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气上了五层楼,宋予刚握住门把手,通道的门便猝不及防被人撞开,一堆瓶瓶罐罐从门缝里掉下来,叮呤咣啷地砸在了地上。
“Perdn抱歉!”
陌生男子一边道歉一边弯腰去捡自己的东西,宋予下意识回了句“nada没关系”,随手将落在脚边的绷带捡起来还给对方,男子目光惊讶地打量了她一眼,随后低头将东西一个一个捡起来,迅速起身往楼上走。
“哪里受伤了吗?”宋予用西语说,“医务室就在这层,出去右拐就是。”
男子像是没听见似的,步伐匆匆地上楼离开,脚步声很快消失在了楼道里。
“奇奇怪怪的。”宋予小声嘟囔了一句,打开楼道的门,回房间去取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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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风裹挟着细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船舷,奏出大海独有的交响乐,口袋里的手机随之振动,是联系人“SY”发来的消息。
[在哪儿?]
柯奕烜:Ⅲ区,桅杆下面
SY:来啦
三区位于邮轮尾部,此刻甲板上遍布观赏海景的游客,屏幕显示时间超过下午两点,柯奕烜将手机放回口袋,安静地站在人群中,做自己最擅长的事——等待。
片刻之后,熟悉的脚步声渐渐靠近,左肩忽然被重重拍了一下,未等他回头,欢快的声线在右耳响起:“Surprise!”
熟人之间打招呼时常见的玩笑——先拍一侧肩膀,然后在相反方向出现,带给被拍者小小的惊喜。只不过活泼好动的宋老板向来耐不住性子,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总是在被拍者回头之前便自行暴露了位置,因此从来不曾产生理想效果。
向右转过头,首先是浓郁的花香扑鼻而来,其次是纯洁的捧花占据了视线,紧接着才注意到对方那身和手中郁金香一样雪白的西服,要不是头脑足够清醒,柯奕烜几乎以为正身处对方的婚礼现场。
一瞬间,他突然有些恍惚,觉得自己是不是被碧海蓝天迷了眼,可当他闭上眼再重新睁开,面前的景象还是一成不变时,他这才悲哀地发现,原来被迷了心窍的另有其人。
“送你的,喜欢吗?”
手里的白色捧花令宋予看起来更像一位准新郎,可是对面站着的却不是婚纱曳地的美丽新娘,或许是男子冷淡的表情太不合时宜,周围不少游客频频向此处看来,交头接耳地谈论这场与众不同的“即兴演出”。
没有回答关于喜不喜欢的问题,柯奕烜开口说了句“谢谢”,礼貌接过她手里的花。
然而,拿走捧花的那一刹那,平静的眼神却忽然有了丝波动,洁白如雪的衣领中央,坠着银光闪闪的链条领针,流畅的造型巧夺天工,将隐晦爱意诉说到极致。
无人及你,原来并不曾缺席。
只是可惜……来得太迟。
“对了!还有这个要给你,”宋予从口袋里掏出皮革首饰盒,打开放在柯奕烜面前,“昨天买的,你戴上一定很好看,要不要试试?”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枚深蓝色的领带夹,外形酷似流动的海浪,中央倒映着点点繁星,边缘被镀成耀眼的银白,仿佛银河拥抱着大海。
右下角刻着繁复的花体英文,陌生而又遥远的两个单词:ETERNALHEART。
称不上惊喜,也称不上开心,如果可以选择,柯奕烜倒宁愿宋予真的只是让他来甲板上看海,至少这样他的表情不会太难看。
“我们离婚吧。”
嘴角的笑容倏然僵硬,宋予的手停留在半空中,恍若未闻地询问,“什么?”
毫无征兆,毫无防备,柯奕烜就这样又说了一遍:“我们离婚吧。”
手中礼盒似乎长出了尖刺,无孔不入地钻进肌肤,生生将心脏扎出裂痕,宋予试图当成戏言一笑置之,可是看到柯奕烜的眼神,却意识到这句话到底有多么认真。
直至此时此刻,她才终于明白,阿Ken说的那句“他眼里没有活人”,是什么意思。
有段时间,柯奕烜天天来岫色报到,无可避免地成为酒吧众人口中的谈资,小K亲切地称呼他为“西装暴徒”,Allen饥渴地管他叫做“面瘫帅哥”,某天她偶然路过休息室,无意间听到自己的名字,于是很没有道德地站在门口听了半天墙角。
“老板怎么回事儿,这么好的机会都不把握,再不抓紧我可忍不住了。”
“谁给你的自信,”菲菲毫不留情地嘲笑取向比蚊香还弯的Allen,“天天冲人家抛媚眼,人家睬你了吗?”
“管他睬不睬,我睬他就够了。”
小K的声音加入进来,“真佩服你的勇气,他多看我一眼,感觉都得捂暖水袋。”
阿Ken:“他眼里没有活人。”
“谁说的,他看老板的时候就不这样。”
“知道你还往上凑?”
“那不是替老板操心嘛,他可比之前那些杂七杂八的货色强多了,万一放跑了怎么办?”
“皇帝不急急太监。”
“你不急,有本事下次盛江潭来的时候别出去!”
“闭嘴吧你!!!”
里面七嘴八舌喋喋不休,宋予站在休息室外却只觉得好笑,她并没有觉得柯奕烜看她的眼神有任何不同,相反甚至觉得还有些傻气,所以并未将众人的话放在心上,迈着悠闲的脚步离开。
当时的她还不知道,二人会发展成后面的关系,等她真的停下脚步回头去看时,才发现柯奕烜早就用眼神告诉了她一切。
当他不再用那种眼神看向她时,她才终于发现,原来从前不以为意的种种,竟然真的有所不同。
今日天气格外得好,太阳很大,但是照不进人心。宋予低头看了眼身上的西装,觉得柯奕烜其实也没有那么喜欢白色。
就像从前的她一样,都是随口一说。
爱上的人才会当真。
像是放在仓库二十年没有启动的电脑,宋予的语言系统间隔许久才恢复运行。
她收起礼物盒,抬起头,一字一句,很认真地问柯奕烜:“你爱我吗?”
其实她想问的是,你还爱我吗。
可惜,天太高,云太轻,海鸥的叫声太遥远,她没有底气去问他。
——问了,会破坏仅存的美。
柯奕烜依旧惜字如金:“以前爱。”
以前,曾经,往昔,多么美好的字眼,可是一旦和“爱”这个字放在一起,便成了杀人不见血的刀,刀刀入骨,支离破碎。
宋予在心里对自己说,这样也挺好的。
在晚秋初冬里依偎,在春暖花开时分离,一个季度的陪伴,抵得过千秋万载。
至少以前爱过,不是从未拥有。
于是,她弯唇笑起来,一如初见时灿烂,“好,我答应你。”
作者的话
何翕
作者
04-28
没人能在我手中BE,没人
第78章 ☆、78.做人质
话音未落,空气中乍然传来一声巨响,打破了甲板上岁月静好的局面,惊恐的尖叫声此起彼伏,人群如同林中受惊的鸟兽,慌不择路四处逃窜。
还未看清发生了何事,宋予忽然手腕一紧,被柯奕烜抓着向船舱内跑去,严肃凝重的一个字落在她耳边:“走。”
匆忙之中,她回头望了一眼,洁白的捧花跌落在地,被无数游客踩在脚下,精心包裹的花束四分五裂,再也看不出本来面目。
她突然没来由地感到一丝后悔,如果不是她将这些郁金香买下,它们本该一尘不染地插在花瓶中,亦或是完好无损地扎根在土地里,总之不会像现在这样,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没等他们跑进船舱,空气中再次响起一声巨响,夹杂着口音怒吼随之响起,“Don'tmove!”
放空的大脑缓慢重启,宋予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来刚才听到的其实是枪声。
许是那句威胁起到了效果,甲板上人群不再逃窜,纷纷缩在角落以减少存在感,柯奕烜松开宋予的手,压低嗓音对她说,“别出声。”
宋予点了点头,顺着声音抬头望去,看清前方的景象后却微微一愣。
空旷的甲板上,三名西方男子挟持着一名亚洲女孩,背部死死抵住栏杆,与对面一排不知什么来头的人持枪对峙,女孩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年纪,惨白的面容写满惊恐,似乎下一秒便要晕厥。
悄悄靠近身旁的人,宋予小声问柯奕烜,“你觉不觉得他们有些眼熟?”
三名绑匪都是熟面孔,一名是昨日差点被柯奕烜撞到用脏话问候他全家的络腮胡,一名是今天在应急通道里跟宋予有过一面之缘留着棕色长发的瘦高个,还有一名和他们没什么交集,但是额头皆是虚汗,喘息时有气无力,应是受了很严重的外伤。
柯奕烜神情凝重地点了下头,显然也认出了眼前这三人,不仅如此,他还认出了对面那群人手里的警用制式手枪,不出意外的话,与歹徒对峙的应当是国际刑警,只不过穿着便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