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铮对她笑：“我相信你。”
在虞铮看来，是白氏身子确实不行了，但是真正面对彻底失宠彻底摧毁了她。
但是白氏说不是。
她觉得不是就好，终究最后她还是明白感情并不该是一切。
她本来也是个健康的女孩子，若不是为了独孤钺挡一刀，不止于此。
哪怕当年只是她笨，只是她看不清形势，才有那么一下。
可初心终究是为了保护爱人，没有什么好诟病的。
哪怕爱人其实不需要，她只是添乱，只是无妄之灾，可本心是什么?本心就是保护那个她喜欢的人。
直到现在，她也没有后悔吧?
“走过的路不后悔就好，这样一辈子就没有白过。”
“不后悔，只是有些遗憾，有些惋惜。可如果能重来，我还是想选择他，不过如果真可以重来，我会聪明一些，不至于叫他丢下这么远。”白氏轻笑：“我是不是傻透了?”
虞铮摇头：“如果你只想要这样的人生，那也没什么傻不傻。什么样的一辈子才是值得?没有什么标准答案，但是以自己喜欢的方式过这一辈子，就是值得。如果你一辈子只想要一个良人，并且只想要他，那没什么不好。”
“我与娘娘的差别真大啊。”白氏轻轻笑：“最幸运的事就是我没得罪过娘娘您。那些小龃龉，想来娘娘不在意。”
白氏慢慢起身在榻上跪下：“只求娘娘多关照我的孩子吧。”
她拜下去。
虞铮站起来扶着她：“我会关照的，放心吧。”
白氏眼泪又滚下来，看着虞铮点点头。
走出兰寿殿的时候，虞铮回头看了一眼。
她对白氏其实说不上什么厌恶，或者从来没有厌恶过。
只是有时候，她会烦白氏的糊涂和胡闹，可白氏这个人……
除了脑子里只有情情爱爱，其实也没什么坏心思。
想要爱情，想要子嗣，想要权力，都是要，又有什么好看不起别人的呢?
只是白氏因为想要爱情把自己弄得支离破碎，着实不值得。
独孤钺啊独孤钺，你何德何能呢?
虞铮走后，白氏就倒在榻上。
她握着如意的手阻止她叫太医：“别折腾了，吃药不吃药也就这样，何必呢?”
“娘娘!”如意不赞同。
“听我的吧。”白氏声音低低的：“我还能活几天?我想安静些，也不必提前去白家说了……叫母亲少伤心几日也好。”
“娘娘……这怎么瞒得住啊……”如意哭着：“您不见夫人……以后怎么办啊?”
白氏已经闭上眼：“母亲不止我一个孩子，总会好的，我……不知道见了她说什么。我是个不孝女，做不了什么了。”
第278章 嘱托
下午的时候，独孤钺又去了兰寿殿。
虞铮听了，只是轻轻叹口气。
“唉，人都不成了。”罗妈妈也不知道怎么说。
虞铮摇摇头：“后宫女子多，将来还会更多，但是再不会有这样一个痴情种对他那样情深似海了。”
“淑妃娘娘哪都好，只是过于痴了些。不过人一旦到了这时候，旁人想起的还是她的好处，这些年，终究她也不曾害过人。”堆雪感慨。
虞铮点头，是啊……
尽管到了最后，独孤钺会抽空陪着白氏，可等白氏真要去了的那个时候，独孤钺却还是不在。
前朝太忙了。
一早起，淑妃就觉得今日轻松些，连天天疼的不得了的心口好似也松快了。
她便也知道，这就是大限将至。
她叫人将自己的孩子抱来，小小的三皇子也许也有感应，他抿着嘴唇死死拉着母亲的袖子。
白氏低头看着他：“是我不好，也把你养的太精致了一些。日后……你不能这么脆弱了。”
“母亲!”
“我把你生的这么体弱，你怨我吗?”白氏问。
三皇子懵懵懂懂的摇头。
“我想你也不该怨我，我是对不住你，但是没有我，就也没有你是不是?”白氏笑了笑：“好孩子，记住母亲的话，将来好好孝顺你父皇和母后。要是有人欺负你，叫你受委屈难过了，就去跟你母后说。她会管你的，嗯?”
三皇子哭起来：“母亲!”
“回答我，记住了吗?重复一次。”白氏捏了捏儿子的耳朵。
“记住了，以后好好孝顺父皇和母后，有人欺负我就去找母后。呜呜，母亲你去哪里啊?我也要去!”
“……不能带你去了。”白氏轻笑：“母亲希望你平安长大，娶妻生子。”
“把他抱走吧。”白氏摆手。
她舍不得，可再舍不得也要分开，又何必贪恋这一时。
“娘娘……”
“给我更衣吧，再上些吃食，不是总嫌弃我吃不多，我现在饿了。”
“娘娘……奴婢……奴婢去请陛下来吧?”如意眼泪怎么也憋不住。
“不用了，听我的话吧，如意，等我去后，你过两年就出宫，我已经求过了皇后娘娘，你就替我照看两年孩子，两年后无论如何你都可以出宫了。”
“娘娘!奴婢宁愿一辈子都陪着三皇子!”如意跪下。
“不用，你的一辈子……也很珍贵，是我从前瞎了，什么的都看不见，只顾着我自己。如今说这些迟了，我只能多给你一些金银补偿。你我一起长大的，你别怪我，还有相思，相思是个傻子，这些年，过得也不见得顺心，我也预备了一些东西，你回头给她。”
“至于白家，爹娘不止我一个孩子，伤心过后，总能振作起来。我留不下什么了，家中还有爵位，总也能叫他们富贵度日。日后的事，就靠自己吧。”
“等我去了，不管皇后娘娘怎么安排你都不要有异议，你就记得，她连柳氏生的孩子都善待了，不会对我的孩子如何的。三郎只是个身子不好的孩子而已。”
如意点头，哭的直不起腰。
“好了，别哭了，这些年伺候我你也辛苦了。所有伺候我的人，我都有赏赐。日后你们就靠自己吧。”白氏艰难的拉着如意起身：“陪我用膳可好?”
如意点头，抹泪去预备。
说是饿了，可她已经将死之人能吃进去什么呢?
喝了几口鸡汤，吃了两根青菜，主食都没吃一口就算吃完了。
但是不管怎么说，也算是吃饱了再走。
她换上了素色的裙子，她一向喜欢的颜色，好好梳妆过，扫了胭脂，贴了花钿。
“三十岁，跟二十岁到底是不一样了。”白氏伸手，往镜子上点了点。
站在后头的宫女都在哭。
夏日里的衣裳单薄，透过那外裳，她们几乎看见了娘娘瘦的凸起的肩胛骨。
一点都不好看。
白氏不许人去请独孤钺，但是她躺在榻上，眼睛却一直看着外头。
她不再说话，也不知道到底想了什么。
如意几个陪着她，看着她的脸色渐渐从红润变成苍白，又成了青白。
最后的时候，白氏急促的呼吸了几口，然后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她没有动，只是那双好看的眼睛，永远的闭上了。
消息传到各处，虞铮这边听了消息轻叹一声后就叫各处赶紧去办。
独孤钺忙完听到消息，沉默了许久。
“先把三皇子带来清宁宫吧。”虞铮起身：“人来人往，别吓着他。”
正在跟她说话的大公主也是一阵恍惚。
她最记得，母亲以前因为父皇宠爱白氏，有过多少愁绪。
后来母亲就明白了，父皇是喜欢白氏，可又没那么喜欢。
她不可能挑战母亲的地位。
这一转眼，白氏也走了。
“去吧，替我照顾照顾你三弟。”虞铮道。
大公主起身行礼：“母后您放心。”
淑妃的身后事不会寒酸，不管是因为她有孩子，还是因为她曾是陛下的宠妾。
虞铮都不会叫她身后事寒酸。
淑妃身子不好，多年来都病着，她如今去世不稀奇。
只有白家人痛心，杨氏哭晕过去好几次。
她也不是没有这个准备，但是真的白发人送黑发人，怎么能不伤心?
嫔妃去世，不能停在宫中，也只能停留七天。
三皇子送葬后，白氏就送进了妃陵。
妃陵也没完工，眼下先安顿在这里，将来再看是否随葬。
她完全没有在生前提起这件事，好像她真的想开了。早已丢掉了那男人的心，身子埋在哪里好像也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