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飘逸迅捷,一个鬼魅难测,兄弟两人蹬着墙壁和地面,借助冲力扑向彼此,又很快一触即分,短暂的几个刹那里已经交手数次。两个哨兵的身形像蜻蜓般轻盈地掠过,而空气中却在爆发出的一连串恐怖的巨响,几乎有火星迸溅出来。
在这样的搏斗中,双方都没有留手,在如此级别的哨兵的对抗中,他们也无法留手。
空气中,巨大的压力一触即发。两个可怕的哨兵精神域正在正面对抗,雪色与黑色的豹子绕着圆圈踱步对峙,向彼此露出獠牙与利爪,恐怖的咆哮声在空旷的大殿之中反复回荡。
接触战很快转为缠斗,两双极其相似的银色眼睛狠狠瞪视对方,毫不留情地向对方挥拳。人类已经走入星际时代,可在如此暴怒的时刻,他们能够依赖的手段也唯有最原始的、拳拳到肉的暴力。
两个人终于停下不动的时候,云曜把弟弟重重掼在了地上,用膝盖压制住他的双腿,跪姿俯身前倾,一手紧紧扼住了弟弟的喉咙。
在兄弟的搏斗间,是兄长占了上风。
“你什么意思?”皇帝冷冷看着自己唯一的弟弟,“你真以为我不会对你怎么样?”
咽喉受制于人,云暝脸上居然还带着笑容,喘息着望向自己的兄长:“我从没有想要抢走她,哥哥。”
皇帝的目光冷得好像结着冰,而云暝笑着继续说道,“您离不开她,这件事我们三个人心里都很清楚,而我只是想要与您分享。”
几乎挟着风声的一拳,迎面砸在了他的脸上,“你,和我分享,我的向导?”
“是我做错了事,您有什么怒火,我都应该承担。但是,我和洛纱已经结合了,哥哥。这已经是不可分割的关系,不论您愿不愿意承认……”云暝唇角扬起,“而且,说到底,这件事情我们两个说了都不算。您不妨问问洛纱,她认为她的哨兵是谁?”
他注视着兄长,平静地说完了最后一句话:“毕竟,从一开始,是您把我送到她身边的。”
“滚。”皇帝说。
“滚出去,”几秒后,他又重复了一次,冰冷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回你的矿区去。”
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仿佛是强行逼迫着自己,缓缓离开了云暝的脖颈。
皇帝站直身体。
“下次你再敢出现在她身边,我不保证我不会亲手杀了你。”
*
“你的这种情况,我只能称之为活该。”
浓缩薄荷和夜香草纯露在烛焰上蒸发,清淡幽远的香气在整个医疗室内弥漫开来。盛宜秋陷在巨大的扶手椅里,戴着紫色美瞳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对面的少女。
没有电子管家或者云暝给她梳头发,洛纱的一头卷发很快就在椅背上蹭的乱蓬蓬。
她伤心地盯着地面,像每一个早恋被抓了现行的无知少年一样狡辩:“我不是故意的呀,谁知道陛下会亲自来接我……”
盛宜秋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简直得去吃点降血压药。
“我也挺佩服你的,真的。能把陛下气成这样,近十年你是头一个。”
盛宜秋在皇帝身边十年,这个人的情绪永远比冰雕还要平静,情绪控制滴水不漏,只是涉及到洛纱的事情,陛下根本没法用平时的状态去估计,盛组长本事再大也治不了。
洛纱眼泪汪汪,“这,这我怎么办?”
盛宜秋没好气地翻白眼:“别问我怎么办,我怎么知道?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不要出轨?”
话虽如此,她心里其实也有些惴惴不安。盛宜秋端了杯番茄汁,面沉如水地慢慢喝了一口。
时钟已经快指向了九点,陛下那边依然杳无音讯,也没有任何命令传来。
皇宫整体戒严,她连医疗室都出不了,更别说打听消息。洛纱和云暝这对奸夫淫妇固然可恶,可她自己也是有知情不报的欺君之罪啊!
整整两个小时过去了,陛下和云暝在干什么?就算发再大的火,需要用这么久吗?
“怎么回事啊,这都两个小时了,”洛纱毫无看眼色的自觉,指指时钟,在医疗组长不安的心头火上浇油。“陛下到底在干嘛啊?发多大的火要这么久呀?”
番茄汁险些呛在喉咙里,盛宜秋大怒道:“关你什么事!陛下干什么还要向你汇报吗!”
然而发完了火,她也罕见地陷入了毫无办法的状态。
两个人面对面地陷在扶手椅里,各怀心思,愁眉苦脸地对望,直到洛纱的终端上突兀地响起了提示音。
电子管家礼貌地说道:“洛小姐,陛下在静音室等您,请您过去一趟。”
静音室!
洛纱和盛宜秋闪电般地对视一眼,看清了彼此眼中的震惊。
静音室是一种为哨兵设计的特殊房间,隔绝了外界的所有光线、气味和声音,只有照度极低的光和随机播放的白噪声。
一般来说,静音室是用来给濒临失控的哨兵进行静默疗养的,只在白塔的医学机构里设置,能让哨兵保持相对稳定的状态。
皇宫里也秘密存在静音室,是因为陛下曾经感知失控过。不过,从他遇到洛纱之后,这个房间就一直属于空置状态。
洛纱的眼泪刷的一下就流了下来,她一把抓住了盛宜秋的袖子:“我……我我我,我会挨打吗?”
都进静音室了,陛下这得气成什么样了?
她现在过去……真的不会出人命吗?
强大的职业素质压过了一切,盛宜秋霍然起身:“我和你一起过去。”
然而电子管家没有一丝停顿,立刻礼貌地拒绝:“陛下请的只有小姐一个人。”
第41章 ☆、41、我没有怪你
在此以前,洛纱还从没有进入过静音室。
在感知失控时,哨兵具有非常强烈的攻击性,任何一点轻微的扰动都可能使他们做出不可控的攻击行为。比起疗养来说,静音室更重要的作用是拘禁。手铐、脚镣和拘束椅,都是为了束缚住哨兵的身体,防止他们在失控时发狂。
医疗室到静音室的距离很近,这么短的一段路,洛纱差点走了十分钟。
认错没认明白的后果只怕比马屁拍错还要恐怖,陛下发了这么大的火,她感觉自己得先想好怎么承认错误。
然而想了又想,洛纱还是觉得自己其实没什么特别大的问题。
陛下说的每一句话,她都奉为圭臬、认真执行了……
云暝的事她是没说,可是那是因为陛下没问呀,陛下如果问了的话她也不敢不照实回答啊!
透过单向玻璃,洛纱悄悄瞄了一眼静音室内的情况。
皇帝正端坐在静音室中央,那里本来是应该是一把拘束椅,不过,此刻上面的所有镣铐都没有启用,变成了一把普通的椅子。
大门识别了她的虹膜,无声无息地向两边打开,洛纱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
整个宽敞的房间里安静出奇,端坐在拘束椅上的皇帝背对着她,只淡淡说了一句:“过来。”
洛纱磨磨蹭蹭地拖着脚步挪过去,细声细气道:“陛……陛下……”
哨兵静静抬眼看她。
虽然来的路上已经反复默念了好几次“我没有做错,这不能算是出轨”,但是真正站到陛下面前,面对着这张美貌惊人的脸,被他冰冷的银眸一盯,洛纱打了一上午的腹稿立刻全忘了,心里只剩下紧张。
陛下现在坐着,她站在这合适吗?
她要不要跪下?算了,她简直想趴下……
陛下没有说话,只抬了抬手,可变形材料的拘束椅很快延展重组成一张沙发。
洛纱还在反思,手腕忽然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扣住,随即一股大力传来,她被直接拽进了皇帝怀里。
洛纱坐在他腿上,头靠在皇帝颈边。
被这股冰冷的气息包裹着,看不到陛下的脸,她的紧张顿时稍微少了一点。
在陛下还没说话之前,洛纱感觉自己还是抓紧时间承认错误比较好。
洛纱鼓足勇气想开口,然而,大概是因为实在太紧张,说出第一个字的瞬间,她的眼泪刷的一下就滚了下来,声音里含着颤抖的哭腔:
“陛下,对……对不——”
“我没有怪你。”
洛纱的“对不起”说到一半,诡异地卡在了半空中。
“……啊?”
“这件事全部是云暝的错。”
“……呃?”少女吸了一下鼻子。
“你年纪还小,太不成熟,受到引诱是很容易的。”皇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冰封一般平静,“我不会为这样的事责备你。”
“……哈?”
洛纱感觉自己已经理解不了他在说什么了。
皇帝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这也是我的疏忽,没有仔细甄别派到你身边的人。”
被他几句话说得险些大脑当机,洛纱呆了半晌,才意识到他的话里包含一个很陌生的信息。“派到我身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