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钺不傻，他自己的身体如何，怎么会不知道?
早上见了血，他就想起了父皇。
多么似曾相识……
陛下的病果然一日比一日严重下去了。
天越冷，他的病越严重。
这些时候他还不能完全休息，他将信得过的臣子们叫来，嘱咐了许多事。
太子也时常被叫来，只是太子还小，也做不了什么。
这段时间，皇后越发频繁的出现在朝政中。
这是陛下默许，或者说允许的。
万幸皇后娘娘不是忽然参与进来，元和一朝一开始就有她参与的影子，所以并不突兀。
所有人都在关注陛下的身子，后宫女眷也惶惑不安。
太子比平时更多时间在宣政殿伺候着，皇后娘娘已经彻底住进宣政殿。
但是独孤钺还是一天一天的衰败下去。
“不能陪你过年了。”腊月初一，在他再一次大吐血后他拉着虞铮的手说了这么一句。
第333章 最后教导
“夫君!”虞铮眼泪下来：“我不想听这个。”
“传……官员进宫，宗亲……还有……皇子们都……来。”独孤钺勉强说完话，才又咳嗽起来。
虞铮轻轻给他拍背：“休息一会吧……”
他咳嗽完了之后就像是浑身脱力，躺下去都像是跌下去。
他更瘦了，两个月的时间整个人已经是皮包骨。、
他攥着虞铮的手：“东君，我没时间了。”
“夫君!”虞铮靠着他：“你别说了……”
“不怕，我会……替你安排好。”独孤钺轻轻拍她的手。
虞铮只是摇头，独孤钺却说不动话了：“我……睡一会，等他们来了……叫我，我……没力气了。”
他哪里是睡，他是昏迷。
虞铮叹口气，给他拉好被子：“叫后宫三品以上嫔妃也都过来。”
御医进来给陛下请脉后，一脸凝重的摇头。
出了外间，御医跪下：“娘娘，陛下这……只怕就在这一二日了。”
虞铮点头，深吸一口气：“叫……礼部和殿中省宗正寺都……预备着吧。”
“是。”王福应下，赶紧嘱咐人去了。
辰时过半，所有人赶着进了宫，陛下甚至是被银针刺激穴位才叫醒。
他被虞铮扶着靠在她身上：“众卿来了。”
众人跪下叩头，独孤钺伸手：“起来说话吧，朕已经时日无多，今日叫你们来……咳咳，就是要趁着还清楚，嘱咐好身后事。”
他伸手，王福就从后头柜子里拿出了一道圣旨。
“念。”独孤钺说道。
王福应了打开圣旨念起来。
圣旨说的三件事，第一件事就是太子年幼，陛下殡天后，皇后娘娘理政，扶持太子。
第二件事是命瑞王，清河王，太傅陆大人共同辅助皇后。
第三件事是命整个京城防卫包括禁军与巡城司等所有武装力量直接由皇后调配。
众人大惊，第一第二都可理解，这第三……
这是要皇后掌握整个京城武装力量啊!
众人一下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可转念一想，皇后没有娘家。
陛下这是怕皇后掌握不住这些，过后有人生出二心?
“朕……寿数不长，再不能与列为共事了。”独孤钺叹气：“不过都不必担心，朕的所有心愿，也是皇后的心愿。朕去后，皇后也会沿着这条路走下去的。”
虞铮要起身跪下，却被独孤钺拉住：“东君，我信你。”
虞铮眼泪留下来：“陛下，夫君，我不会叫你失望的。”
独孤钺笑了一下：“太子留下，其他人都走吧。”
大臣们哭着跪下磕头之后才依依不舍的走了。
“东君，你先去休息，我跟太子说几句话。”
虞铮点头，扶着他靠好，才走出去。
太子不安的跪着：“父皇。”
他至今都没有真实感，父皇怎么可能就……就不行了?
“太子，你对你母后怎么看?”
太子愣了一下：“母后很好啊，养大儿子，教导儿子。”
独孤钺看着他，他虽然时常见太子，但是并没有像自己的父亲那样对这个孩子那么亲密。
他对任何一个孩子，都没那样过。
不是不喜欢，就是性格如此。
他此刻看着这个孩子想，他也是个可怜的孩子。
“我去后，你虽然继位，却暂时不能自己做主，你如何看?”
“父皇!父皇一定会好的!儿子还小，儿子不想……”
“回答我。”独孤钺打断他。
“父皇……”太子都快哭了：“我……我听母后的。”
“你是太子，有一天会长大的。”独孤钺叹口气：“不能永远听母后的。”
太子点头：“是，父皇。”
“但是你要记住，你母后是个很厉害的女人。我走后，她轻易不会叫你亲政，或许等你岁数很大了，依旧不能亲政。”
太子不解：“那……我……儿子该如何是好?”
“你只能顺从。”独孤钺忽然笑了：“你斗不过她。”
太子愣住了，这些话，他听着非常怪。
他完全没想过自己还要跟母后斗，或者他又想，父皇既然知道，为什么不帮我?
现在父皇还在啊，为什么呢?
“你祖父只做了八年皇帝，我十年。我们加一起，也就十八年，还是短了。天下如今交给你，你也一样承担不起。所以你需要你母后。”
太子犹豫的点头。
“所以，你要记住我的话，不要跟她斗。她没什么私心，再是爱权也有一颗仁心，她想要天下富足，百姓安康。日后要是你觉得你与她处处想的不一样，就听她的。”
太子犹豫：“可……”
“没有什么可是。”独孤钺咳嗽了几声：“皇家不能再内斗，你记住。”
“是，儿子听您的。”
独孤钺看着他，眼神中也带上了怜悯。
东君今年三十六岁，她身体很好，或许还有三十年的日子。
又或许更多。
她抓住权柄不会放开的，那么太子可能要做很多年的傀儡了。
但太子并无展现出什么过人的才学，而东君，确实会沿着他当前的路走下去。
对独孤氏来说，将来有一个强势的太后不好。
可对天下来说，如果将来掌权的人坚持二三十年不改变政策，那却是极好。
天下需要休养生息。
东君比任何人都明白这一点。
眼下这个还年幼的太子，他登基亲政后，却不一定愿意好好叫天下休养生息。
所以，他要取舍。
若从来不认识东君，他定然是选择为下一代皇帝扫平障碍。
可现在，他选天下人。
东君会大权在握，那他就索性把更大的权柄给她。
省的她还要费心思。
她独断乾坤也没关系，终有一日，她还是会扶持独孤氏的皇帝，只是那时候……只怕是他的孙辈了。
他看着太子想，他或许会委屈，也会一辈子不得顺心。
但是如果一个皇帝不顺心，换来天下太平安定的话，那没什么。
他承认，这是东君带给他的改变。
他也乐于改变。
不然独孤氏造反是图什么呢?难道就只想做个皇帝吗?
“太子，你都记住了吗?”
“回父皇，儿子记住了，儿子现在听您的，日后听母后的。”太子内心的那些纠结并未停留太久，很多事他还想不到。
第334章 大行皇帝
独孤钺深深的看了他许久，他想他也不能做什么了。
这些孩子留在东君手里，他很放心。
东君不会对他们如何，东君她……不屑于。
独孤钺想，其实独孤氏的儿孙擅长征战，谋算人心差得远。
清河王强，可他不是先帝骨血。
但是东君懂得，她又有家国大义，也会谋算人心。
相信将来，她也会选出一个优越的继承人，这样就好。
与太子说话耗费了太多精力，陛下再一次昏厥。
这一次，直到次日上午才醒来。
正是十月初一，今日风大，外头很有些冷。
陛下病着，火当然早已烧上了。
虞铮坐在榻前守着，御医才行了针，外头大臣宗亲都来了，屋子里太子打头，皇子公主都在跪着，外间是嫔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