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纱想云暝大概也是被今天的事情吓到了,谁能想得到,只是出去买个冰淇淋的工夫,繁华的商场就发生了暴恐案件呢?当时她在现场,所有精力都用来想解决办法,根本来不及害怕,而他自己被留在外面,心情可能要焦虑得多。
想到这里,洛纱转过身来,随意摸了摸云暝的脸,安慰道:“哎呀,其实今天没事的,我身上有枪嘛,总会有办法的。”
云暝睁开眼睛,定定看了她片刻,才笑了一声。
“哦,那纱纱打中了吗?”
洛纱登时急了,连忙为自己辩解:“要不是我被脉冲扫描震得有点晕,那一枪肯定就中了!”
不过她也知道今天的情况有多危险。她的那一枪偏了两寸没能立刻致命,如果不是云暝在纯黑域破裂的同时冲了进来,她大概就真的凶多吉少了。
“便宜他了,”云暝咧了咧嘴,像是在冷笑,眼睛里却毫无笑意。“如果当时不是必须立刻杀了他,我一定要亲手把他的精神域一点一点撕成片。”
“你这样算虐囚吧……”洛纱忍不住出言提醒。
云暝却不再说话,他抱着洛纱,翻了个身,用手臂支撑住自己的重量,整个人虚虚压下来,在很近的距离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以往在这个姿势之后,他们一般会开始做一些……
少女震惊于云暝的胆大包天,立刻开始扑腾挣扎。
“你干什么?!这这这,这是皇宫啊!”
云暝笑吟吟地望着她,眼里没有一点害怕的意思,“皇宫怎么了,这样不是更刺激吗?”
“万万万一陛下等会来了……”洛纱惊得话都说不连贯了。
陛下只是让她自己来这里住,又没有让她把邻居也带过来。虽说云暝确实有权在皇宫出入,可万一陛下这时一开门,她有一万张嘴也解释不清啊!
“陛下不会来的,他在议事大殿开会呢。你知道这件事他发了多大火吗?今天下午,母星防卫部一个部长心肺骤停被送去急救了。”
帝国母星和平已久,居然在闹市里发生了这样规模的暴恐案件。虽然没造成什么实际人员伤亡,但实在是影响恶劣,陛下发火也不稀奇,洛纱点点头,心中默默为涉事的各级官员点了根蜡。
洛纱想了想,忽然又意识到了另一件事。
暴徒把人质们堵在商场里,似乎是为了找出她们中的向导。
这个人要找她,可是似乎又不认识她——洛纱本能地觉得这与她和陛下的关系有关,想必皇帝也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不管这个人到底什么来头,他关注到了自己的存在,这意味着皇帝的秘密也许已经被某些人发现了,陛下大概是因为这个才会这么生气吧。
洛纱悄悄瞄了云暝一眼,又觉得这件事涉及到陛下的秘密,还是不要告诉他比较好。
她心里惦记着这件事,就没注意到她的睡衣已经被云暝轻轻拨开。
肩带滑落半边,上身立刻露在了空气中。洛纱下午在疗养舱里躺了三个小时,身上还留着舱内的安神香气,混着雪松和茉莉的淡淡花香。
云暝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她,忽然低下头去,嘴唇覆在少女肋骨边,极其轻柔、蜻蜓点水似的地吻了吻。
“你干什么你干什么,我现在需要静养!”洛纱推他的头。
“我怎么可能现在和你做……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云暝顺势抬头,一副受伤的表情。
那你刚才是干什么呢……洛纱懒得吐槽他,而云暝专注地看她片刻,最后居然低下头,把耳朵贴在了她的肋骨上。
他非常小心,没有将任何重量压在她身上,双手松松环在她腰间,好像只是想听她心跳的声音。
洛纱怔怔看着他,而云暝挥了挥手,室内的灯依次熄灭。
“睡吧,纱纱。”他异常温柔地低语,“等你睡着了我就会离开的。”
在黑暗与静谧中,洛纱的感官逐渐模糊,好像回到了弥漫着花香的疗养舱里。在完全陌生的宫殿里,她奇迹般地开始放松下来,不是因为镇痛气体,而是因为这个正将自己包裹的熟悉气息。
说起来,今天的事还没有好好谢谢他……
云暝还在轻声对她说着话,那个声音不像是传进耳膜,反倒像是顺着她的肋骨,与心脏一同共鸣。
“什么都不用担心,好好睡一觉吧……”
这不是拥抱,却好像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更加亲密。
这里有温暖和安全……
洛纱犹豫着将手慢慢环住他的脖子,闭上了眼睛。
这一天她是真的很累,在放松下来之后,洛纱很快就睡着了,没有意识到,黑暗中那双银色的眼睛始终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
以哨兵的耳力,她心脏的每一次搏动都清晰可闻。伴随着稳定起伏的呼吸,几个小时里,他内心几乎抑制不住的暴戾终于平息下来。
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收紧了,云暝轻轻吻了吻她肋骨处的皮肤,将险些失去的珍宝重新拥入怀中。
第19章 ☆、19、责难
两个小时以前。
浓重的夜色已经吞没最后一缕月光,议事大殿里却还是灯火通明。从早晨一直工作到深夜,这就是陛下的日常。
在夜幕中,云暝穿过殿前广场,走向那间恢弘的殿堂。
他已经将近八年没有回皇宫住过了。
虽然兄弟之间只差七岁,但先皇夫妇早逝,云暝基本上是由兄长教养长大的。不过,从白塔毕业以后,他就常驻矿区,这些年来也只有在新年时才会回母星拜谒兄长。
陛下的日程表异常繁忙,即使是亲弟弟想见他也得早早通过秘书预约。但这一次,云暝等不及任何程序,他必须在第一时间见到云曜。
走进殿门的瞬间,云暝就感到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压力。
毫不收敛的哨兵精神力,携着沉沉的怒意压在整个空间里。大厅开阔明亮,可是再华贵的布置,也不会让这里变得稍微柔和一些。
秘书,特情处和几名高官,正呈扇形站在皇帝的面前。
而皇帝一言不发地端坐,一身秘银色的礼服长袍,修长的双腿交叉架起,丝缎般的黑发披在肩头,看着面前的几人。
气势逼人的凌厉与盛怒,几乎逼得在场所有人无法呼吸。
皇帝常年一张喜怒不形于色的冷脸,鲜少暴露出什么鲜明的情绪。上一次他动这么大气的时候,一颗行星化为了宇宙尘埃,永远地在航道图里消失了——可是就算那次,他也没有像现在一样,好像已经控制不住精神力压力的外溢。
特情处的处长正在低声叙说着什么。
关于今天的绑架案,这个哨兵的尸检结果已经出来了。
他经过人体改造,原始生物特征已经无法复原,是一个标准的死士。不但身上带着炸药,心脏里也植入了微型起爆设备,直接由精神域控制。
原本这枚炸弹应该是用来与人同归于尽的,因为任何人的速度都不可能快得过思维的闪念。
然而,在洛纱暴起发难的时候,她不但撕开了纯黑域,还短暂地压制了他的所有精神域活动。那枚炸弹的起爆结构被切断了,这才留下了一具能做尸检的全尸。
一个哨兵,居然能带着重型霰弹枪,在母星的闹市里开火——不可能无人协助,而且一定有级别相当高的人在幕后。
特情处的林处长也是一位常列哨兵,一张温和的老好人脸,仿佛天塌了都不算什么大事——然而此刻,在令人窒息的精神域压力中,他在端坐的陛下面前,看起来简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云暝到来的时候,这场秘密会议似乎终于到了尾声,众人噤若寒蝉,冰封一般的沉默之中,只有皇帝冷淡的声音响起,逐一下达命令。
几位官员如蒙大赦地离开,而云暝依然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即使亲自教养弟弟长大,少年执政的云曜也绝不是一个平易近人的长辈。即使周围已经只剩下了云暝一个人,他的精神力还是占据了整个空间,异常冰冷而鲜明的存在感,仿佛一把悬在额头上的剑柄。
“你有什么要报告吗?”皇帝的目光扫向云暝,“没有就出去。”
云暝答:“我以为是您会有事找我。”
……刚才,所有人都没有提到——或者有意忽略了一件事。
那个暴徒是来找洛纱的。
他在寻找一个特殊的向导,可他甚至不知道这个向导是谁,才会没头苍蝇似的、用脉冲扫描的方式,想逼她出来。
从结果来看,这似乎是一场失败的刺杀,失败到看起来几乎有些滑稽——不过如果对方的目的其实是控制她呢?得到她的基因信息?又或者这是一次隐隐的示威?
皇帝少年即位,用了将近十年的时间真正掌握权柄。如今新的富矿星系近在眼前,整个宇宙为之侧目,在它引发的变革和机遇里,君主的权力势必将会随之扩张——一定有人不太愿意看到这一点,不仅是其他国家,还包括议会里的某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