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梦觉依赖这种可预见的安全,又极度矛盾地渴望变化和刺激,只有这两种状态交替得到满足,她的生活好像才能达到一种愉悦的平衡。
冷落了一星期,她突然想去哄哄陆知序,毕竟他也曾是给自己带来过很多新奇体验的人。
院门没有关,整栋房子只有主卧亮着灯,李梦觉密码输到一半,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陆知序脸色苍白,神情疲惫,好像一点也不意外见到她,微微侧过身让她进来。他把客厅的灯打开,背对着她咳嗽了几声,听上去很虚弱。
“你生病了?”李梦觉发现他的反常,拉住他问。
“可能吧。”
“什么叫可能?”她拧起眉,发现他的额头很烫。
陆知序躲开她的手,头靠在她的肩上,“没事,就是有点头晕。”
她很久没来过他家,翻箱倒柜许久,终于找到医药箱,用电子体温计扫了一下他的额头,三十八度五。
李梦觉想带他去医院,可他像是病糊涂了,一听到这个词就应激,觉得她是想去找谢怀川。她没办法,只好让他先吃退烧药,等人躺下后用湿毛巾敷在他头上。
陆知序眉头紧锁,睡得不算安稳。
半小时后,正当李梦觉想要去换一块新毛巾时,他拉住了她的手腕。
“别走。”
陆知序此刻的声音轻得如同说梦话,手上力气却很大,不让她走。
她有点无奈:“我只是去换毛巾。”
陆知序松开手,睁开眼看见她忙碌的身影头脑稍微清醒了一点。
等她再次过来,他撑起上身抱住她,声音有些沙哑:“你和他分开了?”
“……没有。”
“那你不要再去找他了,好不好?至少,不要再去找他睡觉了,只能找我。”
“你生病了说什么胡话呢?”
这人看起来病得都快要死了,居然还在关心这个,李梦觉想要推开他,却被越抱越紧。看在他是病号的份上,她决定先不和他计较。
“不能答应我吗?”他听上去很脆弱。
“能能能,你先躺下。”
可等陆知序真的乖乖躺下,她却立马拿出手机给谢怀川发了消息。
【我朋友生病了不肯去医院,已经吃了退烧药,接下来该怎么办?】
谢怀川给她发来详细的退烧指南,各种情况都描述了一遍,然后问:【其实是你生病了吗?】
【不是,真的是朋友。】
【好,有问题随时找我。】
半夜,陆知序的体温终于降了下来,但人看着还有点迷糊,李梦觉简单冲了个澡,在他身边躺下。
她今晚本来只是想找他好好沟通,可没想到照顾了大半个晚上的病号,眼皮很沉,快要睡着的时候,听到了电话铃声。
她猜测是陆知序的手机,于是下床去找,主卧是个套间,卧房旁边的小书房门虚掩着,越靠近电话铃声就越响。
推门走进去,那部手机不在书桌上,声音是从抽屉里发出来的,在她印象里这个抽屉一直是锁着的,但今天没有。
她拉开抽屉,还没来得及看清是谁打来的,那头就已经把电话挂断。
下面压着的照片有点眼熟。
李梦觉拿起来,每张的主角都是她和谢怀川,最底下那张是一个月前拍的,大概也已经在这里躺了很久。
再往下翻,还有一支录音笔,唯一一次录音在十多天前,她点了播放,音频里两个人的声音她都再熟悉不过。
原来他们早就见过面了,却默契地都瞒着她。
李梦觉把抽屉推回去,感觉全身血液正在倒流,刺骨的寒意将她淹没。
凌晨五点,陆知序清醒过来,看见她搬了椅子坐在床边,眼下乌青明显,他感动之余有点心疼:“觉觉,你昨晚都没睡吗?”
李梦觉脸色很差,摇摇头。
他伸手想去摸摸她的脸,却被她侧头避开,手僵在半空中,又收了回去,意识到她情绪不好,有些担忧:“怎么了?”
她冷笑了一声:“没什么,只是在你那个抽屉里发现了一点东西。”
陆知序瞬间反应过来,心凉了半截,见她要走,他赶忙下床,从身后抱住她,被她先一步推开。
“觉觉,你听我解释。”
“没什么好解释的,你找人跟踪我,还对谢怀川说出那些话,瞒着我,让我像个小丑一样自以为伪装得很好,你是不是觉得这样运筹帷幄真的很有意思啊?接下来你又想干
什么?但很可惜,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根本不值得你这样大费周章。”
“我没打算对你干什么,我只是想让你不要再和他在一起,你答应过我的。”
“你觉得那种承诺有用吗?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了。”
情急之下,陆知序脱口而出:“那你又真心喜欢过我吗?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你就不喜欢了,你总是这么随便就把喜欢说出口,一直以来都是这样,你对很多人都那样说过,不是吗?”
他接着说下去,像在指责,又像是自嘲:“你生活里的人太多了,就算我早就答应和你在一起,你也很快就会腻了,然后像对你那几个前男友一样把我丢开。”
“你凭什么这么觉得?”李梦觉有点愤怒,讨厌他说的那些话,把自己的喜欢贬低得一文不值,“既然你这么想,那我们还是趁早断了吧,以后我不想再见到你了。”
陆知序病得严重,让他听上去很可怜:“对不起,觉觉……我只是想让你也能喜欢上真实的我,不是想让你讨厌我。你明确说过不喜欢的那些点,我都改了。”
“我现在就不喜欢你再缠着我,听不懂吗?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她用力甩开他的手,力道没控制好,陆知序轻易就被推倒在地。
但她看也没看一眼,头也不回地从这里离开。
第27章 金鱼
新的一年开始了。
李梦觉的手臂上多出一道莫名的划痕,大概四厘米长,不深也不算浅,用力按压也没有什么痛感,只是她完全没有印象自己从哪弄的这处伤口。
这天阳光很好,谢怀川问她想不想和自己见一面。
李梦觉答应了,和他约在了电影院。
还是上次那部电影,这回她看得很专心,最后画面定格在纷飞的大雪中,屏幕上开始滚动主演和鸣谢,电影结束了。
走出影院,谢怀川对她说:“你觉得今年冬天会下雪吗?天气预报说过十几天会有一场雪。”
“我觉得不会,都多久没下过了。每年都说是雨夹雪么,结果最后只有雨落下来了,我在京市上学那几年,见过很多场大雪,有一次……”
她突然止住话,谢怀川投去探究的目光,想知道她为什么不把话说完。
“没事,就是记不太清了。现在我们去干嘛?”
附近有一家大型花鸟市场,他们漫无目的地就逛到这里,谢怀川一直拉着她的手,李梦觉被玻璃缸里的金鱼吸引,深蓝色的背景墙有些褪色。
这是种美丽又脆弱的生物,色彩饱和度很高,她盯着缸里不断冒出的气泡看了许久,然后弯下腰,和那些欢快游动的金鱼对视,一度觉得自己好像也泡在水里,快要失去氧气。
谢怀川跟着她弯腰,贴在她耳边问:“想养吗?”
李梦觉站起身,点点头,“买两条吧。”
她选了两条顺眼的红色小鱼,让老板用网捞起来。
老板很热情:“小姑娘,养鱼养单数寓意更好,养‘余’嘛。这样,我再送你一条。”
“诶——”
她想说自己生活里多余的人和事够多了,没来得及推辞,老板已经自顾自把三条都捞了起来装在透明塑料袋里,问她需不需要买鱼缸。
李梦觉看了一眼,虽然不知道那几条鱼什么时候会死,但不想让它们有生之年住得太拥挤,决定买下那个容量10L的恒温方形鱼缸。
老板很高兴:“爽快呀,那我再送你点水草和石头。”
回到家,谢怀川照着说明帮她组装和清洗那些设备,造好景,最后倒水,把那几条鱼放了下去。
它们欢快地游了几圈。
“要给它们取名字吗?”谢怀川戳了一下她的肩膀。
李梦觉对此表示无所谓,她养鱼一向遵循古老的1357法则,保不齐哪天醒来就全都不在了。
“不用吧,就都叫小鱼呗。难道你能分清它们之间的差别?”
谢怀川转头认真地盯着它们观察,一本正经的模样惹得李梦觉也好奇地望过去,随后他摇了下头,坦诚道:“分不清。”
见她终于被逗笑,他凑过去亲了一下她的侧脸。
对视后,他的眼里流淌着一丝担忧:“今天怎么不开心?”
“没有啊。”
她说这话时明显底气不足,谢怀川难得不像往日那般顺从,追问下去:“和他有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