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次绝对不会饿肚子!”她得意地把笔记本最后放进去,准备合箱子,“我会肚子饱饱地把笔记本写满。”
南嘉拉住箱子边沿:“带件厚外套,下雪后很冷。”
阿茗纠结了一番,不情不愿的,被南嘉说教了两句,才嘟囔着翻出厚厚的冲锋衣。
她把衣服比在身上道出原委:“我真是疯了会买这么亮的颜色,应该是因为它在打折。每次穿出去,感觉全倾雍的牛都要冲上来拱我。”
两人想尽办法,把东西挪来挪去,好歹塞下了所有东西。
南嘉提起箱子放好,又伸手去拉地上的阿茗。她笑嘻嘻把手放进他手心,却不肯起来。
“怎么了?”
“你都不挽留我一下吗?”
“这种时候,你眼里除了那些宝贝研究,什么都不在意。”
阿茗在心里腹诽他当自己多了解她,打趣道:“万一我偷偷回家了呢?”
南嘉握她的手紧了几分,他重新蹲下身,与阿茗平视,很认真地看着她说:“等你要走的那一天,不要不告而别,不要什么都不说,至少告诉我,你要离开。”
阿茗怔愣了一下。他的话语里,没有求她留下的意思。他好像知道这是必然的未来,她如果要走,他不能也不愿她违背意愿,他只会祝福她。
她脑袋有些眩晕,仿佛又一起行驶在颠簸山路里,车上吉祥结的穗子乱晃,他的脸也模糊。
阿茗把脑袋抵在南嘉肩上,很轻地说:“我才不要走。”
南嘉没说话,只是替她整理耳边的碎发,忽然又听见她问:“最近欧珠没消息吧?”
他有点意外她提起这个人:“没有。”
“最后一次有他消息,是在哪里来着?”她没来由想起在警务站旺姆阿姐的异常。
“他应该已经逃出国了,他不敢再回来,会死的。”
“如果……我是说如果又出了事,一定要告诉我。”
“好。”
“真的答应了?”
“嗯,真的。”
“拉钩。”
阿茗第二天就蹭到了去东贡达厝村的车。同饭馆的大家道过别,
她开心地出发了。
一进达厝村,她就遇到了熟人,是半年前她和南嘉第一次去东山载过一程的小孩,他一眼就认出阿茗是那个“好多零食姐姐”。
男孩的阿妈叫拥错,阿茗幸运地住进了她家。拥错阿佳似乎认识南嘉,她提起过一句,南嘉格西是个善良的人。
阿茗又开始当交际花,每天同村里的人聊天,教放假在家的孩子们做作业。
倾雍的日子一如平常,但阿茗那天问欧珠的问题像一根刺,南嘉时不时会想起来。
他去找过旺姆,和欧珠有关的最后一次消息,是他丧失理智又企图从东拉乡运货,被发现了,手下的人都死在了雪山里。
再之后,他就彻底销声匿迹。
阿茗去达厝的第五天,旺姆忽然敲响了茶茶饭馆的门,几乎同时,南嘉接到了一通来自东拉乡的电话:
“南嘉阿哥,次仁叔他失踪了啊!”
阿茗去达厝的第七天。
夜色未尽的清晨,南嘉的手机同时进来一条短信,和一个未接通话。
他犹豫了一下,先点开了短信。
是唐茗初,很简短的几个字:
【我后天回倾雍(超大笑脸)!】
他抿着唇,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才关上短信。
再打开电话,是东拉乡的区号。
他手有些发抖,闭上眼沉默了片刻。
再睁开时,终于下了很大的决心,摁下了回拨键。
接通了。
“喂?”
“南嘉阿哥……”那边的声音颤抖着,“今早,东拉乡出现了一头猪。”
他心中有什么东西极速坠落,砸出巨大的回响。
作者的话
船底星
作者
04-20
59章有小修改,就“南嘉已经知道阿茗的矛盾”这一点进行了更清晰地改动。
第61章 ☆、61目睹众神死亡的草原上野花一片
东拉乡。
青稞刚收割完不久,光秃秃的高原土地上,除了远处亘古的雪山和圣湖,本该什么也没有。
但现在,有一头发疯的猪。
所有人远远围成了一个圈,神情紧张,挤挤挨挨站得在一起,注视着前方。
空空的原野中,那头藏猪正在嘶嚎着狂奔。
它嘴角垂着血,一滴一滴的坠落,洒在薄雪初降的荒原上。
南嘉到达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他拨开人群,独自上前,站在雪山下,与那头疯猪对视。
日光透过荒凉的云,刺得眼睛痛。
藏刀出鞘时,那猪嘴角垂着涎水,向他猛冲过来。
没有人看清南嘉的动作。
在一片模糊扭曲的光影里,藏刀狠狠贯穿猪腹,鲜血也溅了那少年满脸。
猪吐出白沫,抽搐着栽倒,四个蹄子还在拼命挣扎。
被喂了药的猪,就是这样亢奋,能一直折腾到血流干净。
南嘉曾经见过很多次这种场景。
每次迈扎央花园里的货制出新品,他们都要试货,看浓度纯不纯。
试货,有时候用猪,有时候用人。
人死了,在尸体僵掉之前,就扔进猪圈。都不用吹哨子,那些肥硕无脑的生物会自动蜂拥而上,很快猪圈里就只剩一只啃不动的鞋子。
血从喷涌到汩汩淌地,猪的挣扎变慢了。
南嘉紧绷着脸上前,单膝跪下,反手握刀,重重刺入猪的胸膛。
锋利沉重的藏刀将疯猪从头到尾一气剖开,猪皮发出撕裂的巨声。它彻底成了两瓣,没了声响。
一瞬间,猪胃里的脏东西全流出来。
南嘉没有躲,他目光迫切地梭巡那些杂陈的液体。
某件东西掉出时,他握刀的手僵住,瞳孔收缩。
那是还没有消化干净的人体组织。
以及一枚天珠。
看清天珠纹路后,他脑子里炸开巨大嗡鸣,身体肌肉抽搐,似乎要摔倒。
上一次,那人还摩挲着这枚天珠,为他向天神祈祷。
人群里,次仁阿叔女儿惊叫着要冲上前,被大家死死拦住。
众人不说话,有人开始啜泣,有人背过身,捂住了小孩的眼睛。
森冷萧索的风,吹得他好凉。
最狠毒的报复不是捅在自己身上,是用他人的血肉,一刀一刀的剜肉割心。
脑子里有很多声音……次仁阿叔进山前打来电话,笑着说你们做的真不错,把欧珠逼到了最后的绝境。他说自己还有坛好酒,等这次抓了人回来,叫上阿茗琼布还有旺姆,一起来东拉乡过新年。
刺目的鲜红和腥味令人窒息。南嘉跪在那头开膛破腹的猪前面,无力的顿首捶地,强烈的恨意要冲破胸膛。
上天神佛,这是对我的惩罚吗?
他仰起头,在旷野里嘶吼。他看见忿怒佛指向他的前路,不是轮回,是地狱。
两天后,达厝村。
藏历二十九,七堆火坛正燃烧着炽烈的火焰。
圣柏枝引燃的火中投入了不同的供物,头戴护法神面具的僧人按仪轨逆时针跳羌姆。
阿茗举着相机穿梭在人群里,镜头里是勇武又蓬勃的舞姿,火光仿佛点燃了雪山。
仪式间隙,她看了眼手机,没有任何新消息或电话。她隐隐有些不安,前天发给南嘉的短信他一直没有回复,他不会这样的。
她正安慰自己,或许只是信号太差,明天回去就见到了,忽然余光里瞥见一辆一闪而过的吉普车。
她莫名转头看了又看,达厝村连铺装路都没有,几乎没有外人到来。
会是谁呢。
今天的夕阳又冷又炽烈。
南嘉站在达厝湖边,平静打开手机,等待黑白短信的图标闪了好一会,显示出前天的那条彩信来。
【藏历三十,布林寺,你一个人来。】
附带的图片,是一截砍掉手指。手指的第三个指节戴着藏银戒指,是次仁阿叔的东西。
南嘉两天没有合眼,一路狂飙,翻越数座雪山,即使他知道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性,次仁阿叔已经被开膛破肚的猪消化干净,这只是欧珠诱骗他的局。但他还是存了那百分之一的侥幸,万一,万一次仁没有死……
直到达厝,车子的胎
压终于出了问题,他被迫刹车停下,愤愤重锤了几下方向盘。
他平复了很久,才看了第二遍那条短信。
半晌后,他从后备箱抽出两把藏刀和实棍,掩在宽大的藏袍下,又检查了一下弹簧刀,冷光在眼前一闪而过。他将车钥匙扔进驾驶座,丢弃了这辆车。
村里所有人都在看跳火供,南嘉绕过人群进到寺庙,里面没有人,他独自跪在古老巨大的神佛面前,桌上的酥油灯花因他经过带起的风而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