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殿已经被机器人管家收拾得整洁如新，皇帝身上也换回了平日里的银袍。他的神情冷淡庄严，长发垂落在肩上，在沙发上一坐，就有一种让人只敢远观的气质……
……如果他膝盖上没有趴着一只小狗的话。
一只半透明的金色小狗正趴在皇帝的膝头，下巴搭在自己毛绒绒的爪子上。皇帝的手搭在它头上，无名指上已经重新戴上了戒指。
精神体是人类情感和意识的具象化，皇帝没在她面前放出过精神体，如非必要，洛纱也就有意识地少让精神体在陛下面前出现。她怎么也没想到，一个不留神，小狗居然趴到陛下腿上去了。
皇帝眼帘微垂，淡声说了句：“来，纱纱。”
洛纱赶紧三步并成两步穿过大厅，然而她很快发现陛下叫的好像不是自己……
皇帝把手搭在小狗鼻尖，小狗有点犹豫地嗅了嗅他的手，用鼻子蹭了蹭。
陛下很有耐心地把手指凑近，小狗歪着头，黑豆般的眼睛看了他半天，好像想了半天才明白这个人类的意思，于是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指。
洛纱一时间已经槽多无口，只能捡出最重要的问题，小心翼翼地问：“那个……您怎么叫它纱纱？”
皇帝抬眼，示意她在自己身边坐下：“你给它起了别的名字吗？”
“那倒没有。”谁会给精神体起别的名字呢？
皇帝抚摸着小狗的头，对她说：“今天晚上，换个地方睡吧。”
嘴的反应快过脑子，洛纱立刻立正站直：“是！”
陛下终于松了手，让小狗跳下膝头，他自己也随之起身。“去寝殿等我。我晚上结束工作，就回来找你。”
洛纱呆呆地抱着狗站在原地，原地宕机了。
第22章 ☆、22、盛宜秋
陛下繁忙的晚间工作从七点半开始。
从暴恐案件发生以后，整个皇宫都笼罩在一种恐怖的低气压里。然而从这个晚上开始，秘书敏锐地发现陛下的心情似乎好了很多。
盘旋的冷气团终于消散，虽然从表情还是看不出喜怒，但凌厉的哨兵精神力收敛起来，进出议事大殿的官员们终于敢喘气了。
然而另一边，皇帝早早走了，洛纱却在原地整整磨蹭了两个小时。
“去我的寝殿”是什么意思……
大半夜的，总不会是准备和她不盖棉被纯聊天吧。但是今天不是已经用手指做过了吗？难道说这只是开胃小菜？那这个月不就已经是第三次了……
洛纱还在纠结，直到电子管家将她的思绪打断：“小姐，有人请您立刻过去。”
在这座连云暝都被拒之门外的宫殿里，除了皇帝本人之外，只有一个人的消息是永远畅通无阻。
盛宜秋。
放眼整个白塔，这位都是重量级中的重量级。
医疗组长的办公室在皇宫另一个角落。洛纱忐忑地推开门，铺面而来一股洋甘菊和夜香草的香味，室内光线昏暗，只有一盏蜡烛在似明似灭地摇曳。
一个女人坐在桌子后，头戴尖帽，黑裙委地，眼尾描着细长的蓝紫色眼影，像是奇幻电影里的女巫。
盛宜秋是位向导，年纪轻轻就取得了精神域科学和量子物理的两个博士学位，此后不到十年就做到了帝国科学院精神域医学的首席研究员。在有机会进入决策层的时候，她却决然地放弃了一切公开的职务，转入了一个秘密的研究项目。
她现在到底在研究什么，洛纱也不大明白。不过盛宜秋还在皇帝的私人医疗组里挂职，两人正是因此有了相识的契机。
洛纱看过盛宜秋年轻时的照片。那时她刚刚博士毕业，穿着白大褂站在白塔下面，脸颊瘦削，轮廓深邃，十分冷艳孤寂的样子，绝没有现在这种中学生都不一定有勇气穿出去的打扮风格。
不过，就算她穿得中二，洛纱也不敢对她失去敬意。
按陛下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的生活习惯，允许盛宜秋带着她那些神神叨叨的香料在皇宫里大摇大摆，还给了她仅次于自己的行动权限，足见对她的认可和重视。
“坐。”盛宜秋幽幽地一抬眼，声音飘渺。
洛纱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盛宜秋取出一只玻璃瓶，往蜡烛里滴了两滴碧绿色的液体。
“我看了你今天的体检报告，恢复得很好。”
“本来嘛，就是小伤，怎么你还亲自来找我……”洛纱讪
笑。盛宜秋虽然挂职皇家医疗组组长，但医疗事务全部甩手给副组长，洛纱从没看过她真给谁治过病。
“看病去诊疗室，我又不是来给你看病的，”盛宜秋幽幽道，“我是听说，在昨天那场恐怖袭击里，你撕开了那个哨兵的‘纯黑域’。”
“对啊。”洛纱点头。
“我也拿到了尸检结果，”盛宜秋递给她自己的平板，“那个哨兵经过人体改造，说简单点就是嗑过药，他的‘纯黑域’在短时间内已经能逼近常列哨兵水准，然而被你压住了。”
洛纱努力让自己显得风轻云淡，“早跟你说过我精神域对抗一直是满分，这算什么……”
趁着洛纱翻尸检报告，不知什么时候，盛宜秋已经像幽灵一样飘到她了背后，涂着蓝紫色指甲的手指从背后捏住了她的下巴，“闭眼，等会我要对你做一次精神域检查，看看你有没有受什么影响。”
洛纱听话地闭上眼睛，而耳畔的声音突然幽幽问道：“你们今天做了吗？”
洛纱惊得差点跳起来，头撞上了女人弥漫着夜香草气味的胸口：“你你你你——”
盛宜秋把她按回去，“坐下，大惊小怪。问你呢，你今天和陛下做了吗？”
“没有！”
“明确一下，我说的‘做’也包括精神域安抚在内，你有没有？”
“没有！”她没说手指也算，洛纱于是一口咬定。
“确定没有？我要观察的是你的精神域，可不希望里面混进了哨兵的什么念头。”
“真的没有！”
“嗯，你都住到家门口了，还能坚持住，算陛下有自制力。”盛宜秋幽幽道，“好了宝贝儿，我们开始吧。”
戴好记录脑电活动的脑机仪器，洛纱陷在舒适的扶手椅里，闭上了眼睛。
这间办公室只是布置风格非常灵异，但各种科技产品一应俱全。随着盛宜秋的话音落下，桌上的电子蜡烛开始摇曳，经过精心调配的植物香气缓缓充满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据盛宜秋说这是一种催眠的手法。
洛纱好像漂浮在一片海洋上，身体失去了重量，只有神智仍然清明。
“精神域，是人类触摸更高维度的媒介。”空灵飘渺的女声，好像从四面八方传来，“哨兵和向导，在基因上和普通人并没有区别，却能通过并不存在的精神域对现实世界施加影响。”
“精神域是通往高维世界的钥匙，我们观测，记录，却像夏虫语冰一样，只能用三维世界的观念来解释……在能源科技已经无可开发的时代，精神域将是人类唯一的未来……”
“放松精神，洛纱……把注意力集中在回忆上……”
据盛宜秋说，在这个仪式中，大部分向导都会很快进入深度催眠状态，把精神域完全向她敞开。然而洛纱只是偶尔犯困，从来没在这个仪式里睡着过。
盛宜秋很快就不再说话了，室内只循环播放着一首舒缓而单调的曲子。躺着太无聊，洛纱甚至已经开始睁开眼睛偷偷瞄终端。
最早的一条未读消息，是好几个小时前云暝发给她的，【在忙吗？】
那时她还在拼命把自己塞进礼服裙里，所以才没回他消息，大概是因为这个，云暝才会来敲她的门，反而被陛下撞了个正着。
往下翻，云暝又发了几条，好像根本不在意她是不是没有回复。
【今天去了矿石集市，看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东西，下次一起去吧。】
【我不总是住在皇宫里，今天就先回家了。】
【草坪帮你剪过了】配图是她家的除草机器人。
【早点休息，忙完记得找我玩^_^】
已经接近晚上九点钟了，洛纱不知道云暝猜没猜到是陛下拒绝了他的访问申请，还在想要怎么回他的消息，一时间没有注意到，周围弥漫的奇异香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
“洛纱！”盛宜秋猛地一拍桌子，飘渺空灵的声线一下子变回原型，“你谈恋爱了？！”
洛纱摘掉脑机设备，反驳道：“什么啊，这也属于你的高维观察？”
“这是女人的直觉。你以为我没看见？你回谁消息呢？”
洛纱大叫：“没谁，就是一个朋友！”
“回朋友消息你笑成这样？拿来给我看看！”
女神棍一点也不客气，扑过来就抢她的终端。
洛纱矫健地窜了起来，她是战争向导，体能和盛宜秋这种学术工作者不可同日而语。盛宜秋扑了半天没抢到，悻悻靠在她沙发后面，掐着洛纱的脸捏扁揉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