但无论如何,这都是件值得纪念的事。
于是,镇长办了个小小的颁奖会,虽然不是正式的表彰,但多少是个仪式感。地点就选在镇中心小学,跟着小学生们的月度小能手表扬一起办。
但他选的日子恰逢藏历十五,大家都要去寺里,最后答应到场的只有阿茗一个人。
年轻的镇长只好挨家挨户口头表扬了一番,然后在国旗下给小学生们激昂地作了一番演讲。
他演讲时,阿茗就站在主席台上,捧着自己金灿灿的奖状。
等仪式结束,她迈着正步,跟在小学生们后面走下主席台。
离阿茗最近的小卓玛忽然转过头,像葡萄一样又黑又亮的圆眼睛盯着她,很认真地说:“姐姐,我长大要和你一样厉害!”
阿茗先是愣了一下,小卓玛手里是一张学习进步奖,她笑着俯下身,也很真心地说:“你会比姐姐做得更好!”
话刚说完,她忽然瞥见了本该在倾雍寺里的南嘉。
青绿的山间飘着浮云,他站在在一群小萝卜头的最后面,身量高得有些突兀。
阿茗眉眼弯弯,远远朝他展开奖状,很得意地显摆着挥舞了几下。
小阿姨揣着胳膊从南嘉身后冒出来,冲她比了个大拇指。
阿茗穿过排队回班的小朋友们,迫不及待地跑到南嘉和小阿姨跟前。
“哎哟,回去就给你贴餐馆墙上。”
阿茗摆手:“别人看到会笑话我的!”
小阿姨从背后拿出她和南嘉的奖状:“我们的一块贴,贴一起就没人笑话。”
好几张手写的“抓贼能手”奖状叠在一起,小阿姨嘀咕,该让卓嘎央金还有街上每一户人家都贴起来。
她哼着歌回了店里,阿茗望着她背影,唇角的笑好像一直扬着。
真好,没有人对她说不要骄傲,不要取得一次成绩就翘尾巴。
我值得很多掌声呢,阿茗想。
她又看回身边的南嘉:“寺里结束了?”
“差不多。”
“你也会早退?”阿茗伸手作势要探他的额头,“你发烧了?烧糊涂了?”
南嘉笑起来,顺势握住了她不安分的手。
阿茗愣了一下。
但来不及反应,他已经牵住她往镇子的方向跑去:“真正的倾雍大事,这会儿就要出结果了。”
小唐田野笔记45
1我在那么一刻,焦灼的内心也只知道向上天祈祷,什么神佛都好,只要让身边的人平安无事,我都会无比感激。
2我跑向他时,他张开手臂企图接住我,不知道是我冲太快,还是他精疲力竭了,我俩一起在地上摔了个嘴啃泥。尴尬。
3旺姆阿姐的枪法非常好,是倾雍的神枪手。但她以前射箭可差了,也不喜欢骑射。
4听说,旺姆阿姐的弟弟死在了缅国。他成绩很好,是个很乖的孩子,十几岁就考上了内地班,梦想是当飞行员,想和阿姐一起去拉萨生活。他暑假回家帮家里种青稞时,遇上了欧珠手下的叠码仔,那是个内地来的女人。再后来,阿弟就失踪了。南嘉没有见过阿弟,于是旺姆阿姐总期待着,哪天他就会忽然回到倾雍,继续去考飞行员。
作者的话
船底星
作者
01-06
46周四更新~
第46章 ☆、46明日是好日
南嘉说的这件大事,已经吵了好几天。
这会儿,央金的旅馆满是藏族的阿佳阿叔,他们阵营明确,分成了两拨,或站或坐,神情都很严肃。
为的是央金和桑巴的婚事。
阿茗和南嘉站在人群后,她现在听得懂大部分倾雍方言,眼珠子滴溜溜跟着两方转了几轮后,信心满满对南嘉说:
“已经吵到婚礼流程了,对不对?”
“你的藏语水平比琼布的汉语水平高。”
“当然了!”
一个黄毛脑袋从人群里奋力挤了过来:“你们小看我!我明明会很多汉语!”
阿茗鼻子皱起来:“你除了精通点餐和认汽车牌子还有啥,上次你帮央金带客人参观房间,冷热水说不清就算了,逞能还烫伤了手。”
“不对。”南嘉反驳。
琼布有人撑腰,立刻重振雄风:“对嘛,还是老大懂我!”
南嘉淡淡开口:“琼布还精通游戏里掩护队友。”
“打拼音也要让队友死个明白。”阿茗补充。
“米米你也懂我,我人真的太好了。”琼布没听懂两人的暗讽,满心感叹。
南嘉和阿茗对视,笑着一起耸肩。
这时,人群里声音又高起来:“不接亲,桑巴自己到镇上,那马和牛也不要吗?”
阿茗见状,忙抓住琼布的手腕举起来:“琼布借婚车!”
黄毛马上点头:“不骑马,用我的车!”
双方争论的核心是迎亲仪式。传统是男方去女方家接亲,回男方家。但央金不和桑巴家人住,反而是桑巴跟着央金住镇上,所以得桑巴把自己送来镇上。这不,新派和旧派在拉锯。
阿茗低声嘟囔:“说到底还是男方家觉得不够有面子。在内地,这叫入赘。”
南嘉耸肩:“听起来不是个中性词。”
阿茗惊奇看着他:“你会用这么高级的词汇?”
琼布接话:“中心词啥意思?老大会中心词还会英文咧。”
“寺里还教英文?”
琼布点头:“教啊,和你们一样的。”
南嘉打断他:“所以入赘是什么意思?”
“我们内地说结婚,常见的也叫嫁娶,女性嫁进男性家,成为男性家族的一份子。但有些家庭是男方靠女方家生活,男人觉得这样没面子,所以叫入赘。”
“如果男人娶妻子是有面子,那被娶到女人不会觉得没面子吗。”
阿茗笑着答:“对呀,可几千年都没有人问女人这个问题。”
琼布从兜里掏了三颗糖,一人分一颗:“像央金和桑巴这样不就好了,谁也不归谁,都有面子。”
阿茗无声点头,把甜甜的糖塞进嘴里。
问题其实很简单,只要桑巴坚持这样没问题,他愿意独自离开家来到属于央金的镇子,那再权威的传统和礼仪就都拗不过他。
接下来,央金和桑巴的婚事进展顺利,阿茗也安心在店里写论文。在她文稿初成雏形时,婚期终于定了下来。
就在半个月后的藏历吉日!
倾雍镇上似乎一夜之间都开始为这个大日子准备。
央金没有父母,所以订婚仪式简化了很多。她当年家里遭了山体滑坡的灾,父母都埋在了泥水里,死前拼命把她往上托举,等救援队来时,只有央金还有气。
央金跟着倾雍镇一起长大,小时候借住在卓嘎家,她很懂事,东家帮完西家忙,每家店都能使唤她搭把手,大家都愿意给这个甜甜的姑娘一碗饭吃。等她能自己操持生意了,家里长辈就把她父母留下的钱财都交还到她手里,让她开了自己的民宿。
所以,大家看央金就像在看自己的女儿成家,都卯足劲要为她办得风风光光。
藏族提亲礼节里,重要的一环是准备名为奴仁的奶钱,以感谢母亲哺育女儿长大。
虽然央金母亲走得早,但是桑巴没有省这笔钱。寻常人家送条邦典彩裙或一头牦牛就行,桑巴正儿八经准备了很多小红包,亲自送给央金的长辈和街上的亲朋邻里,连搬来倾雍不过两年的茶茶饭馆都收到了奶钱。
小阿姨把红包分给餐馆的各位小工时道:“桑巴这小子收买我们呢!”
阿茗拆开发现竟然有五百块,她和南嘉转头一商量,以朋友的名义,又把这笔钱添在礼金里还给了央金。
央金收到钱时叹气:“怎么连你们也这样。”
看来街上不止一家人退了桑巴的奶钱。阿茗却很开心,这说明桑巴的心意大家都收到了,他对央金好,在大家看来呀,这比几百块更重要。
日子一定,每个人都分配了任务。
阿茗现在一睁眼就是做奶渣饼。她要用酥油精心给饼面画上画,有些送人,有些要供起来。她从各地抄来的花纹图样都用上了,誓要画出最漂亮的奶渣饼。
阿茗最开心的就是陪央金去西贡市里做婚服,小羊皮的婚礼藏袍又贵又重,她听到价格没惊掉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