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低下头,平静的银眸看着她,“你对云暝说的话,我也听到了。”
洛纱:“……”
洛纱:“…………”
此时此刻,洛纱是多么希望自己能再晕过去一次,然而没有结合热的时候,她良好的身体素质并不允许她原地晕倒。
少女一时间头皮发麻,结结巴巴道:“对,对不……”
“不用道歉。”皇帝打断她,语气异常冷静,看着洛纱几乎凝固的表情,甚至又重复了一句。“我说过,无论什么时候,你都不用对我道歉。”
洛纱呆呆看着他,而皇帝似乎并不想就这个问题和她再多说什么,只淡淡问道:“你不是想看电影吗?”
“呃,是……”洛纱觉得自己的脑子快要过载了。
“那就走吧,快要开始了。”
五指插入指缝,皇帝将少女柔软的左手完全包裹在掌心里,居然真的是拽着她往影厅里走。
洛纱被他拉着,下意识地跟着走了几步,一点也没有意识到,这个动作似乎应该被称为“牵手”——因为和陛下看电影这件事已经已经超过了她的理解范围,少女细声细气地问道:“您,您带护卫了吗?”
以前出行时陛下身边永远有亲卫队,但洛纱探头探脑地四处张望,电影院里到处都是游人,她并没看到那些荷枪实弹的哨兵。陛下便装出现这件事就已经够稀罕了,更别说是走进一家人流熙攘的电影院,此前发生过恐怖袭击案,不知道安全能不能保证呢……
平静到冷酷的声音在身边回答道:“我也想知道,有谁准备来和我们一起看电影。”
“……”
洛纱悄悄哦了一声,她差点忘记了,陛下本人就是一个精神域强度极高的哨兵,更何况他身边还跟着她和……等一下,云暝居然跟他们一起来了……
环形的影厅被切割为一个个独立空间,让观众们可以坐在舒适私密的空间中,面对巨型的裸眼3D屏幕。
云暝买了三张票。
在影院里,这样的独立空间一般是为家庭准备的,三张座椅既能单独拆分为舒适的座椅,也能合并为一整张巨大的沙发。谢天谢地他们走进观影厅的时候座椅是分开的,否则洛纱根本无法想象他们三个人坐在同一张沙发上看电影……
无论从什么角度来看,陛下都应该是坐在中间的人,然而皇帝径直走向了最右边的座椅,洛纱只好坐在了中间。
电影还有一两分钟就会开始,然而从进入电影厅开始,这对兄弟都保持着诡异的沉默。皇帝不开口,洛纱也不敢多问,见他们两个都专注地盯着漆黑的荧幕,洛纱只好幅度极小地转着眼睛,试图瞄一左一右坐在自己身边的两个哨兵。
进入了独立观影厅之后,皇帝摘下了口罩。虽然姿态闲适,但冰封般的美貌和天生的气质使然,生生把电影院的座椅坐出了王座的气势。
而坐在另一边的云暝修长的双腿交叠着,好像没有一点紧张的意思,支着下巴笑吟吟地看着银幕,甚至还有闲心递给她一杯碳酸饮料。
洛纱这才想起来,他们买的零食和饮料都是双人份……可是她怎么知道陛下也会来啊!
洛纱一言难尽地接过碳酸饮料,想了想,摆在了陛下的座椅边……然后又把唯一的爆米花桶也放了过去。
漫长的六十秒终于过去,荧幕终于亮了起来。
这是一出爱情喜剧,故事开篇是在校园里,男女主角漫步在银杏树下,美丽的金色树叶被风吹落在铺满鹅卵石的道路上。
从放映厅里的灯光黑下来开始,一只手搭在了她肩上,让她的身体向右靠。洛纱被带得依偎在皇帝身边,戴着戒指的手轻轻撩起她耳畔的几缕碎发,指腹间漫不经心地摩挲着。
这个动作几乎已经称得上亲昵而轻柔了,洛纱浑身的神经仿佛都已经集中在了他手指落下的位置,感觉腮边那一小块皮肤烫得发烧,整个人僵成了一条直直得木头,根本无暇去看屏幕上都在演着什么。
这时左手上突然传来了一点触感,洛纱的视线本能地瞄过去,发现另一只手正从左边伸了过来,悄悄地、轻柔地在她手背上划了划。
洛纱:“……”
洛纱:“???”
第49章 ☆、49、和谐洽谈
洛纱觉得自己的脑子可能有点年久失修,也许马上就要过热烧毁了。
此时此刻,她的头往右靠在皇帝肩上,左手却被云暝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抚摸着。
你们……知道另一个人在干什么吗……?
算了,其实还是永远不要知道比较好吧!
可是他们两个各干各的,压力全在她这里啊!电影里的画面是一点也流不进脑子,洛纱双眼放空地数着数,感觉自己好像按着一个触发式炸弹,一松手就会爆炸。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周围都很暗,只有银幕的光从前方照来。洛纱保持着脸的方向不动,眼珠很小幅度地左右转着,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哪个她也没看得太清楚,只把眼睛累得有点酸。可是这也没办法,现在三个人距离太近,她无论是想更靠近某个人,还是挣脱某个人,都势必会引起另一个的注意。
洛纱数完了600个数,十分钟过去了,可是两个人好像都没有要放开的意思,像在保育园里玩一二三木头人。
电影里漫天花雨,男女主的浪漫相遇才刚刚开始,可是洛纱觉得自己已经经历了一个世纪。她实在忍不住,终于下定决心跳了起来,匆匆撂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地跑出了放映厅……
“我想去卫生间!”
银幕上的爱情喜剧还在继续放映,兄弟二人隔着一个座位,一动不动地盯着前方。
从洛纱离场开始,诡异的和谐骤然冷却。兄弟两个目不斜视地望着前方,紧张的氛围却仿佛一触即发。
皇帝膝上还放着那只奶黄色的爆米花桶,洛纱依依不舍地献出了全部的零食,可惜讲究仪态的陛下大概这辈子也没碰过这种垃圾食品。他坐得优雅端正,声音不高,听起来也没什么情绪的波动:
“你真觉得我不会杀了你是吗,云暝?”
片刻令人窒息的沉默,另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就算您真的这么想,也不会在纱纱面前这么做。”
像他不会告诉洛纱那天他们其实真的动了手一样,陛下也不会当着她的面真的对他发难。在某种程度上,这对兄弟的思考方式极其相似,在某些事情上也有心照不宣的默契……譬如,不会在那个女孩面前展露出可怕的一面。
“不,我会。”皇帝却淡淡道。“你似乎产生了一种错觉,以为自己不需要遵从我的命令。”
云暝微微转头,看向血脉相连的兄长,眼中露出了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笑意。
“我从未想过要把纱纱从您身边夺走,哥哥,我只是请求您容忍我的存在。”他的声音轻得犹如耳语,“而且,您想让她爱上您,除了我,还有谁能帮您?”
云曜冷冷看着弟弟,语气近乎讽刺地重复了一遍:“我需要你的帮助?”
“您需要。”极其相似的银眸里流转着光泽,“无论您愿不愿意承认,现在纱纱最亲近的人是我……”
可怕的死寂之中,云暝若无其事地望着哥哥,继续说道:“就算您能把我与她彻底隔离开,纱纱也不会如您所愿地爱上您。与其这样,多我一个,也不会碍您什么事。”
独立观影厅中,男女主角的校园恋情已经转入了毕业分手阶段。男主角在暴雨中流泪奔跑,音响里煽情的背景乐在影厅里反复回荡。
然而,自从洛纱出去以后,影厅就始终笼罩在冰窖一般的氛围里,和电影的气氛格格不入。
两个几乎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哨兵隔着一个座位,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的银幕。
对于他们兄弟来说,这样的时刻也并不多见。
在公众的眼中,这对兄弟之间的感情大概相当淡薄。云暝少年离家进入白塔,一毕业就远赴矿区,整整七年驻扎在一线,兄弟之间只有新年时才会象征性地见上一面——简直像那种被忘在通讯录里的远房亲戚。
但其实,他们之间曾存在着某种不为外人所知的、坚不可摧的信任。
先皇壮年暴死,十六岁的云曜仓促继位时,位置坐得并不稳当。和他比起来,八岁的云暝显然是个更好控制的傀儡,当年议会里的改革派趁火打劫,更有甚者已经把双王共治的提案放到了台面上,要把弟弟扶植起来与哥哥对抗。
然而还是个孩子的云暝坚定地站在了哥哥身边,一成年就自请离开了权力中心,前往资源星系一待就是七年,从最危险的一线做起,成为了兄长手里一把如臂使指的剑。
如今的陛下已经不可和当时同日而语,而云暝依然是他最信任的人,也正因如此,他才会把不远万里他召回,派到洛纱的身边。
然而……
如果这个人不是云暝——皇帝冷静地想着,不如说,正是因为他是云暝,他才能活到这个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