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阵风吹来,晃得枝桠窸窣作响。
狗狗突然朝他们大喊:“妈妈!快走,要来大水了!”
下游的大人们闻声抬起头来,表情疑惑。
赵悬和路安两人脑袋凑在一起,路安正在帮赵悬剥滚烫的土豆皮,而赵悬正啃着一颗沾了盐巴的鸡蛋,他俩听见狗狗的喊声后有些迷茫,然后又扭头看向姚远和章小禾。
这时那股带着泥土的小水流已经流到了他们眼前,姚远眼皮一跳,高声朝赵悬他们喊:“回来!大水要来了!赶紧回来!”
赵悬和路安一脸懵,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都听话地起身——开始收拾地上的锅子勺子等一大摞餐具。
这时候狗狗已经提着他那一串小鱼飞奔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也是诸事不知的460。
狗狗手脚麻利地开始帮父母收拾东西,一些可以挂身上的东西也懒得收拾了,直接给挂身上,然后猴似地往更高处跑。
460也跟着往上蹿,走了几步发觉不对,回头一看,自己正经的两个主人还在溪水边收拾餐具呢!
赵悬舍不得那锅刚刚煮好的鱼汤,用湿布裹住汤锅把手,企图端着汤走,姚远回过头来“哎呀!”了一声,又折了回去,接过赵悬手里的锅子,一把丢进了溪里!
“诶!那是你家的锅啊远哥!”赵悬一声惊呼,但姚远的力气奇大,像提小鸡一样把赵悬往高处拽。
也就在这几分钟的时间里,本来还是稍带泥色的溪水迅速变大,清水变为浑水,带着碎石和树枝席卷而来,很快就溢满了整个溪面,接着蔓延开来,巨大的水流已经冲刷到他们原本扎营的地方。
一行人看得目瞪口呆。
“啊!”赵悬失声痛呼,她的碗,还有她的土豆和鸡蛋啊!
“啊!”狗狗的脸色也很难看,他还有一溜小鱼晒在对面,虽然晒得高,现在没有被水冲走,但是溪水太湍急了,不可能再涉水过去取他的鱼了。
“啊!”后知后觉的姚远一拍脑门,他彻夜捉来的那几只石润蛙和早上摸来的螺蛳和小螃蟹,早就连鱼带篓地被水冲到不知道哪里了!
“汪!”460不明所以,也跟着大家叫了一声。
一行人重新整理了一下救出的物资,好在前提拆了帐篷,不然他们得空手下山了。赵悬这边少了几个碗、勺子等普通餐具,以及一些工具和所有食物,姚远的裤子没了,事发时,他那条脏了的裤子被晾在了溪边一块大石头上,另外也是食物和餐具,因为都摆放在溪边,现在也是被冲了个干净。
路安抬头看了看天色,多云的天气,虽然温度比昨天低了一些,但是阳光还是有的,并不像会下雨的样子。
姚远看出了他的疑惑,他指了指山的对面,说:“山那边下暴雨了,这边看不到,水在山顶集聚的,虽然这里风平浪静的,但水很快就会冲下来。”
这种事情一般发生在夏季末,姚远本以为到秋天了,应该不会有了。他们一家人之前在营地里生活时,姚远干着和其他男人在外头搜寻物资和外人交易的活儿,捕鱼也是很常见的工作,但营地所处的地方靠北,碰到这种小型山洪的概率很低,但架不住营地人多,其中很多都是南方人,营地的氛围很好,大家都很乐意分享自己的生存经验,有南省人就说过这种情况,遥远心思细,一直将这些记在了心里。
遇到这种水突然变成泥色的情况唯一的手段是跑,因为不确定水会来得多大,很多人对流水并没有畏惧心,以为大湖大海才吃人,其实只要水流没过了膝盖,人就很容易被冲倒,一旦呛了水,很浅的水都能把人淹死。
本来清澈又温柔的溪水一下子变成了凶骇的黄龙,连突出几块大石头都被淹没了头,这水一时半刻也缓不下去了,大水带走了一部分他们的物资,一行人背着剩下的轻飘飘的行囊开始往山下撤。
沿着溪流打造出来的山路因为地势高,并没有被影响,看来开这条小路的人还是有经验的,这条溪流水量暴涨绝对不止这一次。
走到山脚下,又遇见了那棵结果茂密的酸枣树,树下还栓着他们的三轮车。
章小禾抬头瞟了一眼满地的果子,然后放下身上的背包,指挥着姚远:“你爬这树上摇一摇,我捡点新鲜的果子回去。”
来都来了,总要带点什么东西回家。
于是几个人开始埋头在地上捡起了枣子。
赵悬不死心地又掰开一颗尝了尝,依旧被酸出了表情包。
酸。嫌弃。
但还是要捡。
捡来的枣子全给了章小禾,她说做了酸枣糕一定会送点给赵悬他们尝尝。
于是赵悬和路安就这样轻松地回了家,因为没什么东西,一路上三轮车都被路安骑得飞快。
虽然什么都没有带回家,甚至还损失了一部分物资,但赵悬安慰路安,语句非常之鸡汤:但他们将快乐带了回来啊!
路安本身就是个乐天派,但他知道赵悬不是,所以听到赵悬这样说,他也很高兴。
这片山岭正在慢慢治愈着被末世创得满身是伤的他们。
第79章 田螺煲
日子又平静地度过了半个月,章小禾将她做的酸枣糕送了过来。
酸枣糕用大玻璃罐装着,糕体是淡橘色的,被切成了精致的小方块,赵悬迫不及待地拈了一口吃——甜中带着酸,很有嚼劲,比酸枣好吃多了。
接着她转念一想,酸枣糕那么酸,要做成甜中带酸的酸枣糕得放多少糖!果然末世前人人都知道,吃点心容易胖。
这样想着,赵悬又拈了一颗扔进嘴里。
不过她现在可不怕,她得把自己养得壮壮的,不然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收了章小禾一大罐酸枣糕,赵悬回了两罐自己做的枇杷罐头。
又过了半个月,路安和姚远从狩猎小屋那带回了一只山麂和几只野鸡。
姚远和路安一直很有规律地往返于村子和狩猎小屋之间,以狩猎小屋作为据点,在山里的更深处设置陷阱,得到的猎物不算多,也不算少,刚好够两家拿来打牙祭。一个月可以得到几只野鸡鸭,几只竹鼠,或者一两只野兔子。
山麂是头一次捕到的,这种动物有点像鹿,但个子比鹿小些,成年的山麂一百二十斤上下,这次捕到的略瘦一点,只有一百斤出头。
初入这个村子时,赵悬是见过一次山麂的,她进山采蘑菇时远远瞧见过——一抹褐色的轻盈小身影,一和自己对视,它就像炮弹一样飞速离开,快得连残影都看不到。
赵悬是知道山麂肉可以吃的,当然那时山麂已经被列为野生动物了,猎杀违法,吃过山麂肉的是爷爷那辈的老人,那些生活在山里的老人年轻时为了果腹吃过一些山上的野味,山麂、野猪还有竹鼠都是很常见的野味。
末世后赵悬和路安吃得最多的野生动物就是荒田里的田鼠——那时他俩还没从文明城市人的身份过渡过来,大型的野生动物根本碰都碰不见,只有田里胖得出奇的田鼠,经过他俩的多次练手后,终于能逮上一两只了。
田鼠的肉吃起来很像兔子肉,赵悬也听老人说,山麂肉也像兔子肉,反正从老人口中得知,天下野味八成都像兔子肉。
看到“兔子味”的山麂时,赵悬着实是吃惊的,毕竟捕到一次野猪已经算是运气顶好了,没想到还能再捕到一只大的猎物!
姚远难得开玩笑:“你们家不是贡献了两年的二季稻给山神吗?人家送回一头猪,一只山麂,不过分。”
山麂早就断了气,现在被放在院子中准备开膛破肚。赵悬在一旁清理野鸡,她盯着那山麂好一会儿,才对路安说:“路安,我们那半扇麂子就不要剁了,我要熏干了,卖给那些有钱的海边人!”
闻言姚远和路安都停下了手里的杀猪刀,双双扭头看向一脸理所当然的赵悬。
路安问:“你不吃啊?我还说今晚就炖了给你补补呢。”
“补啥补?这麂子没放血就死了,估计会有点膻,正好熏了,熏干了就香了!”
姚远问:“那个有钱的海边人,是怎么一个说法?”
赵悬又答:“那个海边盐场的集市里不是很多商人吗?我听哥说,里头卖的基本是海边本土货或者大疾病前的商品,省北的山货不多,那边有大资源的老板多,山麂一定可以在那里能卖个好价钱。”说到这里她又嘿嘿笑了一下:“远哥你那扇麂子肉随意啊,我是说我家这扇我决定拿去卖了。”
姚远恍然大悟,于是他也不急着朝这只山麂下刀了,两家人一合计,一起将麂子熏了,运到盐场集市里去卖,换来的货物对半分。
山麂只在省北的山林里出现,盐场集市可能有野猪肉、竹鼠肉或者野鸡鸭肉,但山麂应该是绝少的,只要识货,价钱应该都不低。
赵悬在春天就在准备要卖去海边盐场的货物了,她采集了很多药材和菇,就是为了能拿到那边去换一些药品和一些他们没有的种子,甚至她还做好了路安会一年一去的准备,省内的秋天干燥而温暖,农活也不多,正适合出行。